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陳家故地(1 / 1)
陳樂山一路行來,拜訪了很多師範,葛師範只是其中之一,但是卻是整個師範事件的轉折點。
葛師範和陳樂山告知之後,他所寫的書信,言簡意明,明確表示要站在陳樂山的身後支援,這不過是一個師範的獨立行為。
當其時,陳樂山的大名也才剛剛傳遍,師範們振奮之餘,著力向朝廷上書,主要是期望朝廷對陳樂山委以重任。
當葛師範的信發出之後,從東北一路向顧容城出發,沿路的其他師範,也令人隨著附上同樣內容的書信,一路走,書信越來越多,送信的隊伍也越來越大。
聲勢也就更加浩大,甚至知道晚的師範,也連忙寫信,飛馬趕上隊伍,而沿途的官府,多是師範同門好友,也紛紛附上書信,並且派人護送隊伍。
當整個送信的隊伍越過中州,進入西部那一刻,隊伍已經滾雪球滾到近兩萬人,書信裝了幾個大車。
按照師範們的安排,這些書信都是公開的,他們的隨從甚至每到一地,就開始聚眾誦讀,是以天下無人不知。
散佈在帝國四野,如點點繁星的師範,第一次眾星齊聚,其炫目光彩,讓日月無光。
到了這時候,所有書信的內容都匯聚成了一句話:
“陳山主欲以振作民生為己任,天下讀書人共襄之。”
唯有一個例外,安南道少有書信傳來,多半是路途遙遠,或未可知。
這當然是一個多月之後的事情了,而此刻,陳樂山還在去往燕雲關的路上,正坐在拓跋家主的車中閒聊。
“我聽聞山主寫了書信,發往朝廷和顧容城,山主仁愛之心,必會感召天下啊!”
拓跋呼硯依著軟凳,聲音平和,這幾日他似乎看到了拓跋家的生機,不僅沒有被車馬勞頓拖垮,反而更加精神了。
陳樂山看著這個老人,心中有些疑惑:“拓跋老先生言重了,我也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
“呵呵,綿薄?一葉起,秋風動,無限冰寒在此間啊。好手段,好心胸,好仁義。”
拓跋呼硯由衷讚歎:“我拓跋家入中原數百年,苦心求學,奈何天資不足,再來數百年,也出不得山主這般人才。”
陳樂山笑笑,然後疑惑地說:“老先生勿怪,我觀先生體質,似乎是自傷,不知道為何?”
拓跋呼硯面色一滯,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他旋即收斂,氣息平和地說:“是我無知了,陳山主少年宗師,恆古未有,連韋公略那樣強橫之輩,也不能不受你所制,若不是奉命見你,還真是不敢外出。”
“我的身體,確實是我自己肆意妄為,卻不知道山主可有些辦法?”
拓跋呼硯眼中隱藏著希冀。
陳樂山伸出手,老人也抬起手,兩隻手握在一處。
陳樂山閉目體察一會,放開老人的手,說道:“老先生,可知道介質?”
“介質?”拓跋呼硯有些不明白,既然陳樂山這麼問,那就是自己有這種東西?他思索了一會,從身側一個箱盒中抽出一個小袋子,開啟來,是一隻玉器,交於陳樂山:
“你說的介質,是不是這個?”
陳樂山已經有所感,開啟玉器一看,潔白的玉盒中,有一點點粉末,不用再琢磨,這就是介質了。
拓跋呼硯見他的神態,嘆了口氣:“原來這個可怕的東西,是叫做介質。”
“可怕?”
“嗯,”拓跋呼硯似乎在回想,表情甚是不安:
“十年之前,我偶然得到此物,傳言食之可入宗師道。”
“食之?你吃了?”陳樂山有些吃驚,那幾個所謂外道,確實身體中有少量的介質,他沒想到拓跋呼硯居然也吃過。
“嗯,”拓跋呼硯感嘆:“我也知道必不是什麼好物件,但是,求道無門啊,我終究還是吃了一點點,然後,你就看到了。”
他攤攤手,意指自己衰老的身軀。
“吃了,確實能夠提高武道嗎?”
“確實,只是破壞甚大,每次行功,全身劇痛,多則五年,少則三載,必定神經錯亂而亡。”
陳樂山看著老人的殘軀,不由驚歎:“老先生好強的毅力!”
拓跋呼硯淡然笑著,開啟衣襟,胸部是巨大的傷口:
“我拓跋家的武功,可以匯聚一處,本是硬功,我一察覺不對,就以匯聚之法,將之積於胸前,然後…”
陳樂山口中嘖嘖,割肉啊,這個老人還真是果斷。
“還有殘餘吧?”陳樂山說到。
“你…你看得到?”拓跋呼硯的呼吸有些急促,少量的殘餘,日夜折磨,更比一時割肉痛苦的多。
陳樂山抓起老人的手,閉目默默運功,老人一會就大汗淋漓,渾身忍不住顫抖,後來甚至帶得車駕也晃動起來。
拓跋宏峰在外,看到這種情況,急忙欲上車檢視,被車外的姬素雲攔住。
正要硬闖,只聽的拓跋呼硯強行喊一聲:“逆子!”
拓跋宏峰忙退開,驚疑不定地望著臉色淡然的姬素雲,後者懶得理會,鼻孔朝天。
大約一盞茶之後,陳樂山收了手,那一點點介質被他吸走,他用手在玉盒中一抹,剩下的介質也都吸了去。
拓跋呼硯極度疲憊,卻也非常振奮,多年來,時時與身體的苦痛糾纏,一朝得解脫。
“原來,原來是靠皮膚吸收的,唉,未得真法啊。”
陳樂山搖頭:“是有功法,但是隻是運用之法,吸收介質卻不是功法。”
“只有你能吸收?”拓跋呼硯有些明悟:“天道擇人,天道擇人。”
拓跋呼硯突然大聲對車外喊:
“再有不敬,為父必殺你!”
拓跋宏峰忙在外回應:“知錯了,再不敢!”接著對姬素雲告罪,趕緊自去領兵。
拓跋呼硯受了陳樂山的恩惠,也沒有說謝謝之類,他擰眉思索,然後說道:
“身體之苦,一旦接觸,心思也就靈動了,這一路無聊的緊,我想起了一件舊事,給山主解解悶吧。”
陳樂山知道,他這是要回之以禮,必然是很重要的事,當下也認真傾聽。
“你可知道,當下,天下有五州一道,中京城為中心,是為中州;燕雲關外有燕雲州,西北號稱青平州;夫子城為中心,是為呼南州;以顧容城為中心,是為西顧神州;帝國南方統稱安南道。”
陳樂山看他在上地理課,有些不解,但是聽起來也比較新奇:
“安南道有聽說,中州也聽過,其他三州似乎沒怎麼聽說。”
拓跋呼硯看了他一眼:“難得山主如此謙恭坦誠,實在是人傑啊。”
他繼續說:“你沒聽說,那是因為已經不這麼說了,這本就是沿用的古制。”
“而且古制中,天下分為九州,其中安南道就有三州,稱為景州、青賀州、千緒州。如此就是八州之地。”
陳樂山知道他要說到重點了:’老先生之意,可是要說這第九州?“
“嗯,正是!第九州啊,稱為東勝州。”
“東勝州,聽這個名字,似乎在中州以東,不過中州以東,可是海域,難道有陸地麼?”
“以前是有的,現在,沒了,所以東勝州,沒了,天下僅有八州之地。”
拓跋呼硯遙望東方,似乎在回想。
陳樂山皺眉,如果拓跋呼硯見過東勝州,為何天下沒有流傳?
老人顯然知道他的疑惑,沒有等他問,就直接說出了答案:
“東勝州原本是一塊沃土,年產三季,更勝安南道三州,以一州之地而活九州之人,當得是福地。”
“而且人傑地靈,屢出奇才,是你陳家的故地啊!”
陳樂山吸了口氣,笑道:“我也在琢磨,我陳家按說儒學傳家,怎麼沒個大家氣象,居然最後居住在重新建成的小城之中。”
拓跋呼硯也笑了:“若不是沒了故地,當年哪裡會讓陳老夫子接任聚賢殿主事呢?”
“一啄一飲,俱有緣法啊。”老人感嘆。
“一塊大好地域,怎麼就沒了呢?”陳樂山很好奇。
沒想到拓跋呼硯居然搖頭:“我也不知道。”
陳樂山不禁有些發怔,說了半天,你不知道?
拓跋呼硯看看陳樂山,然後低下頭,沉默著,好半天才說:
“東勝州,陸沉東海,是在五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