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民意的武器(1 / 1)
劉本章雙手被綁縛,騎在一匹馬上,他身為大將,被安平公主鎖拿,可不是被禁軍鎖拿,禁軍們也只是看著他,談不上多少苛待,說到底,京師的禁軍眼光總是高些。
此刻身邊禁軍都在驚奇,劉本章自然是不慌不忙,他自恃奉軍令行事,而易成海又沒有出言拿下他,只是公主而已,大漢的皇族貴則貴矣,但也就那麼回事。
他真正擔心的,反而是胡士奇那邊該怎麼交代。
此刻他在馬上雙腿一夾,往前幾步,高聲對著易成海喊:
“易大人,蘭良縣縣令與反賊勾結,為禍鄉里,胡大人已經明令鄉老劉尚林將其捉拿,以平民憤。”
“看此情形,當是縣令負隅頑抗。”
劉尚林是此地劉氏宗族的族長,也是上一任蘭良縣的縣令,此等人物在大漢鄉里,承上啟下,貴為鄉老,朝廷諸多事宜,對鄉老也多有依仗,歷來有同官之尊。
對於易成海對劉本章的不聞不問,蕭薇薇早就氣不打一處來,此刻一聽他在囉嗦,暴脾氣那就來了:
“你一個犯上作亂之人,也敢妄言,來啊,給我打。”
幾名侍女立即上前,拿著帶鞘的長劍,一頓劈頭蓋臉亂敲。劉本章本就沒了頭盔,侍女們早先被慢待,此刻含怒出手,雖然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幾下就打得他鼻青臉腫,慌不擇路地滾下馬來,躲到禁軍之後,口中大呼:
“易大人救命!”
易成海凝重地看著城門,一副聽不見的模樣。
為官一任,最重要的是什麼?那就是該管的管,不該管的別多事。外地官員,對於蕭薇薇的煞氣還是體驗的太少,就是神武帝、易成海也都要讓她三分,你一個夫子城的小將官,居然還敢針鋒相對,這種以下犯上的事情,哪能縱容?
這也是為了劉本章好,挨幾下總比送了命強,只怕易成海幫襯兩句,激得公主任性起來,殺也就殺了。
聚賢殿雖然有監察之權,恐怕也只能痛斥,然後罰俸。
劉本章眼見易成海毫不理會,心下恐慌,連滾帶爬居然滾到陳樂山馬前。好歹陳樂山仁愛之名,他還是知道的,雖然前番自己做的太過,想來這個少年還是心軟的。
“山主,陳山主大人,小的真是不認識貴人啊!真不能怪我啊!”
還真有效,侍女見他求陳樂山,都知道公主最是在意這個少年的態度,多次叮囑可不要在少年面前飛揚跋扈,此刻也就住了手,看少年怎麼發落。
陳樂山躲開劉本章湊過來的身子,一臉嫌棄:
“現在知道我叫陳樂山了?再認得了?”
“認得了,認得了,我是個粗胚,誒,粗胚,大人你有大量,此後鞍前馬後…”
陳樂山見他這麼說,有些索然無味,但是若不是這個賊子逼得緊,劉雙全或許救得過來,況且西北軍百餘人的性命,夫子城守軍的性命,都是他一手造成,殺了他也難贖罪。
只是此刻事情未了啊,陳樂山壓住心中殺意,對著侍女說:
“不要再打他了,他也是奉命,好歹也是個將軍,不好如此!”
蕭薇薇恨意難消,正待起身爭辯,卻被姬素雲在旁邊一拉,用眼色制止。
陳樂山看在眼裡,心中感嘆,還是蕭薇薇心性直爽,他對著面露得逞的劉本章說:
“但是你冒犯公主,也不能就這麼算了的。”
“你們用繩子牽著他,隨馬而行吧,不要再動手了。”
劉本章張大嘴巴,想叫屈想大喊,卻被侍女一把拽住了,口中塞上不知道哪裡來的布片,一名侍女將他拿繩索牽著,騎馬拖行。
這下子,馬都沒得騎,劉本章心中後悔也是晚了。
姬素雲挑眉,蕭薇薇會意地雙手擊掌,心道還是樂山知道我的心意呢。
易成海這時候咳嗽兩聲:
“怎麼還不速速前往縣衙啊?你也要吃鞭子?”
蕭炎趕緊收起驚愕的表情,口中連連催促,自己第一個率先衝入城門,心道躲遠點的好,這個少年山主可不是個好糊弄的。
蘇琳琳早就在車駕中待得無聊,趁著混亂,摸出來,騎在巨靈兵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走在陳樂山身邊,手裡還拿著公主車架上的點心,吃個不停。
陳樂山看到他,心情輕鬆不少,打馬快步前行,心想但願劉公肅不要真的出事。
姬素雲發覺蘇琳琳溜了,口中喊她回來,蘇琳琳也是裝作聽不見,催動巨靈兵咚咚亂跑,揚起一片塵埃,吃灰的禁軍也只能快跑起來,免得在後面吃灰。
一眾人等衝進城門,城門內外都沒有兵丁看守,街道上也是空空如也,只有遠處轟鳴聲傳來,還夾雜呼喊之聲。
再走的一段,前面探路的禁軍回來稟報,迎著眾人真奔菜市場。
越臨近菜市場,喧鬧的身影也越發清晰,蕭炎提前趕去,他大聲呼喝幾句,聲音就平復了許多,一小夥人慌張地隨著蕭炎,向隊伍奔來。
雖然一看都是些鄉紳打扮,但是還是有不少兵勇雜役,手中也拿些亂七八糟的兵刃,禁軍立即就整肅隊伍,西北軍更是嚴謹地圍住公主和陳樂山。
易成海眼皮抖動一下,西北軍隱然把禁軍和公主等人隔開了。
當先一名老者趕得有些喘息,在禁軍前緩了一緩,才躬身行禮:
“劉氏宗族劉尚林,見過易大學士。”
易成海點頭:“原來是劉大人,身體可好?”
劉尚林見他客套,心中稍定,口中稱謝:“勞大人惦記,大人遠道而來,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無妨無妨,看來是有事情發生,不知道何事?”
“這…”劉尚林似乎難以措辭:“這事情也是亂的很,還是請大人前去,也好有個分辨。”
他轉身口中聲音拔高了些:“你們都精神著點,可不要被亂賊驚了易大人。”
易成海見他已經給了亂賊的定性,也沒有詢問,反而笑笑:
“那就一同前往吧。”
劉尚林有些驚疑不定,都說易成海此人古板嚴肅,行事犀利,怎麼今日一見,倒是這般溫吞?
他懷著心思,在前引路,並沒有注意到正在隊伍後面不能出聲,灰頭土臉的劉本章。
蕭薇薇下了車轅,騎馬來到陳樂山面前,關心地問:
“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勢發作?要不要我幫著?”
陳樂山強忍著胸腹中的震盪,勉強搖手:“沒事。”
蕭薇薇見他有些支撐不住,有些慌張,拉著他的手,只覺得他體內氣息混亂不堪,趕忙送出鳳羽留香,幫助他理順。
陳樂山得她相助,終於算是穩住,心中驚駭。
靠近了菜市場,陳樂山感應到巨量的渾濁氣機,自發地湧入他的身體,攪成一團麻,互不相容。
到了菜市場,只看到大量的人群,圍著中間的張師範和劉縣令,口中依然在呼喊砍了他,狗官之類。
雖然陳樂山能夠感應到少數人的猶豫和遲疑,但是更多的是殺意濤濤,不可阻攔,甚至激得自己渾身脹痛,恨不得立即出手,手刃劉公肅。
他守住心中一點清明,抬起手,對著場中央正在用浩然之氣阻攔的張志祖。
龐大的氣機湧向張志祖,浩然之氣號稱無物不化,無物不容,此刻與他的氣機融合在一起,張志祖一時失去了對浩然之氣的掌控,驚訝地望著面色通紅的陳樂山。
場中百姓,也覺得心中暢快,似乎在這個少年出手之際,自己也心願得償,渾身舒坦。
張志祖的浩然之氣,終究不是宗師境,一會子就被陳樂山的氣機同化,失去控制,眼看就在場中炸開,張志祖連聲高呼:
“不可!不可!”
劉公肅感受到極強的威壓,他勉力抬頭,望向陳樂山,眼中都是絕望,欲出聲而又不能。
蕭薇薇和姬素雲都知道事情不好了,他們知曉陳樂山對劉公肅,可是另眼相看,怎麼現在咋一見面,就出手似乎要擊殺劉公肅呢?
劉尚林眼神閃爍,大出意外,本待介紹情況,正在伸手指著劉公肅的手,僵在當場。
這場面,倒像是劉尚林正在控訴劉公肅,陳樂山依他之言,要懲處劉公肅。
只不過幾千人的民意,就完全控制了陳樂山。這一刻,這些百姓就如蘇琳琳,心念一動,陳樂山就如巨靈兵,立即出手了。
張志祖渾身脫力,心中絕望。
劉公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