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洗頭(1 / 1)

加入書籤

陳樂山還依然在馬上,並未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跪著的數百東北軍。

這些軍士,有的瑟瑟發抖,有的眼露後悔著色,有的麻木地發怔,有的憤怒地瞪著他。

拓跋明秋站在一旁,面色如常,平淡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陳樂山身上,只等著他揮一下手。

陳樂山的手揚起,張義反射般地吸了口氣,只等他手一落下,就要喝令西北軍動手。

卻見陳樂山只是撓撓自己前額的髮際線,對身邊的姬素雲說:

“姬姑娘,有沒有解決頭皮癢的仙術?”

“什麼?”姬素雲聽不懂。

“我說,頭皮癢啊!有沒有辦法治療?”陳樂山似乎有些急於知道答案。

“額,這個…好像沒有。”姬素雲想了想:“除非你修煉我神仙家的內功,可以闢塵。”

“這就有點瑪法,那可不是一會的事情。”陳樂山似乎不是很開心。

姬素雲心說,你要搞什麼?

張義知道陳山主又要出人意表了,當下靜靜等待。

陳樂山突然皺眉,俯身做傾聽狀:“嗯?你知道?說說看。”

跪在地上,被他俯身注視的西北軍統領,即便明知道即將身首異處,也被陳樂山搞迷糊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拓跋明秋疑惑地望想他女兒,拓跋凝月也正在面露疑惑之色。

“你倒是說啊?哦,張義,讓他說話。”

張義下馬,走上前,將東北軍統領口中破布抽出來,踢了還在發愣的統領一腳:

“山主大人問你話呢!”

那個東北軍統領,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也覺得似乎很重要,心裡趕緊思索。

說起來也是到了這個世界才知道,官府居然規定了洗浴的法令,也算是規制,三日一洗頭,五日一沐浴,違者可是要治罪的。

所以,怎麼洗頭,其實是個常識問題,統領自然是知道的,但此刻問他這個問題,他不明白有什麼深意,事關性命,自然反覆思索。

這就如,問你知道一加一等於幾?答對了也許不砍頭,自然讓人都不敢輕易回答了。

只是陳樂山似乎真的很著急:“快說!”

“下官,不,小的說,額…用皂角洗。”

“皂角?”陳樂山抬頭看看,覺得人未免太多,於是又問:“還有嗎?”

統領口乾舌燥,皂角有季節限制,是不是不夠通用?趕緊又湊數:“木槿葉也可以,隨時都有。”

陳樂山還是皺眉。

“洗米水也可以!”統領的思路開啟了。

“對了,草木灰可以,草木灰好弄到。”

陳樂山這才點頭:“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嗯,好。”

兩人的對答,把除了張義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完全不明白這是搞什麼,陳山主是個什麼意思。

陳樂山轉頭問正在沉思的拓跋明秋:

“拓跋先生,莊園中可有草木灰?”

拓跋明秋抬頭,看著陳樂山,後者又問一遍,他才趕緊說:

“這,這個…我問問。”

拓跋凝月見父親不知道,就替他回答:“廚房多用乾草,草木灰自然是很多的,只是難免夾雜木灰。”

陳樂山點頭,又俯身問那個統領:“有木灰夾雜不打緊吧?”

“不打緊,不打緊。”統領已經完全沒有思考能力了,只是問什麼答什麼。

陳樂山這時候運用點真氣,讓聲音傳開:

“你可知罪?”

統領忙俯身:“知罪,小的知罪,請山主饒命。”

“張義,他這罪,該怎麼處置?”

“當斬。”張義不動聲色。

“其他軍士呢?”

張義有些猶豫,他突然知道了,陳樂山不想殺這麼多人,這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

他掃一眼那些跪著的軍士,他們此刻都望著他,屏著呼吸。

“按律…當斬。”

軍士們面色蒼白,卻鴉雀無聲。

陳樂山有些躊躇的模樣:“按律?…何律?”

拓跋凝月突然明白過來了,陳樂山貴為儒家山主,一代儒學大宗,有仁義之名,今天拓跋家為他出氣,把這些人送到他面前,讓他砍殺,固然合乎規制,但是卻有損他的清名。

這事情拓跋家做錯了。

她凝神看看父親,見他還在迷惑中,心中想,莫非不是故意?

“無故衝撞寧候,襲殺公主侍女,是為叛逆,確實當斬。”拓跋凝月輕身說道。

東北軍統領聽拓跋小姐開口這麼說,身子就癱在地上。

“原來如此,”陳樂山恍然大悟,繼續請教:“還是拓跋小姐熟知律法啊!正好請教。不聽從統領軍令,該如何懲處?”

“不聽軍令,怯戰不前者,當斬!”拓跋凝月大聲說。

統領聽到這裡,突然坐直了,開口說道:

“山主大人,拓跋小姐,小人該死,但是小人下屬,聽我軍令行事,請饒他們一命。”

陳樂山看她一眼,有點意外,不過沒有理睬他,繼續問拓跋凝月:

“不聽軍令是死,聽了軍令還是死,這叫軍士如何自處?”

“這…小女子也不知。”拓跋凝月坦誠答道,她知道自己的話說到位了,該陳樂山自己繼續說了。

果然陳樂山不斷搖頭,口中唸叨:“這天下,橫豎不過是一個理字,如此不合理之事,豈是我輩儒生所為?不可,不可啊。”

姬素雲這時候也看明白了,撇撇嘴,小聲對蘇琳琳說:“好生看看,你大哥哥又在誆人呢。”

蘇琳琳小腿踢幾下,以示抗議,不過她並不知到底咋回事,並沒有吭聲,只是覺得大家都在看大哥哥,甚是有趣。

陳樂山聽到了,咳嗽幾聲“我看這麼著吧,你這個帶頭的,死罪難逃,不過你襲殺公主侍女的死罪嘛,總得公主殿下裁決的,我可不好代為做主。”

那統領一聽,大喜過望,這話一說,今日可不是不用死了,至於公主裁決,這個山主就是公主的駙馬,他都放過,公主多半也不會為難。

見到統領不斷磕頭,拓跋明月不由冷笑,殺人都不忍,陳樂山也不過如此吧,都說他在西北殺人盈野,看來也是以訛傳訛了。

姬素雲見他繞了半天,居然輕輕放過這些人,更有些不滿,鼻子裡哼了一聲,蘇琳琳不知其意,也更著更大聲地哼哼。

陳樂山轉頭看看他們:“誒?有意見?有意見可以說啊!”

“哪有這般便宜的事情,做錯事情計算了麼?”姬素雲可不口軟。

“也是,”陳樂山點頭贊同,姬素雲突然覺得自己似乎被利用了。

陳樂山接著姬素雲的話繼續說:

“這麼著吧,死罪暫且押後,活罪可不能少,不然也是個理。”

統領連忙點頭:“請山主處置。”

“你回西北軍,自請編入敢死營,此其一。”

統領連忙磕頭領命。

“我看你這些手下也是受你所累,你說是也不是?你一草木灰,給他們諸個洗頭,洗不乾淨,就來領死罪吧。”

“啊?”統領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之亂為,怕也還了不少人,今日饒你一時,望你死於沙場,也是個體面,至於你還害得下屬心驚,滿頭大汗,可不該洗頭麼?”

統領忙點頭稱是,糊里糊塗地接令。

車樂山對拓跋明秋說:“草木灰,就瑪法拓跋先生提供吧?”

拓跋明秋連忙答應,心想,這個山主,也是存心折磨人,這麼多軍士,洗到什麼時候?

況且以統領身份,給軍士洗頭,也算是一場折辱,只怕這個統領日後總要被恥笑,此等處罰也是刁鑽得很。只是多少有些少年胡鬧的意思。

拓跋凝月深深看了陳樂山一眼,心中想到,拓跋家順手為之的汙名居心,被一番少年胡鬧,輕易就破解,陳樂山對拓跋家只怕是已經心懷戒備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