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眾目睽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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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錯有錯招,儒學獨尊,毛病自然很多,但是儒家大儒在民間的名聲,可就是更勝官府和世家大族。

百姓是一種非常奇妙的群體,最關注的永遠是眼前的一頓飯,對所謂的朝廷黨爭,那是一點也不在乎的。

自從陳靜在夫子郡城赴死,就成了百姓眼中的英雄,更是因為師範們深入鄉里,為百姓帶來的切實利益,越發把陳靜抬高到傳奇圖騰的高度。

陳靜身為儒學三大流派之一,主張重民生,因此師範們大多數都在踐行這一點,往往在教化上,更加重視儒家六藝,重視農業和商賈,說穿了,重視一頓飯。

這一點深得民心,這樣一來,上有神武帝的支援,下有民眾的依附,師範這個鬆散的團體,才成為能夠和廟堂兩強對抗的第三派。

陳樂山橫空出世,彌補了師範這一盤松散的缺點。這還是時間不長,資訊傳遞不夠快,但是不久之後,陳樂山的聲名傳出,天下師範必然錦從。

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到的,要不然胡士奇也不會痛下殺手,只是他只看到了陳樂山的威脅,卻沒注意到陳樂山在另一個更關鍵處的作用,導致現在有些失悔而已。

蘭良縣的百姓們,並不知道這些,對他們來說,蘭良縣師範之首,可不是陳樂山,而是張志祖!

此刻張志祖一發話,大多數百姓都安靜等待,連劉府的手下,也不敢橫加干涉,唯恐適得其反。

但是張志祖想保劉公肅,那就千難萬難了。

張志祖雖然情急,喊了一嗓子,其實心底沒有什麼主意,他僅僅是在想,就算是拼的自己全毀了,也不能讓劉公肅定罪,更不能讓陳樂山被詆譭。

他順著百姓讓開的通道,不慌不忙地走向木臺,私下裡心虛得很,故意和藹地不斷和人打著招呼,拖著時間。

劉世顯有些心慌,望向父親劉尚林,後者搖搖頭,他並不認為張志祖有什麼辦法解圍,這個直腸子,終究是玩不轉的。

劉尚林在堂上一拱手:

“張師範來了,太好了,大家知道,張師範可不是要為劉縣令說項的,但是規制必定要堅守,公堂審理,總要走上一走!”

劉世顯會意,知道這話,也只有自己能接,當下在臺下說:

“父親大人說的在理,但是規制中也有事急從權一法,如劉縣令這般,按照規制,立即處刑也是規制之一。”

他一說話,劉府安插在人群中的暗子,自然也跟著鼓譟,引得百姓紛紛贊同,陳樂山身上的壓力也隨之增加。

張志祖走上臺,毫無辦法,心中憤怒,終於是脫口而出,說完就有幾分後悔:

“劉縣令之事,還有內情,還需要深入瞭解,方可定論,此次賑濟災民,是第一等大事,不可本末倒置!”

這話已經涉嫌為劉公肅定罪了。

他在蘭良縣的聲望太高,尤其是今日成就大儒,直接反對他,劉尚林的身份可還是不夠,但是劉尚林確實早有安排。

人群中走出一老者,與身邊帶著斗篷的一人低語幾句之後,直上木臺,對著陳樂山和張志祖拱手行禮:

“陳山主,張師範,在下有禮了。”

劉尚林忙在一邊介紹:“陳山主,這位是齊雲縣拓跋明秋。”

他並未介紹拓跋明秋是何許人,但是此人名聲也是甚大,連百姓也是知道,紛紛議論。

拓跋家族在東北境,也是世家大族,東北都督拓跋宏峰,就是拓跋家族的嬌子。拓跋家族人才興旺,在京師也有一席之地,與三皇子蕭敬文過從甚密。

大皇子蕭敬然,封青北王,實領西北大都督,嫡子二皇子蕭敬仁,乃是當朝太子,三皇子蕭敬文,只不過是東北督軍。

兩位皇兄位高權重,三皇子似乎顯得無所作為,當年西北燕雲州之事,因為陳靜之死,蕭敬文被追責,甚至差點被斬。

後來蕭敬文孤身從燕雲關,去朝中請罪,面對死罪,不躲不避,被朝中大臣一力保下,居然依然回到東北繼續當他的監軍。

也算是一時奇事,事後皆傳,拓跋明秋居功甚偉,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此刻這個名人出現於此,百姓都有些好奇,他與李玉齊名,李玉甚是年輕,不想拓跋明秋卻是個老頭子。

陳樂山倒也是知道這個人,沒想他也來到此地,不知道為何。

拓跋明秋見禮之後,緩緩說道:

“老夫此次來蘭良,也是為劉府所請,運送米糧,救濟一方,得此良機,遇張師範躋身大儒,更得窺陳山主少年風采,幸甚!”

他言語緩緩,聲調平和,陳樂山心中警鐘長鳴,真是低估了世家大族的決心,看來蘭良縣小中正的職位,是牽扯甚廣啊。

“老身沉浸儒學數十載,抵不上二位的聰慧,尚還駑鈍,機會難得,有一事不明,還請兩位解惑。”

他這裡斯斯文文,慢慢騰騰,臺下的百姓聽得不懂,有些被激發情緒的人,就想打斷他的話,繼續要求懲治貪官,卻被劉府的人壓制下來。

陳樂山看了拓跋明秋一眼,只是回個禮,沒有答話。

張志祖面對此人,也謹慎起來,人的名,樹的影,對這個人可得仔細,他字斟句酌:

“拓跋先生虛懷若谷,我等可當不得,若有一語之得,或慰本心。”

拓跋明秋手摸鬍鬚,點點頭:

“聖人云,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如今還持否?”

拓跋明秋這句話,說的是命令下達太晚,就逼迫人走邪路,應該給百姓的利益,卻剋扣,這就是大罪。

他拿出這句聖人之言,就是直接給劉公肅定罪。

不管你做過什麼,作為一地主官,開倉賑濟,你不及時,導致民亂,該給百姓的賑濟,你沒有給,那就是有罪。至於你是否上報,是否做了什麼,結果如此,難道不是可以定罪嗎?

此話一旦傳出,成為定論,劉公肅已經難逃。

張志祖皺眉思考,知道回答的不好,劉公肅可就沒有脫罪的可能,一時不敢隨意說。

儒學昌盛,不合義理,就可治罪,義理大於法,這也是慣例,或許這就是胡士奇和易成海的分歧吧。

陳樂山也有些頭大,如此心機深層之輩,和他打機鋒,只怕掉到套中,必須想辦法趕緊脫離才行。

“拓跋先生謙虛了,儒學義理,您想來無所不通,劉公肅之罪,確實還有存疑之處,該定罪自然必定,可是不該的也不能妄定。”

他乾脆抬出朝廷來,這種世家,敢於明面上對抗朝廷的,還不至於,尤其是老奸巨猾之輩:

“朝中對於蘭良縣之事,可是非常看重,百姓之難,就是家國之難,不然,易大人也不會親自來此。但是,君可知,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

這一句也是聖人之言,他接著大聲說:“劉公肅身為主官,責任那也是必然的,但是除惡務盡,大家放心,不冤枉一個,也絕不放過一個,所以還需徹查!”

他這麼一說,百姓就聽得懂,也和張志祖剛才的話對上了,感覺這個戲碼足夠好,所謂陰謀論,就是大家愛看的,自己遭受這麼多難,最好有更多的壞人背責任伏誅。

當下,都是高聲叫好。

張志祖這個時候有點明白陳樂山的意圖,無非是渾水摸魚,既然一時不能為劉公肅開脫,乾脆就把劉府拉下水,把事情搞得大些,過了眼前再做打算。

他於是把話說到地頭:

“哼!劉縣令可是你們劉家大族的人,就是有罪,也必定是與你等勾結!還需要查個清楚明白。”

劉尚林心中冷笑,果然是個沒心機的,即便成就大儒,也不過如此,當下反而順著他的話說:

“張師範教訓的是,我劉府久居蘭良縣,如此大災,我劉家就算是糧食出盡,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府庫不開,終究難解這大災啊!”

劉世顯在臺下心中暗笑,趕緊幫著擴大戰果:

“是啊,父親大人,這次災情,我們就是把家裡糧食搬空,也要出力抗災,自然要與鄉親們共渡難關,但是劉縣令不上報,不開府庫的責任,豈是我劉府能夠揹負的呢?”

“終究還是要靠開府庫,免稅賦,劉縣令這個狗官,還在加稅,實在是十惡不赦。”

矛盾又直指劉公肅,此時只要拓跋明秋再添上幾句,與義理上佔據名義,到時候就是到了朝中,也是很難為劉公肅脫罪。

好在,此刻的關鍵,是讓百姓不要盲從,陳樂山心下有了打算。

“張志祖,你好大膽!”

陳樂山突然插話,斥責張志祖,聲音響亮,眾人都是一驚。

劉尚林父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張志祖更是發怔,怎麼了這是?

臺下百姓,以及劉府之人都安靜下來,看著陳樂山,只見他滿面嚴肅,眼神犀利,盯著張志祖,擺明是對張志祖很是不滿。

拓跋明秋也是第一次接觸陳樂山,雖然聽聞此子武道強橫,領軍霸道,但是不知道他有什麼奇謀之術,見他斥責張志祖,心下就有種不妙的感覺,忍不住望下臺下。

陳樂山轉頭掃視四方,然後繼續盯著張志祖:

“張師範,你可是蘭良縣師範之表率,怎麼作出如此之事,如何對得起忠義公?你讓我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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