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什麼是愛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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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門前七品官,拓跋世家在東北盤踞多年,好大的聲勢,家中侍女丫鬟,對一般人等,哪裡會放在眼中。

陳樂山號稱儒聖,那也就罷了,他的一個小小侍女,居然也和自己相比,身為拓跋家的丫鬟,自然不服。

此次前來,雖然是瞞了老爺,但是終究要回話的。是以,丫鬟按照往日的做法,說是跟隨照應,但隱然有監督之責。

方才一開始,她連陳樂山也敢頂回去,就是這個道理。其後,姬素雲多次作態,她也不斷做著臉色,就是提醒對方,注重身份之別。

想不到,對方居然是個大宗師,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嗎?

即便她下手殺了自己,拓跋家又怎麼會有二話?就算現在,只怕回去了,自己也在家中討不了好。

屋外的風雨再冷,也比不上丫鬟心中的冰涼。

這樣一個秩序井然的世界,恰恰是陳樂山厭煩的,但是如今,不知不覺之中,他已經親身踏入,難以後撤。

拓跋凝月現在有些拘謹,她倒不是如丫鬟那般沒有見識,若是沒有勇氣和眼力,她也不會來此。

她想到的是,當初公主殿下於西北顯聖,後來據說是誤傳,現在卻出現了一個唯二宗師,這個所謂神仙家女子,並非毫無所聞,但從來未曾聽說是宗師。

現在卻實實在在的是個宗師,難道公主殿下也是宗師嗎?

還有,不是說一派只能有一個宗師嗎?

宗師不可怕,可怕的是宗師的數量。

神仙家兩位宗師,道門兩位宗師,朝廷中還有一位宗師,這就是五位宗師,陳樂山境界成迷,但是也時常顯露宗師境,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六位宗師。

拓跋家勢力再大,能扛得住兩位宗師嗎?何況是六位?

更關鍵的是,他身邊的公主和姬素雲,都突然晉升宗師,是不是和陳樂山有關?

那就更可怕了。

自己身在閨中,只能靠家族傳資訊,今夜出來一見,顯然這些資訊大錯特錯。

這完全是一個惹不起的存在。

拓跋凝月想到父親大人,風輕雲淡的模樣,頭上冒出汗珠,再也不覺得清冷。

姬素雲突然意識到,自己恐怕犯了錯誤,陳樂山顯然是與這個拓跋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談,只是自己這麼一顯擺,固然是嚇著對方了,很是有趣,但是這話恐怕也談不下去了。

她有些怯弱地偷偷瞥著陳樂山。

拓跋凝月一直盯著對面兩人,此刻見到大宗師的眼神,心下有些絕望,這是什麼眼神?她在怕什麼?

怕陳樂山怪責?

陳樂山有能力控制一個大宗師?

拓跋凝月茫然地端起茶杯,把杯中已經涼了的茶喝下去,忍不住咳嗽起來。

事情總是出乎意料,也許自己並沒有真的抓住這個世界的脈搏。

陳樂山沒有責怪姬素雲的意思,只是有些遺憾,與拓跋家的溝通,今夜無法繼續了,以凝月的才華,必然要重新調整思路,也必然需要回去和家族商議。

他耐心地燙了半壺茶,倒給拓跋凝月,後者拘謹地雙手捧杯。

陳樂山以手指輕敲茶壺,思路重新整理,然後說道:

“在西北境,我遇到李玉。”

“哦?”拓跋凝月心神不守,慌亂應和。

“我曾經問他,以他的才能,為何要行輕身犯險之事?豈不知留待有用身,可以做更大的事情,不管是為了青北王,還是為了朝廷,或者為自己,這難道不應該嗎?”

拓跋凝月對李玉自然熟知,也知道李玉喜歡兵行險著,當初得知李玉在鎮蘭城的謀劃,還曾經感嘆,一代才子就此隕落。

而改變這一結果的,恰恰是眼前的這個儒生,他真的只是個儒生嗎?

“李玉笑答,生死雖大,怎麼比的上義氣逍遙?”

“好氣魄!”拓跋凝月終於從是失神中走出,鄭重地說:“牧達之才,我不如也。”

陳樂山見她坦言無忌,心下舒了口氣,他猶豫了片刻,才說:

“說起詩文,我其實也沒有什麼才華,無非知道些奇文妙句,今日偶得幾句,雖然粗鄙,但是意境不凡,請拓跋小姐品鑑可好?”

凝月知道他必定是有所指,點頭道:“不敢,請!”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詩句太過於直白,不過應該是前句,看來是義理詩,拓跋凝月現在對陳樂山保持高度警惕,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小覷,字斟句酌。

姬素雲倒是喜歡這等平白的句子:“什麼是愛情?”

“額,聽著便是,自去領悟。”陳樂山沉著臉。

“哦。”姬素雲吐吐舌頭。

拓跋凝月差點跌下座椅,連忙凝神坐好:

“應該是還有一句。”

“嗯,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兩個女子,都陷入沉默。

雖然不是儒學大家,但是這幾句白話詩,講的是什麼,意味著什麼,二人哪會不明白。

這與儒學教義,完全相悖。

姬素雲還好,本就是方外之人,只覺得陳樂山意有所指,低頭沉思。

拓跋凝月詩文敏捷,學富五車,不然也不敢和陳樂山這樣,現在公認的儒學大宗對峙,此刻卻從儒學大宗的口中,聽到這樣的悖妄詩句,自然震驚無比。

而且,她自然知道,這詩,就是說給她聽的。

心頭第一個想法是:陳樂山竟然是個狂生?

第二個想法是:他在叫我背離家族?!

她此刻巴不得丫鬟在此,一起承受,又慶幸丫鬟不在此,此話傳出,那還了得。

今夜正事未談,她就已經被幾種前所未知的事情衝亂。

倉促行事,智者所不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她起身,刻板地對著對面兩人行禮:

“小女子,今夜受教,才知天地之大,自身眼界之小,冒昧前來,實在是狂悖,汗顏不止,請容小女子回去,細細思量,再三體味,不負山主教誨。”

說完,她便要俯身行大禮,對面一個是大宗師,前面多有慢待,一個是朝廷冊封的寧候,心深似海,她不能過於自大,但願今夜即便不能建功,也絕對不能失了分寸。

陳樂山忙起身,繞桌去扶,姬素雲眼疾手快,真氣一轉,已經將拓跋凝月托起,白費了陳樂山幾步路。

陳樂山雙手懸空,略微有點尷尬,趕緊收回:

“拓跋小姐,太多禮,你我一見如故,無需如此。”

“小女子冒昧了,山主大量,心領,還請就此別過,不敢打攪二位歇息。”

無計可施的陳樂山,只能看著她又拜了兩拜,轉身出門而去,外面傳來一陣瑣碎的起車聲響,逐漸遠去。

姬素雲怯怯地走到還在發愣的陳樂山身邊: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陳樂山搖頭:“真是可憐。”

“我嗎?”

“她。”

姬素雲有些不解,她看到陳樂山似乎在蹙眉思索,不敢再打攪,悄悄轉身開溜,剛走到樓梯口,被陳樂山叫住:

“我還沒吃飽,再整點吃得來。”

……

“你剛才還說我不是侍女。”

“現在是了。”

……

姬素雲其實也未吃飽,與陳樂山坐在一起,張義在門外探頭,陳樂山就招手,張義忙搖頭:

“我不餓。”

縮回頭,張義在屋簷下,拿出懷中的冷饅頭,悄悄啃一口。

“姬姑娘,你好歹是個大宗師,功力自然夠,心境是不是不穩?”

“額…是…嗎?”姬素雲心想,不是說好食不語的嗎?她口中邊吃邊嗚嗚回答。

“你為什麼總吃鹹菜?”陳樂山點點姬素雲的筷子。

姬素雲嚥下口中麵條:“為什麼?”

“因為生活太平淡啊!”

啊,姬素雲雖然詩詞不擅長,但是並不是沒有學問,對於境界,對於道法,她可是行家,一聽之下,就立即明白。

“你是說我進入宗師之後,失去了平常心?”

陳樂山瞄她一眼,沒有回答。

“我是不是很蠢?”姬素雲怯弱地說,似乎很煩惱。

“不是!”陳樂山的肯定語氣讓姬素雲心裡舒坦了些。

“論心境,你不如張義的。”陳樂山終於吃飽了。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我比張義還蠢。我太自作聰明瞭,所以心境不到。”

姬素雲若有所悟:“這就是自由嗎?”

張義在門外被饅頭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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