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劉公肅的決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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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幾人沉默中,劉公肅突然闖了進來,侍女在身後口中喊著,卻沒有真的阻攔。

作為公主的侍女,自然一切以公主為先,公主在意陳樂山,那自然也就以陳樂山為重。此刻陳樂山要西北軍保護劉公肅,侍女們可就和蕭薇薇一個心思,哪裡會願意?

劉公肅走進來,也沒有行禮,張口就說:“不可以,山主想岔了。”

陳樂山在床榻上說:“劉縣令你怎麼來了?”

蕭薇薇沒有作聲,劉公肅也不接話,自顧自說著:

“陳山主,既然易大人在這裡,我不會有事,但是你身邊沒有人保護,可是大大不妥啊!”

“易大人行事,歷來講究規制,我既然離開了菜市場,可就該一步一步按照規制,定罪處刑,並非一時的事情。你這般維護,反而會把山主牽扯進來的。”

劉公肅說話的神情顯得理所當然,很有信心,更有教導陳樂山的口氣。

陳樂山有些索然,難道自己真的想多了,易成海真的如此守制?

百夫長有些不滿:“這位劉大人,你怎麼說話?山主大人可是為你好。”

他回身對著陳樂山說:“山主大人,這事也不難辦,他總歸出去不得,我等就在府中,儘可保護。”

幾人說來說去,聲音都有些大,把隔壁的蘇琳琳吵醒了,迷迷瞪瞪地跑過來,模糊看到陳樂山在床榻上,也就放心了,爬到他的腳邊,蜷成一團,又在陳樂山床腳睡著了。

陳樂山鬱悶地看看在門外的侍女們,口中低聲說:“那就這樣吧,你們且去休息。”

蕭薇薇帶著兩人出來,對劉公肅點點頭,後者施禮,接著向大堂去了。

陳樂山給蘇琳琳蓋上被子,下床掩上門,在屋內轉來轉去。

他是有些傷勢,但是可沒做出來的那般誇張,此刻他心裡滿腦子都是菜市場的後怕。

無須修煉的宗師,後果居然這麼可怕。這功法如果練到深處,提煉民意信念越來越強,自己哪裡還有自我決斷的能力呢?

坐在椅子上,陳樂山陷入沉思,眼睛失去焦距,茫然地望著,在床榻上不安分地蹬被子的蘇琳琳。

孤獨猶如醇酒,聞之則醉。

屋外,姬素雲已經歸來,在他門前準備叩門,突然感受到屋內瀰漫的氣息,一時間恍如回到了龍潭,那種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緩緩退後兩步,轉身帶著張志祖向內宅深處走去,穿過枯燥無味的後花園,轉了幾道彎,來到一個下人房間的門前,兩名西北軍士開啟門。

門內的蘭良縣主簿慌忙站起身,姬素雲冷冷說道:

“縣尉死了。”

主簿頹然地坐回去,半晌無力地說:“我的家人…”

“已經帶到府衙。”

主簿滑下椅子,跪在地上,哭泣道:“但祈一見,無所不從。”

張志祖在姬素雲身後,轉頭不去看他,他的目光穿過屋簷的白楊,城外的空中萬里無雲,心中對自己說:

“胡大人,真是好久不見了,我很是想念啊!”

此刻的胡士奇,方進城門,他突然叫停車駕,探身挑開窗簾,盯著府衙的方向,皺眉問道:

“何時?蘭良縣有大儒?”

下人答道:“大人,易大人已經到了呢。”

胡士奇搖搖頭,沒有理睬下人,心道:“張志祖?是你嗎?”

等到了府衙,胡士奇直入堂屋,劉公肅見了他立即跪倒,口中無力地說:

“罪官拜見胡大人。”

聽他開口就說自己是罪官,胡士奇俯身,和藹地扶起他,看了一眼低頭看茶盞的易成海,嘆了口氣:

“難為你了!”

劉公肅這時候站起身,神色有些凜然,說話語氣就已經頗為不善:

“當著兩位大人的面,下官想求一個承諾!”

胡士奇看一眼易成海,後者還是低頭不語,他皺眉說:

“你放心,易大人和我,都在此間,保你家眷無虞。”

“呵呵。”劉公肅的笑聲有些出人意外。

胡士奇知道他另有其意,冷靜地看著他,等他說話。

劉公肅請他坐在易成海一側,這才站著對二人躬身行禮:

“爭鬥乃是一時之事,教化才是萬世之業。事已至此,是我行事欠了火候,我也必須承認,動了借用陳山主大旗的心思,確實齷齪。”

易成海此時方才抬首喟嘆:

“你固然是被構陷,但是牽扯陳樂山,借他之名行事,這是何等無智啊!”

劉公肅點頭:“下官才疏學淺,目光只在這一寸之地,身為父母官,怎麼也過不去這個坎。”

“但凡我有一絲辦法,少死些百姓,也不會出此下策,終究是力有所不逮,好生慚愧。”

胡士奇望著易成海,沒有接話,易成海瞥他一眼,接著劉公肅的話說:

“你是將死之人,有些話也不是說不得,我與胡大人,固然有所相爭,但是陳樂山可以死,可以活,名聲可就不能毀。此種大義,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我絕對不敢汙了陳老夫子後人的名聲。夫子的名聲,就是我儒學的名聲,就是我百姓太平的護佑。是以,下官該死!”

胡士奇這是方才擊掌:

“好!我倒是小瞧了你。可惜,你我沒得機會相識,不然,不該讓你陷入此局,當有更大作為啊。”

他站起身,認真地對著劉公肅躬身行禮:“今夜,我三人舉杯邀夫子,對飲求一醉。”

劉公肅點頭:“敢不從命!只是我還有有一請,還尚未說,你們允了,再喝酒不遲!”

“請講!”胡士奇伸手延請。

“不要害了山主的性命!”

兩人都是一愣,劉公肅不卑不亢,似乎不是在請求,口中重複一遍:

“不要再去害陳樂山的性命!”

胡士奇回身坐下,目光望向劉公肅:

“你…這又何苦?”

“呵呵,”劉公肅不以為意,搖搖手:

“我既必死,哪管身後百年事?家眷如何,自有其命,我一肩擔了,又有何妨?”

他盯著胡士奇,低聲而犀利的聲音響起:

“但是陳樂山的生死,是千秋萬代的大事,我著實擔不起,你們…”

他的眼光在兩位大員的身上回轉:“你們又何嘗當得起?”

“不要重蹈下官的覆轍!”

說罷他轉身離去,也不知道晚宴還有沒有,醇酒還飲不飲,顯然也是不在乎他們答應不答應。

易成海和胡士奇,在堂上端坐,氣象非凡,劉公肅的背影孑然一身,落落可寂。

“難道是我等老了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想他竟然是徹悟了,真是可惜!”易成海突然有些失悔。

這一夜的府衙,安靜非常,易成海和胡士奇一直坐在堂中,兩人始終不曾在說話,看著陽光從堂內的地面,慢慢退回堂屋的大門,退到院中,退到一夜黑暗中。

黑色的府衙,一點燭光下,縣主簿正在猶猶豫豫地寫著,寫一會,淚水落下,化開墨跡,不得已,又重寫。

陳樂山靜靜坐在屋內的椅子上,對面床榻上蘇琳琳翻來翻去,睡得迷迷糊糊,屋外的巨靈兵化身一根石柱,長久不動,只在偶爾回頭看一看屋門,顯示是個活物。

蕭薇薇在另一個房間裡,低聲和姬素雲討論著,滿面愁容,姬素雲有些神不守舍。姬素雲已經吩咐,陳樂山不開門,千萬不要去打攪,這種情形,和師傅悟道簡直一模一樣。

那份孤寂在師傅身上,再自然不過了,可是在這個年輕的少年身上出現,讓她難以理解。

張志祖和劉公肅,兩人在一起喝酒,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只喝不說話,菜在桌上,沒有人動一筷子。若是蘇琳琳在此,那盤滷豬蹄,多半是保不住。

張志祖終是停下杯,用手壓住劉公肅拿杯的手:

“非得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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