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父慈子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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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陳樂山說,他只殺首惡一人,下面諸人都是鬆了一口氣,吐血的那幾個,差點又吐幾口血。

早說啊!

劉尚林手一鬆,手中刀掉在地上,首惡,自然非他莫屬,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這就是拳頭大,就有道理的世界,今天陳樂山顯示宗師之威,自己卻公然圍殺,即便是胡大人來了,自己也是必死。

怪只怪對方太強,太陰險,我等正道大家,哪裡鬥得過這等陰險惡毒之人?

這麼一想,他便釋懷,準備束手就死,所謂人之將死,就會為別人考慮得多一點,他這個將死之人,心心念唸的無非是家族的延續。

一想到家族的未來,他也很悲觀,自己今天錯了,殺陳樂山不成,必被反噬,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只怕劉家從此就完了。

真是心有不甘啊!他奮起餘勇,嘶聲說道:

“在下一時不察,誤中小人奸計,得罪了陳大宗師,死罪難逃,但是我劉家並無反意,皆是我一人之過,請陳山主殺我一人,放過我劉家吧。”

他被氣機威壓,不能大動彈,勉力說話,想跪也跪不下去。

遠處坡上,拓跋凝月沒有功力,聽不見他們說話,只看到陳樂山突然騰空,全場靜默,驚訝地張大了小嘴。

她父親拓跋明秋聽得分明,此刻聽到劉尚林臨死之際,對家族的掛念,不禁慼慼焉,口中嘆息:

“劉尚林身為一家之主,單身頂罪,也是一時人傑啊!”

凝月忙細問情況,聽得大概之後,面色蒼白,口中說道:

“父親大人,你搞錯了,這個陳山主是在殺人誅心啊!好狠的手段!”

拓跋明秋看著自己聰慧的女兒,一時不解。

府衙中,已經停止下棋,對坐的兩位大人,目送蕭薇薇,帶著姬素雲等人飛奔而去,聽著陳樂山的話語,沉默半晌。

胡士奇嘆息一聲:

“今日之後,陳樂山之名,當可止世家小兒啼哭!”

易成海有些不忍,被胡士奇按住,這次卻是胡士奇不讓他出去了:

“易大人,此時出去,你覺得陳樂山作何想法?”

易成海面色猶豫,終是坐下,搖頭嘆氣:

“棋盤之外,不可琢磨,真是匪夷所思啊!”

他說完,有些不忍地看著胡士奇,後者面色也有些蒼白,卻沒有說話。

“放過劉家?嗯?我本沒有害你劉家之心,何來放過?我只不過是懲戒劉世顯強買田地一事,難道這事情是劉家主使?並非劉世顯一力為之?”

遠處拓跋明秋聽了,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看看女兒:“你又說對了,我們走吧!真是人倫慘劇,不忍直視。”

兩人轉身上車而去。

身在局中的劉尚林,聽了陳樂山的詰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聲音顫抖:

“只是為強買田地,懲戒劉世顯嗎?”

“那是自然!強買田地,這是公事!至於你等圍殺我,那是私事!豈可一概而論。此件公事完畢,我必會去你劉府,為私事討個說法!”

竟然迂腐至於斯???

劉尚林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位大宗師,儒家聖人,竟然會迂腐到了這個地步!

對啊,對於聖人而言,所想所行,無不是天下大道,自然是天下為公。

至於得罪聖人,聖人大人大量,就算有所責怪,也不會肆意欺辱。

當初陳靜何等功力,多少朝堂爭鬥,也沒有見他動一個手指頭。

此子真是天生聖賢!天生聖賢啊!

不愧是忠義公的後代,不愧是老夫子的骨血!

劉尚林激動得涕淚交零:

“聖人在上,我劉家感沐教化之恩,必定要知恩圖報,以慰聖人之懷!”

劉世顯在一旁,一直未敢吭聲,自己在宗廟山與陳樂山作對,此刻唯恐陳樂山追究,剛才聽到只殺首惡一人,那自然是父親,自己還有活命的機會,以後再尋機會好生巴結,未嘗不是一條路子。

此刻聽到說了幾句,這個所謂首惡,怎麼成了自己了?

關鍵是劉尚林居然直接謝恩?

謝恩?謝謝陳樂山殺自己?

他氣得胸膛幾乎炸裂,口不擇言:

“胡說八道!你這個老狐狸,居然敢當面欺瞞聖人!”

他似乎覺得威壓降低了,看來聖人對自己有所寬待?或者是要殺自己了?

他手足能動,心中恐懼,急忙手指劉尚林,血淚聲聲,控訴不止:

“開粥廠就是他,強買田地的也是他,他還指派人手,假作反賊,搶掠村莊,製造災民,就是為了搶田地。”

眾人大譁,難以置信。

劉世顯痛哭流涕:“我就是個聽叫的,我想買幾個丫頭,他都不準,我哪裡有能力買田地?哪裡指揮得動人去燒房子?”

劉尚林正在僥倖中,突然見他直言揭露,驚得七魂少了六魂,趕緊罵道:

“你這個逆子!居然敢攀咬為父,攀咬家主,你這個不孝的東西!”

“燒房搶地,可不就是你做的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親力親為是為什麼?不就為了多搶幾個女子?沒出息的東西!”

劉世顯更是急了,唯恐陳樂山一刀砍下來,連忙申辯:

“我頂多拿點小錢,你個守財奴,我搞點錢容易嗎?咱現在劉家難逃罪責,你這麼老,死就死了,我還年輕,難道要我劉家絕後嗎?”

劉尚林氣得渾身顫抖,言語都不利索:

“你這個…逆子!私底下害了這麼多女子的性命,你怎麼還敢…誣賴到我劉家身上?”

劉世顯一聽揭出這事,他抬頭看到陳樂山皺眉,心知只要涉及人命,自己就難以逃脫,唯有趕緊立功才行。

他咬咬牙:

“你這是想要我的命啊!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陳山主,你不是找劉雙全嗎?我告訴你,我給你講,劉雙全家就是這個老東西帶人屠村,還哄騙劉雙全帶你去宗廟山死人洞,意圖讓你們都死絕!”

……

全場鴉雀無聲,劉尚林突然不在顫抖,到了此時,他終於是明白了。

劉世顯看到這麼安靜,有些被嚇到:

“我…我檢舉,我檢舉有功,饒了我!饒了我!”

劉尚林此時雙目一閉,兩行清淚留下,萬事皆休,心智反而清明瞭,他頹然地說:

“陳山主,在下佩服!”

“怪只怪,我等不識得聖人的威儀,這萬事,皆是怨我,我乃是劉家家主,劉家之人,劉家之事,都是我一人之責,還請放過其他人吧!”

劉世顯聽到父親這麼說,也有些醒覺,不敢看陳樂山,也不敢看父親,俯身大哭。

府衙中,易成海眼睛一亮:“想不到劉尚林,居然還是有些擔當的!”

“但是,陳樂山真的會放過劉家公子嗎?”胡士奇悶聲問。

易成海皺眉:“再聽聽!”

話到此處,陳樂山心中微微嘆息,你們這些人,自持世家大族,整日裡大言不慚,渾然不把小民放在眼中。

但是你們哪裡知道,這天下的大道,唯有人道,才是最大,最不可控,最不能欺壓啊!

劉尚林見陳樂山沒有說話,而自己手腳又能動了,他不知道陳樂山的想法,只是覺得可能是想自己做個了斷,當下俯身撿起刀,對著劉世顯說:

“兒子,以後好生些,莫再學為父!”

劉世顯伏著身子,不敢看父親,羞愧難當,心中恨意滔天。

聖人?

今天你這百般羞辱,我但凡有一絲力,也就要與你不甘休,父親,對不住了,你且去吧,兒子我必定會知恥而後勇。

我劉家此仇必報!

天下世家大族,同氣連枝,你折辱我劉家事小,但是讓我等失去小中正,這就事大。

只要我等聯合一處,聖人又如何?

此時陳樂山放開威壓,地下劉府之人,頓時欣喜,也不敢逃竄,都自行跑向張志祖,懇求張師範把自己抓拿起來。

張志祖一邊點頭,叫西北軍把這些人看著,一邊注視劉尚林,眼看他就要自刎身死,但是保得劉家,保下兒子,也是不枉。

幾乎所有人都和張志祖一般,盯著劉家家主的末路,是非恩怨,就是這樣了結吧。

他們沒有注意到,沉默許久的外圍百姓,正在默默地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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