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仁者不嗜殺(1 / 1)

加入書籤

張志祖在前面推攘著人群,奮力開路,此刻聽聞劉尚林在後面大喊,立時知道大事不好。

走在後面的陳樂山,面上露出意思微笑,我還當你們多麼了不起,虧了我吐血數次,你們終於還是上鉤了。

他面上憋出惶急之色,口中大呼:

“鄉親們,劉府造反,你們切勿亂跑,我來擋住!”

今天的事情,本來就是敬仰陳樂山,聚眾叩謝,雖然不知道咋回事,居然揭穿了劉世顯強買田地的事情,但是大夥都覺得,這個陳山主真是為民做主的好大人。

因此當陳樂山喊一聲,劉府造反,沒有人不信,頓時作鳥獸散,狼奔鼠竄。

陳樂山心中有些不忍,人算不如天算,他殺劉家父子之心,在山中就已經生起,做了多般準備,但是也想不到,戰機居然是在這人群之中。

難免有所踩踏傷亡。

陳樂山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當劉尚林開始鼓動百姓,除非他自己引頸受戮,否則這個後果根本就無從避免。

張志祖正要回身護衛陳樂山,人群中幾人已經向他撲來,他只好匆忙應對。

他雖然領悟浩然之氣,但是於技擊之法,並無練習,對浩然之氣的運用也還是生疏,頓時就手忙腳亂,自顧不暇。

更多的人手,穿過亂竄的人群,撲向陳樂山。此時離開木臺還不遠,陳樂山孤身躍起,向後落到木臺子上。

那些人見他逃離,都急切地衝過來,陳樂山離開西北軍,離開張師範,正中下懷。

西北軍那幾人,見到陳樂山有危險,毫不猶豫丟下劉世顯,也撲向木臺。

劉府的人手見狀大喜,先跑去救劉世顯。

劉世顯被解開繩索,拿下口中的破布,往地上吐了一口,搶過身邊人手中鋼刀,舉刀大喝:

“假冒山主,其罪當誅,給我殺了他!”

就這一會,以木臺為中心,人群已經都拋跑開,遠遠地不再逃竄,都狐疑地望著中間。

有百姓喊了一聲:“劉家造反,要殺聖人,我們去救他。”

但是大多數人都不敢動彈,少數人衝出來,被劉府人手攔住,打成一片。

陳樂山站在臺上,拍拍身上的塵土,好整以暇地說:

“就這麼想殺我嗎?你就不怕易大人降罪?”

劉尚林咬牙吼叫:“你與我劉家為敵,自尋死路!況且,你是假冒的,我等為民除害,何罪之有?”

遠處人群噓聲一片。

蕭炎在城頭,一直在看戲,看這個劇情也是跌宕起伏,對陳樂山才有了些認知,難怪公主心折,還真是個奇男子啊。

這一刻,風雲突變,居然劉府的人要動手殺人,蕭炎就有些著急。

如果自己不在這裡還好,發生什麼,也與自己無關,可是自己就在城樓上,看著這事不管,到時候不要說公主不饒,神武帝也絕對會降罪。

至於劉尚林說什麼假冒,那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樂山是不是本尊,公主豈會不知道?

他這就想開啟城門,衝過去營救,但是又想到易大人的命令,出城者斬,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趕緊派人飛報易大人,自己在城頭急的轉來轉去,沒了主張。

陳樂山在臺上,拔出殘月刀,奮力抵擋,看起來有些招架不住的模樣。

畢竟數個九級,七八級十幾人,更有五級長槍手站在外圍,張志祖和西北軍都被攔住,眼看不多時,只怕陳樂山要喋血木臺。

蕭炎在城樓看著形勢危急,再也顧不得,又不敢開城門,自己乾脆單身跳下城樓,直奔向木臺,卻也被劉府的人攔住。

劉府父子,準備多時,將自家好手,以及別家好手聚集一起,就要確保穩操勝卷。

蕭炎一邊瘋狂揮刀,那些人只是攔住他,也不傷他,他前進不得,口中大呼:

“劉大人,不要自誤,不可傷了陳樂山,易大人就要來了,等他來了再做論斷!”

劉尚林聽在耳中,佯裝沒聽見,口中反而大聲說:“你們保護好蕭將軍,莫要他被賊人所傷。”

他一邊說著,一邊催促手下,這事情久則生變。

陳樂山在臺上,看似支撐不住,搖搖欲墜,卻又始終不倒,也沒有受一點傷,看得劉尚林心急火燎,暗罵手下無能。

劉世顯知道自己被陳樂山戲耍,被下了套,偏偏剛才自己還得意非凡,當時越得意,此刻越羞惱,自覺都沒臉見人,以後在這蘭良縣還怎麼混,就算是今天殺了陳樂山,小中正的官位,也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他心中羞怒難當,直奔臺上,口中喊道:

“他有內傷在身,不要怕,拿住他,讓我親手砍了他!”

世家公子做派,表露無遺。

陳樂山在臺上游鬥,感應著遠處民意洶湧如潮,都在期待自己獲勝,身上真力源源不絕,他一邊細緻感悟,尋找所謂信仰之力的因果糾纏,一邊不斷注意劉家父子的動向。

今天當眾殺人,不殺則以,要殺就得殺得明明白白,堂而皇之,以儆效尤。

然而,劉家作為地方大族,雖然在三王之亂中瘸了腿,但是底蘊猶存,行事自然周全,後招也是完備。

只這會子功夫,一票人馬就出現在不遠處,當先的旗官遠遠高喊:

“何人聚眾作亂,速速停手!”

劉尚林面露微笑,假作焦急:

“莫非是似乎夫子城大軍?這裡遇到反賊作亂,我等正在剿賊!”

未等那個旗官答話,張志祖暴喝:

“胡說八道,本官張志祖,劉府作亂,弒殺陳山主,你等素來解救!”

蕭炎也急忙命令:

“我是禁軍蕭炎,我令你等平息紛爭,等易大人前來。”

劉尚林一聲冷笑:”大人,他們被反賊矇蔽,這個反賊武功高強,稍有放縱,必然逃遁,還請大人守住外圍。”

那個旗官本就是應約而來,假作巡視到此,此刻見到劉尚林佔了上風,蕭炎和張志祖又都在場,便不想做的太過,當下指揮兵馬,將眾人圍了起來,卻不做別的舉動。

目的就是把陳樂山的逃路斷絕,也不讓縣城中兵馬來救。

張志祖和蕭炎,俱是斥責,他只做聽不見。

劉尚林心知需要的證人俱都到齊,今日誤殺也罷,錯殺也罷,該下死手了,到時候自然各種辯駁,為了小中正之事,各大世家自然聲援,朝廷又能拿自己怎麼辦?

他手中高喊:“準備強弩!”

圍攻陳樂山的眾人紛紛挑開,四下弩箭暴射而出,眼看就要把陳樂山紮成刺蝟。

陳樂山哈哈大笑,真氣外放,足踏虛空,到了空中站定,弩箭激射而來,自然落空。

他在空中真氣凝實,身影忽隱忽現,宗師氣機威壓全場,下面的人都呆若木雞。

遠處百姓,見他顯聖御空,紛紛跪倒,不斷叩拜。

劉尚禮和劉世顯,面色蒼白,張志祖大聲喊道:

“山主顯聖!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蕭炎見狀,心呼僥倖,幸好自己好歹下城了,不然可就得罪了這個大宗師了,幸好幸好。

陳樂山在空中哈哈消聲不絕於耳,口中卻是委屈非常:

“你等趁我傷重不支,偷襲群毆,我若是放了你等,等會我傷重昏迷,難免死於你等之手!”

底下的人早已經停止爭鬥,聽他這般說,都是魂飛魄散,這個聖人是要殺光我等?

只是在宗師壓制下,動也難動,都在拼命掙扎,當場吐血的,那還是功力高絕之輩,一般人還沒有這個資格,只能束手待斃。

“易大人,胡大人!”陳樂山聲音高昂,遠遠傳到縣城府衙,在安靜對坐的兩位大人,互相看著對方,默不作聲。

“我快撐不住了,你們還不來救我,也只好痛下殺手,但是我名樂山,乃是仁者樂山,實在不想殺這麼多人!”

易成海苦笑,胡士奇翻白眼。

陳樂山口口聲聲撐不住,但是身形在空中巍然不動,哪裡有一點不支的跡象。

劉尚林這才知道中計,這個少年心機竟然如此深沉,他等這個機會多時了,可笑自己還居然迎頭而上。

其他人聽到陳樂山說,不想多殺人,覺得自己或有一線生機,都紛紛大呼:

“聖人在上,我是被強迫的。”

“我是被騙來的!”

“他們拿我八十歲老母威脅啊,我講孝道啊!”

“他們要殺我九十歲老父我沒辦法啊!”

……

劉世顯不敢吭聲,也不敢看陳樂山,心想自己死定了,突然聽到陳樂山說了一句話,渾身凝固的血液頓時流動起來。

陳樂山說道:

“仁者不嗜殺,今日我就只殺首惡一人,往爾等能夠迷途知返,日後躲躲領悟儒家教化,造福一方,莫再為惡!”

只殺一人?

只殺一人!

劉世顯的腦中轟轟作響,不敢轉頭看父親。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