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千古流芳三皇子(1 / 1)
這一夜,拓跋凝月面見拓跋家主,把白日裡的水車言論,說與他聽。
拓跋呼硯默默聽著,許久才說:“你本無須說與我聽的,但是你既說了,是不是有什麼不解之處?”
凝月點頭:“家主,山主所言,我都是聽得明白,只是不懂得他這麼做,到底會變成怎麼樣?”
“嗯,”拓跋呼硯也點點頭:“你問我,我也不知道,這是恆古未有之事。”
他緩緩地琢磨著:“所謂三人行,則必有我師,軍中五人為一伍,則必有伍長,我聽陳山主的意思,倒也不是沒有伍長。”
凝月覺得頭腦中思路極其艱難:“既有伍長,那又與朝廷有何不同?我分不清其中的差異,但想來應該是不同的。”
“或許,”拓跋呼硯此刻身體好了許多,站起身,走了幾步:“或許,不是伍長,而是長老。”
看著家主的目光,拓跋凝月還是不解:“長老?長老和伍長,有何不同?”
不等家主回應,她突然想到了:“伍長下的是命令,長老說的建議,是這個不同嗎?”
“不止於此。”拓跋呼硯突然不再說了。
拓跋凝月還是有些困惑,許久見家主說話,就想再問,拓跋家主卻搖搖手:
“凝月,凝月長老,這事不要再提,陳山主對你信任有加,這第三法,不可對人言啊,再莫提,今夜之事,我也會忘記,你不曾說,我不曾聽。”
拓跋凝月看家主說的嚴峻,只好悶頭回去,心中還是覺得疑惑難解,卻只好先放下。
第二天,長醉不醒的拓跋都督突然開帳,頒佈《籌軍制》,大致內容,無非是戰功與爵位和田地掛鉤,這些都是應有之事,頓時把燕雲關的臨戰氣氛調動起來。
但是在這次頒佈的新制度中,出現了一條新的內容,淹沒在詞句之中,並未引起大家足夠的重視:
“……凡對應功勳,除一應爵位田地之賞以外,舉家脫籍以應知事…”
陳樂山得到《籌軍制》,看後嘆息:“拓跋呼硯說自家草莽,難入世家,出不得天才,不想他自己就是天才啊,真是水激魚跳,鯉越龍門。”
姬素雲在一邊聽得糊塗,但是很懂得不恥下問:
“我就不恥下問一回,你是說拓跋家主要化龍嗎?”
陳樂山笑笑,不語。
姬素雲急了,拉扯著他的袖子,你倒是解說解說,你說了,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陳樂山被她糾纏不過,只好解釋:“農家,商賈子弟,需要學私塾,得到舉薦,才能有資格出仕,但是世家大族,比如劉世顯,到了年紀就可以舉薦出仕,這就是所謂的戶籍不同。”
“而脫籍,就是說,有軍功的平民,其子弟,舉薦待遇,同世家,到了年紀就可以出仕。”
“那豈不是不用讀書,那出仕又有何用?”
“書還是要讀的,但是官府六房,就可以有農家,商家直接成為對應的小吏,這就算是吏治人選的改革。”
“哦,你這麼說我就明白,這和小中正一樣,改變了職位的選定人來源。”
“嗯,聰明。”陳樂山點頭,這確實是一個道理。
“那是什麼是知事?”姬素雲看來快要變成凡夫俗子了,陳樂山不禁笑了:
“所謂知事,原本是官名,在這裡可不是官,而是參與政事,類似於博士,也就是事務嫻熟之人,比如朝廷議政,談到修史書,自然會找一堆文士博士,在一邊出言獻策。”
“農民子弟,參與農事的議政?是這個意思?這…好像以前沒有過啊。”
陳樂山搖頭:“不,這還真是古制,只是儒學後來被篡改,才計較身份了,拓跋家這次又改回去了。”
姬素雲皺著眉頭,有點想不清楚,突然靈機一定:“這是不是就是第三法?”
陳樂山眯著眼,沒有回答,心裡想,也許世家的眼光,未必就比自己狹窄,世家要的是長存,卻不會真的去阻礙歷史的車輪。
不管未來如何變化,人終究還是有上下之別,世家想要的是上,但卻不是非要做皇上,在這方面,世家卻比皇家,更加靈活。
拓跋呼硯的做法,讓陳樂山的思路,發生了一點點的變化,畢竟改良才是歷史的常態。
他倒是忘記了姬素雲要說的一個秘密,還不曾說。
與陳樂山這邊相比,三皇子蕭敬文就顯得漫不經心,他草草一看,丟開《籌軍制》,口中罵一句:“這又要搞什麼花樣?”
蕭敬文就不再去理會這些小事,渾然沒有注意到陳樂山在這次事件中,暴露出來的一點獠牙。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大哥蕭敬然,此刻應該是被父皇圈禁了的,二哥蕭敬仁,雖然是個太子,實則是個廢物,連個自由身都沒有,不足為慮。
按說對拓跋家動手,父皇也是有暗示的,只是這次自己要回京,為何父皇擱置不回應呢?
難道要把自己和拓跋家一起…?蕭敬文不敢深想。
現在陳樂山來了,這個少年鬧得天下沸沸,你要出關,你就出吧,非要自己核准做什麼?
自己不是已經稱病了嘛?陳樂山是個大宗師,身邊一堆大宗師,天下哪裡去不得?非要自己核准做什麼?
蕭敬文真心想不通,只覺得陳樂山也罷,父皇也罷,都在為難自己。
難道做個逍遙王爺,也不可得嗎?
蕭敬文覺得非常憋屈,到現在還沒能封王,給個虛的也行啊。
怪都怪十幾年前,自己背的黑鍋,可是背了黑鍋,總應該有個回報吧?
太多想不通了。
他前幾日,就已經得到後宮傳來的密報,朝廷正在議陳樂山通敵嫌疑,郭宏那個老不死的玩狡猾,不準東北軍出燕雲關,此刻,這些命令,都還未到燕雲關。
自己要是公然核准陳樂山出境,那豈不是又一個黑鍋嗎?
如此一而再,不僅封王之路遙遙無期,只怕更有性命之憂。
憑什麼總是自己啊?
蕭敬文真的要瘋了,要被逼瘋了。
他現在每天都上一炷香,祈禱陳大山主,大宗師,嗖地一下,飛躍城牆,逍遙而去,可是下人的日日回報,都說陳樂山悠哉樂哉,就是不走。
蕭敬文以手掩面,泣不成聲:“母妃,兒臣好難啊,兒臣想回京城。”
隨侍的老太監,站在幾重紗帳外,也默默以淚洗面。
他等皇子哭了一會,哭得累了,停歇了,才進去,不忍心地報告:
“殿下,今日城關中,來了許多師範,都給殿下發了帖子,懇請面見殿下。”
這個老太監是抱著皇子長大的,蕭敬文也不在他面前遮掩,一邊拭著淚,一邊問道:
“許多師範,是多少?”
老太監遲疑地說:“…只怕是這周邊的,都來齊全了。”
蕭敬文大驚:“那豈不是有過兩百之數?”
老太監同情地點點頭。
師範算不得正式官員,但是卻又有五品至尊,而且正是因為不受晉升之累,更是天下物議之首。
超過兩百的師範,要求面見三皇子,如果不見,只怕非議之聲,要直達天聽,到時,太子之人,青北王之人,借勢為難,就是父皇也保不住自己。
可是這些師範,必定是來請求給陳樂山開具文牒的。
蕭敬文頓時就有些慌張:“這…這可如何是好?”
老太監心下憐憫,等他惶急了一會,暗暗示意。蕭敬文立即說:“這都什麼時候了,有主意你倒是說啊!”
老太監還是斟酌著,輕聲說:“陳山主一代儒聖,過燕雲關,當傳道天下,以彰千古,此為東北邊塞之福也。”
蕭敬文聞言一愣,思索片刻,立即醒悟,用手拍向老太監,差點把他拍倒,口中高呼:
“筆墨紙硯伺候,哈哈,也該我來做一回千古流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