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個承諾(1 / 1)
送走了張師範,陳樂山默默地向府衙內走去,劉縣令把自家府衙內的住宅,給公主安歇,也是遵從規制的做法。
縣衙並不大,穿過公堂之後是小花園,花園中並沒有江南園林的峰迴路轉,反而是北方園林橫平豎直的模樣,主人家也似乎沒有多耗財力,種植的都是一些常見的植物,甚至乾脆還有不適合在花園種植的白楊。
在一株白楊下,陳樂山仰頭望向樹木頂端,這種筆直欠缺婉轉的喬木,在花園景緻中顯得另類,甚至會被朝中文人們嗤笑吧,就如劉公肅的為官之道。
想來劉公肅和張志祖,應該是經常在這個另類的花園中小酌的,除了借酒澆愁,他們不會有任何收穫。
世人都在期待伯樂,專心做一匹良馬。陳樂山搖搖頭,沿著筆直的園林小路,走向內眷堂屋。
安平公主蕭薇薇還沒有睡,和侍女姬素雲在一起,深入地研究護膚之道。蘇琳琳專心致志地盯著眼前的一盤滷豬蹄,嘴角的口水都要滴下來,但是沒有動手。
陳樂山一腳踏入堂屋,三人才醒覺,顯然是一點危機感的警惕意識都沒有。
蕭薇薇第一個叫起來:“啊,你果然喝了好多的酒啊!姬姑娘,快,快。”
姬素雲從暖包中拿出一個羹盞,獻寶似的,遞到陳樂山嘴邊,翹著蘭花指,嘴邊露出淺淺的笑容,如果是第一次見面,可不是個大家閨秀的模板嗎?
陳樂山接過醒酒湯,口中稱謝,喝了一口,葛根花的味道很是香醇,只是橘皮似乎多了,酸得很。
蘇琳琳把那盤滷豬蹄端上來,也送到陳樂山嘴邊。陳樂山笑著接了,拿起來咬了一口,滷料也算是上乘,香味就比不了前世。
蘇琳琳看他接過去吃起來,似乎鬆了口氣,然後又不由自主地露出捨不得的表情,三人都竊笑不已。
“我方才吃得太飽了,這個只能嘗一嘗,剩下的你幫著吃了吧。”
蘇琳琳癟嘴嚥著口水,搖搖頭。
“你吃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哦。”
蘇琳琳還是搖搖頭:“我不吃,姬姐姐說吃多了長胖,大哥哥就不喜歡了。”
陳樂山苦笑:“那好,我再吃一點,你把這麼好吃的,留給我,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蘇琳琳愣了一會,姬素雲趕緊提示:“叫大哥哥教你武功啊,這樣就沒人能欺負你了!”
教武功?陳樂山皺皺眉頭,自己哪會什麼武功,難道教她刀法,她也用不了的。
蘇琳琳呆呆地想了一會:“什麼要求都可以嗎?”
陳樂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你說話算數嗎?我娘說會一直陪著我的,她說話沒算數,你說話算數嗎?”
氣氛陡然凝重了,陳樂山放下羹盞,很認真地看著小丫頭:
“你娘不是說話不算數,她是不得已,就是想做到,沒辦法做到,這不叫做說話不算數。”
“那你做得到嗎?你說了,你就做得到嗎?”
蕭薇薇和姬素雲這時候也凝重起來,三個大小女子,都望著陳樂山。
“你想要什麼?”陳樂山覺得還是慎重一點吧。
“你別丟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你能做到不丟下我嗎?”
蘇琳琳的面色平靜,就如同在問,你吃了嗎?
陳樂山沉默了好一會,認真考慮著,蘇琳琳耐心地等著,堂屋一時寂靜。
“把這個吃了!”陳樂山終於拿起一個滷豬蹄,遞給蘇琳琳:
“你全部吃完了,我就答應你了,永遠帶著你,永遠不丟下你。”
蘇琳琳重重點頭,接過豬蹄,那是一小塊帶著軟骨的豬蹄,只一會,她連骨頭都嚼碎了,嚥下去,姬素雲嘴邊輕笑,把滷豬肉的盤子拿著,放在她嘴下接著,但是一點肉末也沒掉下來。
吃完之後,蘇琳琳很期待地說:
“大哥哥,我吃完了,都吃完了。”蘇琳琳攤攤手,手上汁水也被吸得乾乾淨淨。
“好!你吃完了,所以我就答應了。”
陳樂山拉過她的手,蘇琳琳的手臂露出來,兩個手臂上各有一個刺青露出。陳樂山看得一愣,又仔細再看看,難以置信。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這個……是誰給你紋的啊?”
蘇琳琳得到他的承諾,放心了一些,很大方地說:
“娘說這個不能給人看,但是大哥哥你可以看,娘說這是我生來就有的。”
陳樂山沒有笑,也沒有特別嚴肅,他眯起眼睛,睜開眼睛,又眯起眼睛,反覆看著這兩個圖案。
“飛…姻,不,是煙,飛煙。這個是…?”
一聲脆響打斷了陳樂山的話,陳樂山轉頭一看,姬素雲手中的盤子掉落在地,摔成幾片,剩下的豬蹄也滾落在地。
姬素雲把盯著蘇琳琳的眼光轉到地上,掩飾震驚,蹲下身收拾,口中說道:
“怎麼會有字呢?圖案上……有字?”
蕭薇薇也來了興致,湊過來:“哪裡有字?我怎麼看不到,樂山,哪裡有字?”
陳樂山看看兩人,沒有多話,對著蘇琳琳笑笑,蘇琳琳似乎有些緊張,但是強撐著,把手臂伸得更直些。
他給蕭薇薇解釋:“這個圖案,要眯著眼看,隱約可以看到字,還有一個字。”
他眯著眼說:“是個曲字,飛、煙、曲,嗯,就這麼三個字,左手是曲,右手是飛煙。”
他轉頭看看姬素雲,後者蹲在地上,仰著頭,正呆呆地看著蘇琳琳,口中唸叨:
“你…是…曲飛煙?”
蘇琳琳有些不知所措,不斷搖頭:“我是蘇琳琳,大哥哥你要給我改名字嗎?”
陳樂山忙道:“沒有,沒有,你就是蘇琳琳,不用改名字,蘇琳琳這個名字很好聽。”
蘇琳琳聞言笑起來,陳樂山放下她的手臂:“不早了,你還小,要早點睡哦。”
蘇琳琳點點頭,門外侍女進來領著她去了,另一個侍女進來替姬素雲收拾盤子。
蕭薇薇坐下來:“姬姑娘,這個小丫頭還有一個名字嗎?是叫做曲飛煙?”
“不是?我只是有個故人子女,名叫曲飛煙,要說起來,年紀也應該跟我一般大了的。”
“哦,那自然不是這個丫頭,這個圖案怎麼還有字,我可是看不出來,樂山你怎麼什麼都會?”
蕭薇薇看來是憋了一天,話題也是沒完沒了的。
陳樂山笑道:“不過是個小技巧而已,對了,我今天倒是聽到一件事,劉縣令報了旱災,朝中卻沒有下文,薇薇,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呢?”
蕭薇薇正要說話,姬素雲說道:“你們談朝廷的事情啊,我就不摻和了,我可困了的,我先去睡了,睡晚了,對皮膚可不好。”
她對著蕭薇薇努努嘴,後者忙道:“嗯,對,我馬上也睡去。”
姬素雲出了門,蕭薇薇才開口:
“這可不應該的,父皇對災情,歷來是非常重視,哪怕只是一縣之災,也是當大事對待的,此地旱情嚴重,都有賊兵了,朝中大臣也不會不理會的啊?”
“那就奇怪了,”陳樂山有些難解,把今日劉縣令的話說與蕭薇薇聽,蕭薇薇也覺得甚是奇怪。
“要不我給父皇發個摺子去?”
“不急,這事這麼奇怪,多半還是另有蹊蹺的,你給皇兄發個訊息吧,叫王爺轉發給李玉,他在朝中,或者有計較的。”
蕭薇薇點點頭,思路轉開:
“你給蘇琳琳一個承諾,也給我一個嘛。”
陳樂山笑起來:“你還要什麼承諾啊,我的大公主殿下,一手御劍術,誰敢得罪了你呢?”
安平公主蕭薇薇聽了有些欣喜,又有些意猶未盡。
陳樂山此刻腦中都是謎團,突然有些悲觀了:
“我倒是要你給一個承諾的!”
“誒?你說,你說了我無不準的!”蕭薇薇欲欲躍試的模樣。
“認真一點啊!你聽好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無論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蕭薇薇開始認真地聽著,陳樂山繼續說道:
“你都要相信,要相信我,我是永遠和你站在一起的。”
蕭薇薇聞言,大失所望:“哎呀,都什麼啊,我相信的,我自然是相信的。”
“記住今天我說的話啊!”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蕭薇薇是個早睡的,撐到現在也真的是困了,心底有一點小不開心,越發睏倦: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睡了,養膚啊,養膚!”
堂屋中,終於就剩下陳樂山一個人,他坐了一會,屋外的夜色,合著清冷,一點一點地浸潤進來,堂屋的幾盞燭火,勉強掙扎搖曳,黃色的燭火光暈,迎著夜色,試圖衝出門窗。
夜幕瀰漫滿天,區區幾盞燭火,又能頂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