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三法不可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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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山隨著護送的東北軍,進入燕雲關。

燕雲關卡在兩處山麓之間,原本是一道險峻的關卡,如今隨著燕雲州的丟失,在關卡南側,逐步衍生出軍營、民房和農田,已然形成了一座小城。

源自山坡之上的多年沉積物,在關後形成肥沃的土壤,大片的農田猶如燕雲關的羽毛,向南伸展,呈現一個孔雀開屏的模樣。

近幾年,出於種種考慮,在南側,也開始修建城牆,已經初具規模,一座關卡,化成一座城池,卡在大漢和東燕之間。

新城和農田的灌溉,來自山體的積水,被引導開渠,用新式水車,引入城內。

這一片積水深湖,就被包裹在城牆和山體之內,燕雲關已經是一座能夠自給自足的城池。

所謂燕渠水道,地勢北高南低,按說,應該是引這片深湖之水,但是最後一段,總是未修好,是以目前的燕渠水道,實則距離燕雲關,還有六十餘里,渠中引流的卻是青河之水。

如此逆地勢而引水,可見其工程之浩大,歷時之長久。

這也就意味著,中州的糧草,隨時可以運抵燕雲關南部六十里處,足以支援燕雲關的防守和反擊。

當然,也足以構成屯兵攻擊,或者防禦燕雲關。

是以,十幾年前,燕雲關告急,破關之後,京師一路無險可守的局面,已經不存在。

安南道十年功成,十五萬禁軍主力,終於向北進發,途經中京城而不入,直奔燕雲關以南,隨時準備作為北部的第二道屏障。

或者說是進攻燕雲關的起點。

陳樂山入城之後,也被拓跋家的大手筆震撼,一座城池的興起,十年也是太短了。

時下,他無所事事,帶著三個女子和巨靈兵,在城中閒逛。

陳樂山欲往夫子郡城,就需要出關,而出關,就需要文牒,而文牒就需要燕雲關都督簽發,並透過監軍核准。

而東北監軍蕭敬文,好巧不巧,感了風寒,近幾日都昏昏沉沉,無法理事,所以出關之事也就只好等待。

一向率意直行的陳樂山,這一次卻是循規蹈矩,拒絕了拓跋宏峰和姬素雲的建議,沒有直接走人,相反,卻極其有耐心的等待三皇子蕭敬文病癒,非要拿到出關文牒,才願意動身。

拓跋宏峰去找拓跋呼硯,說到此事,意欲讓拓跋家主想些辦法,否則,自己阻攔了陳樂山的東行之路,總覺得當不起。

拓跋呼硯氣得拿起茶杯就砸,也不與他言語,宏峰只好又去找拓跋凝月,凝月終究不能憋著,只得告訴拓跋宏峰:

“都督,陳樂山要出關,誰也攔不住的,只是他自己不出關罷了,你不必理會的。”

這件事情之後,據說拓跋宏峰喝了一夜的酒,後來也稱病不再出都督府。

陳樂山似乎跑到東北來看稀奇,一會去兵營,一會去農家,更是對器械和農具,有很大興趣。而東北軍得了都督的令,都不敢攔他,任由他到處閒逛,甚至藏糧之地,也被陳樂山找出來,看了個遍。

“姬姑娘,天下規制森嚴,我怎麼看你神仙家,好像不受規制制約啊?”陳樂山研究完那一排水車,和姬素雲閒聊著。

“我神仙家,自然不在規制之內,”姬素雲很臭屁地炫耀:“儒學規制,管得不過是天下百姓,那管得了天下人呢?”

陳樂山笑笑:“這話精練,怕是你師父說的吧。”

姬素雲有些不高興:“你什麼意思,我很笨嗎?師傅說,我可是千年來僅見的修道天才,不比他老人家差。”

“那是說修仙之道唄。”陳樂山沒有慣著她的意思。

“我是沒接觸過別的,我學得快,你的那些,我看到了,我不也就會了,可有什麼很難的嗎?”姬素雲決定修正一下大家對自己的認知。

“哦?是嗎?”陳樂山笑意未減。

“切,”姬素雲學著陳樂山的口氣,背手轉個圈,做足了模樣,搖頭晃腦地說:“所謂人道,不可以武道破之,人道還須是以人道應。”

陳樂山看了一眼旁邊的拓跋凝月,沒有吭聲。

姬素雲繼續說:“陳山主的智慧,固然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但是隻要走動起來,也不是看不出端倪的,只是即便說出來,世人也未必知道其中厲害之處。”

陳樂山張大嘴,驚歎:“哇,你是我肚中小蟲嗎?如何得知?”

“什麼小蟲?我才不是,這是本宗師…嗯,跟凝月姑娘一起參詳的,我起碼有一半的貢獻。”

“呵呵,”陳樂山覺得有趣:“那你說說,何為人道應人道?”

姬素雲嘴唇動動,似乎有些沒詞,估計是記不起來了,當下也不認輸,大模大樣地說:“這其中的小道,我早就看透了,凝月姑娘,你來戳他。”

陳樂山笑得肚子疼,直不起腰來,姬素雲滿臉通紅,上去就要踢一腳,在一旁的蘇琳琳連忙抱住陳樂山的腿:

“姐姐,不要和哥哥打架!”

姬素雲恨聲道:“哥哥欺負姐姐,就得打!”

蘇琳琳也急了:“他們說,哥哥欺負姐姐是應該的,要不然就沒有小娃娃了。”

陳樂山憋得辛苦,凝月趕緊轉身望向別處,姬素雲愕然,有些不知所措。

拓跋凝月終究不忍,回頭說:

“所謂民心民意,古而有之,藉此成事,但是還從未任由其發力,山主就不擔心不可控麼?”

她說的嚴肅,登時將尷尬氣氛扭轉,陳樂山沒有嬉笑,反而面色沉重了些。

他低頭,沉思片刻,讓思緒凝聚,才慢慢說:

“改一朝之規制,無非有三種辦法,其一,上書君上,說服之,此法常用,但是效果難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而是帝王與官僚之天下,自割其肉,無疑與虎謀皮。”

姬素雲也認真聽起來,她跟隨陳樂山以來,見識逐漸開闊,慢慢體會到,師尊要他來給陳樂山當侍女,只怕不只是為了宗師境,也有求學的意思。

“嗯,此法倒是時而有之,確實不足成事!”凝月點頭,如果此法可行,拓跋家早就靠遊說破局了。

“其二,既然不能自行改制,那便剷除,重新建制。”

凝月眉頭一皺:“這其二,就是改朝換代,只是一旦如此,天下紛亂,雖有初心,終究會重回權謀之路,終究是個借民心成事。而且戰事一起,功分高低,不可不賞,這又與百姓無干,無非是新桃換舊符,換湯不換藥。”

陳樂山點頭:“正是如此,此二法,最易想到,但是知易行難,終究是原地轉圈,看起來熱血沸騰,實則愚不可及。”

姬素雲心道,朝廷革新,名臣傳世,也不是沒有啊;改朝換代,霸業縱橫,何等暢快,怎麼地就不行?只是她自知比不了眼前兩人,多半是自己想岔了,但是也不說得清楚些,心下就有些憤憤。

拓跋凝月此時沉浸在思考中:“山主所言,我也想得到,但是山主所要說的第三法,似乎是民心自治,但是民心甚是縹緲,一旦寄予一人,還不是改朝換代嗎?”

陳樂山默不作聲,望著水車發愣,突然說:“這水車,可是違背了規制,有誰受到處罰嗎?”

凝月有些沒會過意,回答說:“不曾,這些水車,也不是我家的意思,只是農戶自己想出來的,節省人力,法由心生而已。而且非一人之力,多次反覆改良,五年乃成,最終,何人之功,也是分不清楚了。”

“好一個法由心生!”陳樂山讚道。

拓跋凝月思索一會,試探問道:“山主的意思,可是說朝廷管得鬆些,民眾也就會自行出力?”

陳樂山搖搖頭:“我聽說,拓跋家對你的終身大事,不再幹涉,盡由你自己決定?”

這都說的啥,怎麼一會東,一會西?姬素雲覺得自己還是去練功的好,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的。

拓跋凝月擰眉思索,沒有回答。

陳樂山又問:“若是你自己的決定,最終發現沒有家族幫你決定,來得好,你會怎麼想?怎麼做?”

這個問題,拓跋凝月自然想過,立時回答:“只要是出自我心,好壞我都受得,卻不會有什麼怨言。”

陳樂山抱起在他腿邊打盹的蘇琳琳,說道?:“回去吧,都累了。”

姬素雲張大眼睛:“不是還有第三法嗎?”

拓跋凝月怔怔地看著水車,有些難以置信:“難道不應該是智者引路前行嗎?”

陳樂山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

“做出這樣的水車,可不就是智者嗎?我們只需要讓他們想做就做,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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