第54章 冒領軍功的謠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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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午,眾人逐漸接近蘭良縣城,到了離城五里地,路邊逐漸出現些粥棚,流民都聚集在此處,排隊食粥,更有些災民揚著手中的田契,求人贖買。

張義前去看了看,來回話:“是城中大戶在開粥廠,這些大戶倒是有良心的,粥也算能立筷子,只是每人一日只可得一小碗,倒也不至於餓死了。”

陳樂山看看蘇琳琳,後者經過一天下來,總算是對陳樂山有所瞭解,不再過於惶恐,此刻見他望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陳樂山在心中想,蘇琳琳只怕是被母親帶著,前往縣城的吧,可惜還未到粥廠就已經撐不住了。

姬素雲接著張義的話,很是不屑:

“哪裡是什麼良心?天下事,只有以利益驅使的,至於良心,有或者沒有,於天下事何干?”

張義雖然知道她是刻薄了些,但是這麼說賑濟災民的善人,心底還是很不滿的:

“以你這麼說來,拿自家糧食開粥廠,倒是有利益驅使?在這等災年,大戶也在受災,收入的糧食也是沒有的,還要拿糧食開粥廠,卻哪裡來的利益?”

姬素雲對此種道理其實不甚瞭解,只不過撿了她師傅的牙慧,此刻也不願意露怯:

“那自然是討好縣官了,總之沒有利益的事情,他們哪裡會做?你以為大戶是良心成就的嗎?”

兩人邊嘴碎邊前行,說話有些肆無顧忌,路邊正好有一個書生,正在指揮下人登記,那人也有幾分功力,遠遠聽到,就有些不忿了。

他快步走過來,到了跟前,才發現是官家的人,收斂了些,但還是開口質問:

“這位姑娘說話好生無禮,我倒是要聽聽,我家開粥廠,怎麼就有利可圖了。”

張義見狀,停下和姬素雲的拌嘴,先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昂首拱手答道:“在下劉世顯,劉尚林之子,乃是蘭良縣的訪問,請問你們是來此何事?”

所謂訪問,是中正定品的下屬人員,大多數地方鄉紳,把持著鄉間定品的資格,這劉世顯就是此類人士,聽聞蘭良縣的大族是劉氏,看來是劉氏子弟無疑。

他甚是圓滑,不問對方何人,只問來此何事,自然是免得對方搬出身份,他便無法辯答,這顯然是深諳胥吏之道。

張義此刻就想駁倒姬素雲,也不以為意:

“你家開的粥廠?你們劉氏真是善人心腸啊!”

劉世顯頗為自得:“那是家父的善心,做兒子的其實只是遵從,卻不懂得為何這位姐姐如此說家父?”

他此刻意識到這些人,只怕不是常人了,更是不能讓劉家聲名有損。

姬素雲雖然是個無所顧忌的,但是卻很在乎陳樂山的看法,既然對方是地方大家族,便不想給陳樂山找麻煩,當下也就不好回答。

陳樂山笑笑:“劉公子,你們劉家開粥廠,自然是有善心的。”

劉世顯見他一個少年人,拿話支應,更是有些不滿,這人雖然看著出塵,但是衣著也簡單,面色也無驕橫貴氣,比不得張義一身煞氣,也比不得姬素雲的綾羅打扮,而且後面還有車駕,他卻是騎馬,只怕多半是富貴人家的庶子。

身為劉家嫡子,對陳樂山此等模樣可不待見,依舊不依不饒,拿話擠兌:

“你說自然是,那就是說還有別的心思了?”

如此不依不饒,陳樂山笑起來:“我嘗聽聞,老夫賑災,子女不喜,看來還真是。”

“這位劉公子,你可知道,大戶賑災,固然是良心所致,但也是世事殘酷,天道無情,而被迫的無奈之舉啊!”

說罷,他打馬前行,不再理會。劉世顯被他幾句話說得一時難以明白,你怎麼就知道我不喜?什麼叫做無奈之舉?

他高聲向正在離去的陳樂山喊道:“公子之言,何解?”

陳樂山也不回頭,揚手示意:“想來你劉府也在收買田契,以助災民度日是吧?呵呵,去問你父,自然知曉。”

劉世顯面色陰沉下來,贖買田契之事,是誰都可以指責的嗎?在這蘭良縣,就算是虎,也得給我盤著,還如此大言不慚,它招手叫來一個家僕:

“跟上去,看看到底是誰?敢如此輕視我劉府。”

姬素雲見陳樂山為自己解圍,很是開心,也想問問是何意,陳樂山卻笑而不言了。

到了城外,張義與城門交接停當,自己和軍士戍守在城外,陳樂山帶著少量兵馬和公主的車駕入城。

城門軍士引路,欲去縣衙,卻被陳樂山要求直接去了學堂。

待到了學堂,蕭薇薇卻沒有下車駕,免得虛禮應付,軍士帶著陳樂山進去,告知正在講課的師範。

那個師範年紀甚大,兩鬢斑白,聲音有些嘶啞,聽聞此事,頓時停下來,出門向陳樂山拱拱手,隨後便直奔公主車駕。

他在車駕前躬身行禮:“下官張志祖,拜見安平公主殿下。”

蕭薇薇無奈,挑開車簾,對著他說:“免禮,我今日有些乏了,張大人且去與陳樂山談話吧。”

張志祖再次躬身稱是,隨後轉身,經過陳樂山身邊,點點頭:“陳公子,我正在上課,且等我課後如何?”

陳樂山忙稱好,張志祖又回到學堂,繼續講課,留下陳樂山,姬素雲和蘇琳琳三人在學堂外,大眼瞪小眼。

姬素雲低聲道:“這個人好生無禮,連浩然之氣也是沒有的,居然如此慢待公子。”

陳樂山舉手示意她不要多言,耐下心來旁聽。

這張師範所講的課,卻非仁義,而是六藝的一部分,此刻正講到御。

只聽他說道:“古人稱,善御駟馬者,可以治國。可見御者之難,不可輕視。”

“又有言,善御者不忘其馬,善射者不忘其弓,善為上者不忘其下。是以,御者雖小術,卻有大道。這也是聖人所言的道在瓦礫之間,不可賤視。”

“今人言必稱治國,行必稱惠民,然而五穀不分,射御不通,這卻不是我儒學的精要了……”

陳樂山聽得心中頻頻點頭,這個老儒生,竟然是個務實的,對儒家義理的理解比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更加貼合儒學真意。

正聽得入神,外面傳來些聲響,原來是縣令聞訊趕來,在給公主問安,又被打發了進來,在軍士引薦之下,見到陳樂山。

那個縣令拱手行禮,比張志祖來得正式:“下官劉公肅,陳山主在此久候了,張師範一貫如此,切莫怪罪,都怪下官來得晚了,這就給您看茶。”

劉縣令將陳樂山引到學堂隔壁,叫手下看茶,卻見到他的手下拿出一個茶包來,他又是趕緊道歉:

“張師範這裡甚是清苦,沒有什麼好茶葉,這還是劉府送來的新茶,請山主品評。”

姬素雲和蘇琳琳,跟著陳樂山,也不離去,站在陳樂山身後。蘇琳琳看到茶碗中泡著一顆紅棗,眼色就透出饞了,陳樂山拈出紅棗,強塞給她,被她緊緊拽在手裡,似乎不忍心吃。

劉公肅是官場老人,雖然不知道這女孩身份,只是看她年紀頗小,陳樂山又如此寵愛,就叫人拿了些瓜果,蘇琳琳的眼睛都亮得發出光來。

姬素雲覺得有些丟臉,強行把蘇琳琳帶出去,瓜果自然也就跟著出去了。

陳樂山笑笑,轉過頭:“多謝劉大人,這丫頭是個流民,前日被我撿了,餓得很了,倒是給大人笑話了。”

劉公肅恍然大悟,連稱不敢:“都是下官的不是,致使流民奔突,衝撞了公主和山主大人,若非陳山主您憐惜,下官可又要添一樁罪過了,怎麼敢笑話大人呢?”

此時,縣令和知縣並行,知縣大多是朝中官員來地方兼職,對地方不熟悉,很容易被地方胥吏欺瞞,但是縣令多是本地人為官,這個劉公肅自然是縣令,手下自然也不敢欺瞞。

陳樂山知道他的心意,開口安撫:“劉大人過謙了,天災難料,也怪不得大人的,能夠及時處置,已經是不易。”

見到陳樂山如此上道,不拿災民餓死之事拿捏,劉公肅頓時好感大增,覺得果然聞名不如見面,這個陳樂山雖然年少,但身份非常,在西北好大的名頭,如今一見,卻真是個有見地的人。

當下就輕鬆多了,和陳樂山有來有往地寒暄,提到陳樂山在西北大破草原人的事蹟,盛讚其文武兼備,有忠義公的遺風。

不多時,張志祖師範走了進來,幾人見禮之後,張師範坐在堂上首座,他是師範,同五品,縣令也比不得他,陳樂山尚無功名,自然也該他上座。

劉公肅皺皺眉頭,覺得不太妥當,正待說項,張志祖已經先聲開口:

“方才你們似乎提到西北之事?我聽聞張公子,和公主親自帶兵,救援青北王,解除鎮蘭城之圍,而後又去親自誅殺了叛賊王歡,可是真有其事?”

劉公肅忙說:“那是自然,邸報也是寫了的,如今真人在眼前,可不是文武全才,還能有假?張師範可不要信那些謠言。”

“謠言?”陳樂山有些奇怪:“什麼謠言?”

張志祖鼻子哼一聲:“自然是說,陳公子好大喜功,為求軍功,帶公主輕身犯險,以一己之功,領西北將士死戰之力。”

劉公肅攔之不及,面色大為尷尬,張志祖雙眼灼灼,瞪著陳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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