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十年謀劃(1 / 1)
陳樂山看著拓跋凝月的激憤,突然就有些明白:
“這麼說,你和你父親去蘭良縣,其實是試圖收復劉家,想解決糧草問題?”
凝月點點頭,另外去探詢陳樂山的意圖,就不必明說了。
“那你們也應該在京城遊說,朝中官員交錯縱橫,就沒有為你們說話的人嗎?”
拓跋凝月沒有回答,只是嘆氣,陳樂山也就想到了:
“因為夫子郡城的原因吧?”
“嗯,”凝月無力地說:“天下人視我拓跋家如蛇蠍,恨不得除之而後快,誰敢為我家說話?”
陳樂山皺眉:“拓跋家在東北的戰力,還保留了多少?”
“幸好家主英明,出事之後立即著力屯田,這幾年戰力已經基本恢復了。”凝月有些慶幸。
戰力如初?
陳樂山有些疑惑:“當初燕雲之亂,是剪除拓跋家的大好時機,之所以沒有下手,應該是拓跋家戰力太強的緣故,現在戰力如初,為何要下手?兵從何來?”
拓跋凝月見他如此說,分明已經在為拓跋家考慮,心中欣喜:
“謝過山主關心,只要山主不誤會我拓跋家,就可無憂。”
陳樂山有些不解。
“大漢善戰之兵,莫過於四處,”拓跋凝月自信地說道:“我於此多有研究,說與山主參詳。”
原來,大漢的軍力氛圍邊軍、郡兵和禁軍,其中以邊軍和禁軍最能戰。禁軍長期在京城,時不時輪調安南道做戰,邊軍則是西北顧容城的山地之兵,慣於穿山越嶺,西北軍的騎兵和重步兵,也有複合陣型,於平原草原作戰,厲害非常。
再就是東北軍,東北軍以輕騎兵為主,迂迴穿插是其長項,長期駐守燕雲關,論守城之力,未必輸于禁軍。
如今,西北一戰,草原軍力被打殘,單于換位,西北軍是最強的可調之兵,西北顧容城的山地兵,參與應該不多,再就是一部分禁軍。
陳樂山不禁有些頭大,敢情剷除拓跋家的助力居然是西北軍,而這又是自己一力促成。
他面露苦笑:“想不到,我居然會與西北軍對壘了。”
拓跋明月笑道:“山主在西北軍中威望僅次於青北王,想來無礙。”
陳樂山嘆了口氣:“難怪胡士奇,看到我與西北軍的關係,立即痛下殺手,原來卻不是純粹為了黨爭。”
他說完悚然一驚,望著拓跋凝月,後者也吸了口氣。
要對付東北軍的,是那一位啊,胡士奇出面,自然是得到了他的支援。
沉默半晌,拓跋凝月咬咬牙,說的更加分明些:
“想來,當初是希望你安心為官,不要來摻和東北軍的事情,想不到你一則與西北軍示好,得到西北將士的支援,另一則執意來東北,你一來東北,拓跋家必然袒露真相,你破了朝廷剿滅我拓跋家的大計。”
拓跋凝月說完,粲然一笑。
陳樂山一路走來,見招拆招,始終不明白,為何就與自己這般過不去,多次為難,此刻才知曉,自己這枚棋子,是失控了。
如果那一日,拓跋凝月死在陳樂山那裡,也許才是大家樂意看到的。
在隔壁名為護衛,實則偷聽的姬素雲,再也按捺不住,衝進來:
“不用說什麼,公子,你我兩人殺將過去,把背後的黑手一刀砍了,不就完事?”
拓跋凝月見她風風火火,心下暗笑。
陳樂山用手壓壓:“想聽坐下,好生聽,不要胡說。”
姬素雲氣鼓鼓地坐下,拓跋凝月才說:“你要山主殺將過去,讓公主殿下作何想法?”
姬素雲有些不解,這關蕭薇薇什麼事情?
陳樂山緩聲說:“能夠調動軍隊,做這等大事,非皇帝陛下不可為啊。”
姬素雲眼神一收,有些呆滯,旋即冒失地說道:
“啊!那不行,那不行,這樣你可就和公主和青北王反目了。”
“未必!”陳樂山搖手:“我在此間,要調集西北軍,或者是確保西北軍不成為後患,想必青北王現在已經危矣,蕭薇薇只怕一到京城,就出不來了。”
拓跋凝月點頭稱是:“因為山主之故,除非山主與我拓跋家為敵,否則,此次前來的畢竟是禁軍主力,西北軍只怕是要被拆分了。”
姬素雲手指不斷搓揉,把雪白的肌膚都揉紅了:
“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夜之間,就完全變了,完全不對頭了呢?”
禁軍主力,難道禁軍主力會離開中京城?
陳樂山搖搖頭:“這裡面還是有些問題,沒有西北軍做主力,禁軍主力離開京師,總是不大對頭的。”
“對了,李玉回京,據說一直未返回西北,是不是他早就算計到。如果是這樣,只怕是還有變數,以李玉的性格和智慧,他並不會坐視青北王和西北軍分離。”
陳樂山問拓跋凝月:“你可是和李玉齊名,你覺得李玉會如何?”
拓跋凝月笑道:“都是些市井傳言,我哪裡能和李長史相比,不過想來李玉,必定會阻止青北王離開西北軍的。至於怎麼做得到,我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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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京城,神武帝召青北王進京的皇命發出之後,兵部尚書郭宏在自家後花園,皺著眉頭與李玉喝茶。
“這事情有些不對,”郭宏深感憂慮:“陛下已經下令,貶斥了兵部侍郎,任命你為兵部侍郎。”
李玉笑笑:“怎麼,靖國公一人獨享大權,見到我高升,如此不渝?”
“少來說笑,”郭宏有些惱火:“總是漫不經心,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召青北王進京,任命你做兵部侍郎的意思。”
李玉不再玩笑,點頭以示明白:“是,我明白,無非要把我按在京城,再把青北王召回,改編西北軍,陛下的手段,如同當年,也沒什麼稀奇。”
所謂當年,就是指三王之亂後,神武帝奪了郭宏的安南道兵權之事。
“那能一樣嗎?”郭宏嘆氣:“我是垂垂老矣,只想得個安生,那能一樣?”
李玉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反而問道:
“靖國公覺得,陛下到底要做什麼?”
郭宏遲疑一刻,摸摸花白鬍須:“燕渠水道就要修好了啊,陛下之心,誰人不知呢?”
“不是要修好了,”李玉糾正,在郭宏詫異的眼光中說:“是已經修好一個多月了,在西北之亂之前,就是已經快修好了。”
“不可能!”郭宏蹭地站起,毫無蒼老之態。
李玉笑笑:“既然是對拓跋家用兵,水道是無須丟到燕雲關的。”
“你以為我在這京城,混吃混喝,不回西北,就是為了你兵部的侍郎職位嗎?”
李玉淡淡地拿著茶盞,慢慢喝茶:
“西北之亂,我落了個後手,豈能再重嫍覆轍?”
郭宏有些震驚,緩緩坐下:“你早就猜到了?”
“就憑胡士奇,哪有那般本事?王歡,你是不太瞭解,左懷申那個老狐狸是誰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吧,唱的一出好戲。”
郭宏沉默不做聲,微微點頭。
李玉繼續說道:“西北之亂,說到底是要青北王單身返京罷了,只要當時青北王孤身回京,群臣責難,你靖國公必定要保,而且必定保得住。”
“然後,左懷申出面收攏西北軍?”郭宏試探著說。
李玉有些意興闌珊:“想不到我徒有其名,差點中計,如果按照我的計劃,死在鎮蘭城,只怕未必是城破之時,而是青北王回京,草原人退卻,城中守將把我拿下吧。”
郭宏有些唏噓:“如此手筆,何人能有如此奇謀?”
“所謂奇謀,並不存在,“李玉笑笑:“只要準備的時間夠長,計劃線拉得長一些,又足夠隱秘,驟然發作,就必定讓人猝手不及,這可稱奇謀。”
郭紅不禁有些沮喪:“既如此,陛下之所為,還是意在東北,到如今,卻也不好阻攔啊。”
他言下之意,是要李玉忍了,畢竟要對付的並非青北王,而是拓跋家,而拓跋家天下所指,誰有好去,願意去解決呢?
這就如當年神武帝要收安南道兵權,郭宏哪裡會抵抗,無非是要做一場戲,滿足皇帝的體面而已。
李玉卻搖頭:“非也,此時與當時,已經大有不同,事不同,人不同。”
“西北軍在其間,此為事不同,人不同,指的是青北王嗎?”郭宏的眼色有些犀利,李玉的話,多少有些奪嫡的意圖,那就是潑天大事,遠勝剷除一個拓跋家了。
李玉再次搖頭:“靖國公,你久在京中,有一個人未曾見過,若是你見了,就知道所謂人不同,是何意。”
郭宏聞言思索片刻,有些難以置信:“你不會是說陳靜的那個小孫子吧?”
“小孫子?”李玉哈哈大笑,好一會才收斂笑容,低沉地說:
“除非陳樂山死了,否則陛下的計劃,只怕是十年謀劃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