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綱之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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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拓跋凝月的疑問,陳樂山沒有作答,輕聲感嘆:

“東北苦寒,想來再過三個月就要下雪了吧。”

這次姬素雲聽懂了:“冬天打不得仗,那豈不是馬上就要開戰?”

陳樂山和拓跋凝月不約而同地搖頭,姬素雲立馬心虛了:

“不開戰?”

拓跋凝月解釋道:

“即便是運河修好,糧草也難以在兩月到齊,戰爭之事,非同小可,往往準備時間少則一年,多則數年。”

她現在回答了陳樂山的問題:“燕雲關的騾馬尚只有兩萬字數。”

陳樂山點頭:“看來不是大漢要打,而是東燕蠢蠢欲動。”

“啊?”姬素雲徹底暈乎了。

拓跋凝月深深看了陳樂山一眼,對姬宗師說:

“既然大漢不足以開戰,卻又急修運河,準備騾馬,顯然是以攻代守之意,那自然是因為東燕有開戰的企圖。”

姬素雲感嘆:“難怪說帝王修不得道,原來這些事情如此複雜,整日裡也是想不完,哪有時間修道。”

拓跋凝月只能裝作沒聽見,陳樂山這裡,似乎是百無禁忌。

複雜的遠遠不止於此啊,陳樂山心中感嘆,想不到自己無心之舉,還是驚動了朝中某些人的神經,看來當年之事,確實另有玄機。

整個大漢,已經是層層大網,他隨意一動,就會觸碰到。說到底,自己這枚棋子,看來確實是出乎了某些人的意料。

自己想輕身自在,恐怕是一廂情願。

寧候?神武帝到底在想什麼?這個侯爵是有所指嗎?

陳樂山搖搖頭,暫時放下,關心地問:

“拓跋小姐,昨夜怎麼會有江湖之人,來刺殺你?”

拓跋凝月也搖搖頭,似乎有些不解:

“我一個小女子,按說不應該有此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心中想,難道是朝中有人不希望自己與三皇子成婚嗎?

“如果,我的意思我們假設一下。”陳樂山試圖分析:

“如果你被刺,會有什麼後果?”

“我畢竟身份低微,刺殺我,也沒有什麼好處。”凝月覺得刺殺了自己,拓跋家也會另行安排聯姻,畢竟三皇子要的是拓跋家,並非真的要她,心下有些黯然。

陳樂山聞言,想了半晌,突然說:

“你來見我,可曾有人知曉?”

“不曾…”拓跋凝月脫口而出,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轉頭看自己的丫鬟。

丫鬟連忙跪在地上,哭泣起來,渾身發抖。

姬素雲皺眉:“你的丫鬟難道是個通風報信的?”

那個丫鬟見姬宗師詢問,不敢不回答,趕緊搖頭,又點頭,慌亂起來:

“是,啊…不是…小姐,饒了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陳樂山側頭,示意姬素雲別說話,柔聲問道:

“你是給誰通風報信了?”

丫鬟一邊哭,一邊回答:“我沒有給賊人報信,沒有啊,山主大人饒命。”

拓跋凝月嘆口氣:

“你是與父親大人說了吧?”

丫鬟點頭,不斷地在地上磕頭,沾了一臉汙泥。

拓跋凝月面色有些悽苦,對陳樂山說:

“怪不得她,只怕是我家中另有他人,這丫頭害我之心,還是沒有的。”

丫鬟抓住凝月的繡鞋,哭得更厲害了。

姬素雲搖頭:“你也是智謀之士,怎麼如此自誤?這等家族,又有什麼可以留戀的呢?”

拓跋凝月悶聲不語,陳樂山嘆息:

“姬姑娘,孝字當頭,這不是凝月姑娘,所能跨越的啊!儒學義理,被人不斷篡改,從最初的道、德、仁,改為仁義禮智信,而現在又新增君臣、父子和夫妻之倫理,合併為三綱五常,尋常人怎麼逃得脫呢?”

姬素雲自身不在意儒學綱常,她師尊也不教這些,不甚明白:“怎麼就逃不脫。”

“三綱,便是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做子女的就必須要服從父親,此為父為子綱。”

拓跋凝月點頭稱是:“儒學教義,自然是不會錯的,父親身邊也難免有不當之人,卻怨不得父親,這丫鬟奉我父命,也並非不對。”

“哼!”陳樂山突然有些生氣:“君要臣忠,臣不得不忠,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夫可休妻,妻不可不貞。”

拓跋凝月點頭:“正該如此。”

陳樂山嘆口氣:“凝月姑娘,你學富五車,才華橫溢,在下佩服,可是這一次,確實錯了。”

“啊?…請受教。”拓跋凝月雖然驚訝,還是恪守對儒學大宗的尊敬。

“你可知道,聖人之言,卻不是這麼說的啊!當真是後人,心懷叵測,肆意篡改,誤天下久矣。”

拓跋凝月心跳加速,知道今天恐怕要聽到了不得的儒學教義,不由得屏住呼吸。

陳樂山一揮手,那丫鬟起身,他自顧說道:

“君為臣綱,君不正,臣投他國。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

“正所謂,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人之大行也。”

拓跋凝月面色大變,聲音顫抖:“當真如此?”

她旋即覺得問的不妥,只是此事甚是關鍵,禮法之辯,行之所據,人之大防,不能不細問。

陳樂山看她一眼:“現在,你既然知道此等說法,還怕查詢不到,推敲不得嗎?”

姬素雲在一旁連連點頭:“嗯,這個儒學,才是正道,在理得很。”

那丫鬟在一旁,心慌意亂,對凝月小姐的心神震盪,一無所覺。

下午繼續行軍,女眷有些不便,西北軍先行,陳樂山也在道旁等候,張義沒有催促,反而帶著西北軍快速前行,一會就轉彎看不到了,兩廂人就此分開了些。

等幾個女子來到直道,只有陳樂山和巨靈兵在等候,拓跋凝月羞紅了臉,躲在幾人的馬後。

姬素雲鼻孔朝天,走在前面,只有蘇琳琳賴在陳樂山馬上。

還沒行得半里,後面馬蹄聲急,幾百騎兵飛馳而來。

陳樂山皺眉,讓諸人讓出直道,候在一旁,等這些軍士過去。

直道本就是兵道,陳樂山等人,雖然衣著不凡,但是沒有車轅,都有泥濘伴身,多少有些狼狽,騎兵一路飛馳,旁若無人。

經過眾人,當先一個統領,看見拓跋凝月,驚為天人,待奔到前方,又看到姬素雲,又是一驚。

好一對璧人。

陳樂山還是個少年模樣,隊伍中只有他一個男丁,不算蘇琳琳,其他五人都是女子,還帶著個奇模怪樣的石傀儡,想來是哪家商賈的眷屬。

那對騎兵一路奔過去,在前面突然打彎回轉。

幾人不知其意,又停下觀望。

到了面前,當先那個統領,手持馬鞭,指著巨靈兵喝問:

“你們是哪家的?怎麼攜帶妖邪禁物?”

陳樂山看他指著巨靈兵,眼神卻不斷瞄向拓跋凝月和姬素雲,心中不由好笑:

“誒,還真有劫道的不成,這個把戲難得一見。”

拓跋凝月看得出是東北軍眾人,連忙道:“你們是何人屬下,怎敢如此無禮?”

正所謂,財色動人心。

每個人的智商,說起來相差也並不大,但是一旦貪戀一起,智力就直線下降。

這幫騎兵,確實是東北軍中之人,這次來監督修造燕渠水道,是個苦差事,早就淡出鳥來,好不容易得機回城覆命,本是歸心似箭,念奴嬌。

不想在半路遇到一對璧人,其餘幾個女子,也還出色,心頭火熊熊燒起來,哪還有什麼智商可言。

再說,在東北境,但凡有些牌面的官員大族,無不是排場十足,偏偏陳樂山對這個毫不講究,拓跋凝月又失了車轅,居然導致這幫人誤以為天賜良機。

當下就十分果決:“爾等必是東燕奸細,且拿下,隨我等回城,細加盤查!”

拓跋凝月那曾經過此等場面,從未遭受如此對待,心中大怒,手指那統領,氣得半天都說不出話。

她的丫鬟本是個伶俐的,這是該出場的時候,只是昨夜被姬素雲嚇了一嚇,後來又遭遇刺客,剛才又失了魂,此刻身大宗師在旁,她是寂若寒蟬,竟然不敢出聲。

當然,主僕二人也真沒有把這些東北軍太當回事,也想不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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