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姬素雲的惡趣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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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凝月的繡花鞋底,略微有些水漬,這破落客棧之中,也難得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陳樂山有些遺憾,叫張義端了茶具來,張義把已經被姬素雲嚇到屋外的夥計們,趕得遠遠地,今夜之事,將來難免被寫在書中,閒雜人等還是少些的好。

陳樂山親自倒茶,採用後世燙茶之法,洗茶、沖泡,熱杯,器具不齊全,勉強成事,把第二泡茶水,送到凝月的面前。

姬素雲在旁邊忙前忙後,燒水反覆。

拓跋凝月端起茶杯,略抿一口,茶香初起,回味剛及,比之久泡少些苦澀,心中就有些驚奇:

“山主年少,儒學義理畢竟家傳,但是詩詞非凡,想是花了不少功夫,這飲茶之法,也非一時能成,難道是有人傳授?或者山主就是生而知之?”

果然不輸於李玉,於細處見真章,一語就道破此中詭異。

姬素雲心中惱火,平日都是侍女奉茶,自己也偶爾為之,現在看起來,陳樂山居然藏拙,還不知道平日怎麼嘲笑自己。

更可恨的是,連蕭薇薇也不曾飲得他沏的茶,今日卻在這個女子面前顯擺。

“我家公子對儒學自然是生而知之,飲茶之道,倒是下了功夫,難得在姑娘面前得一讚,謝過姑娘。”

拓跋凝月縱然端莊賢淑,此刻也有些繃不住,這是一個侍女該說的話嗎?

她沒有武力伴身,姬素雲入宗師境,與外在已經不顯,她更是看不出來,也不好接話,只能低頭品茶。

“我與拓跋小姐,有正事相商,你等都退下。”陳樂山看看姬素雲,和拓跋凝月身後的丫鬟。

那個丫鬟看了姬素雲一言,有些不屑,行了一禮:“大人請恕罪,我家小姐今夜前來,已經是誠意滿滿,拓跋家的規矩,我確實不能不陪著的。”

姬素雲自然也不相讓:“山主大人,夜寒風雨急,拓跋小姐身子弱,我還是留下照看吧,也方便些。”

拓跋凝月抬頭看了姬素雲一眼,對著陳樂山笑笑,有些苦澀。

“同是堂前客,位尊身不敏,何日得自在?”陳樂山也笑著回應。

拓跋凝月聞言,愣了一息,隨口相和:

“媚聲隨影栽,此身非我有。久欲忘心齋,但恨殘陽下,蒼林起霧靄。”

陳樂山拱手道:“拓跋小姐文才敏捷,在下好生佩服。”

“山主大人謬讚了,也只是陳年舊句,比不得大人出口成章。”

兩人對答,身邊的姬素雲和丫鬟,都是大眼瞪小眼,看得,聽得,無所得。

只是一個是難消美人恩,另一個卻是金欄鎖鳳鳴,拓跋凝月心下悽苦,越發覺得夜風襲人。

陳樂山又泡一杯,以滾水熨燙,送到她面前,拓跋小姐一飲而盡,飲茶如飲酒,略微暖和了些,開口稱謝:

“人說萬事可入道,山主沏茶,只怕也是能入道。今日小女子也是長了見識,世人只知道山主儒學義理,一語成就大儒,可為當世第一,卻不知道,山主已是一通而百通的境界了。”

她緩緩起身,躬身行禮:

“山主之意,我拓跋家明白,必不會與山主相對而行,望山主鑑於我家誠意,告知小女,或能有力相助,縱然無力相助,也必會有心,這一點,請山主瞭解。”

聰明人,有時候,也不好打交道。

陳樂山憐其身世,感嘆如此大才,因為身為女子,而不得施展,處處受制,因此以茶待之,卻被凝月視為警告。

他明白自己的心思,這個時代不能理解,自己的不滿,這個時代視之為當然;只是話到此處,也只有將錯就錯了。

他沒有起身,抬手讓拓跋小姐坐下,這實在有些失禮,後面的丫鬟的面孔都漲紅了,顯然深感受辱。

陳樂山皺眉,左右四顧,搖頭道:

“你這一禮,我不敢受。”丫鬟的面色緩和了些。

唉,陳樂山心中煩悶:“投之以桃,報之以李,我這茶,是替小妹蘇琳琳,表達謝意,並不做他想。”

拓跋凝月點頭,暫且相信,姬素雲在一邊抿嘴,又走神了。

“此次東來,我隨心而行,去往何處,如何自處,還未定心。拓跋小姐,你乃是世家之女,你的心境所求,我是知道的,總有一份家族責任,而我,則不同。”

拓跋凝月聽他直言不諱,知道接下來是關鍵所在,終於要聽到他的真意,不由聚精會神。

“我陳家,只餘我一人,其他人皆在夫子郡城,遲早我總要去一去,只是先人遺志,我領悟尚淺,是以有些猶豫罷了。”

拓跋凝月心想,陳樂山絲毫不提忠義碑,依然稱之以舊城之名,難道是對陳老夫子之死,心懷芥蒂?

當初之事,雖然泯滅在時間之中,但是這個山主,不同常人,難免看不出端倪,或者,東行之事,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她心思沉重,隨口應對:“山主如要前往,我拓跋家必定全力幫襯,斷不會讓東燕莽夫,對山主不敬。”

陳樂山拱手謝過,姬素雲在身後側臉,韋公略都一見而逃,哪需要你這裡獻殷情?

“此次蘭良縣,我本欲尋訪劉成之子,不想為人所害,竟至於家破人亡。劉成在小軍鎮,領軍百人,阻攔草原大軍數千人,長達數個時辰,至死不退,當得上英傑二字。”

凝月點頭:“確乎英傑!”

“如此英雄,劉尚林居然想借我之名,行悖亂之事,不惜破其家,誘其子,致使劉成一家,家破人亡,侍衛我之過也!”

“都是劉家居心叵測,山主何辜。”凝月認真說。

“既然因果在此,因我而起,因我而終,我豈能袖手旁觀?”

“…何以?山主大人容小女妄言,何以不交付有司?”拓跋凝月柔聲說道,語氣平淡。

陳樂山看她一眼,心中微痛,終究是在對面的。

“昔日,青北王蕭敬然,詢問我是否有意入朝。”

凝月聽他直呼青北王的名諱,心中大驚,直視陳樂山。

陳樂山低頭燙茶,給凝月倒上,才緩緩說:

“我陳家,盡死於夫子郡城,可見有司?”

他果然知道了些什麼,拓跋凝月的纖纖細指,有些顫抖,杯中茶潑出,燙得她眉頭微顰。

陳樂山轉頭看姬素雲,後者皺鼻,勉強擺擺手,一絲涼氣襲上拓跋小姐的手指,後者頓時無礙。

真氣外放,不露痕跡,唯大宗師。

拓跋凝月陡然抬頭,立即站起,驚詫地看著姬素雲,然後面帶驚慌之色。

陳樂山心知這個女子,雖然才華橫溢,但是明顯久被世家所牽制,偏偏又為禮法所限制,自縛其身,此刻看到姬素雲非同凡響,就唯恐得罪,給家主招來禍患。

世家禮法森嚴,身為女子,縱使有李玉之才,也是枉然,著實可憐,真是明珠蒙塵啊。

“姬姑娘,你和拓跋小姐,再正式見過。”

姬素雲鼓著嘴:“我是神仙家弟子,你叫我姬姑娘就好。”

拓跋凝月見她說話突然粗俗,更有些緊張。

陳樂山嘆口氣,伸出手,隨意把姬素雲按在身邊座椅上:

“坐下吧,拓跋小姐,你也請坐。”

拓跋凝月呆呆坐下,身後丫鬟頭上開始冒汗。

“她是姬素雲,神仙家的第二位大宗師。”陳樂山淡淡說道。

不等拓跋凝月再做反應,他就接著說:“我與她,有如兄妹,倒不是什麼侍女,我也沒有什麼侍女,拓跋小姐無需介懷。”

姬素雲低頭,不想做聲。

拓跋凝月驚愕了好一會,一個大宗師?在身邊做侍女,你說她不是侍女,我怎麼看她還不如侍女?

身後的丫鬟汗流滿面,方才與這個侍女對答前後,現在看來就是大大失禮,這樣得罪一個大宗師,回去只怕要被打死。

她立即跪倒:“下人無知,衝撞宗師,死罪。”

姬素雲掩飾著得意:“不知者不罪,你下去吧。”

丫鬟忙不迭地不斷後退,退到門外,躲在屋簷下,真正看到面色刻板的張義,又嚇得一哆嗦,趕緊走得更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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