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燕雲六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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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病不起的三皇子蕭敬文,抱病接見了東北師範。

據說,時間不長,三皇子病體虛弱,說話聲音很是輕微,說一句,太監傳一句。

本來師範們去見蕭敬文,是要為陳樂山祭拜陳靜要一個文牒,不想三皇子傳完話,眾師範都謝恩而去,沒有再多留,以免打攪三皇子養病。

據師範所說,蕭敬文說了兩件事,一件事是難得陳樂山來到東北邊塞,希望為此地留下文脈,開一趟功課,讓東北學子有所進益。

這話說得是簡單,但是從皇室口中說出來,性質可就變了,這是要陳樂山開堂授業,乃是學說流派,開派立宗的大事了。

至於第二件事,開課,多半也要準備半個多月,屆時自己身體痊癒,再為陳樂山發放文牒。

這時候,諸人都自覺地三皇子,假借生病,要為東北一境蓄積文脈,這可就是千古流芳的大事了,紛紛稱讚。

此事傳得飛快,不幾日中京城就得了訊息。神武帝在朝中盛讚此事,連帶把蕭敬文也一併誇獎了一番。

但是這只是明面上的,私下朝中大臣,多半覺得此事不妥。

畢竟陳樂山年少,雖然有天才之稱,但這麼開課,還是有些過了。做學問要循序漸進的,將來學問更進,今日的開課就會發現謬誤之處,所以不該開的這麼早。

而另一方面,陳樂山就算再怎麼奇才,再怎麼奪目,畢竟還未著書立說,也就是還沒有看到系統的一套,依然是隻鱗片爪,這叫朝中入學有成的前輩,情何以堪?

是以,當接到傳聞,東燕百姓士族,也要叩關求學,朝中就一片反對之聲,甚至直接說,家學浩浩,不予外邦,連有教無類的事情也顧不上了。

神武帝蕭以恆,召見靖國公郭宏,憂慮地說:

“陳樂山,在東北的事情,你怎麼看,此刻近秋,恐時間不多矣。”

郭宏點頭,又說了另一件事:“三持禪師,此次西行,從者一路增加,若火入乾柴,才出中州,跟隨信眾已超過五千之數,臣實憂慮。”

“三持所為,或有變數,卻正合三十年之數,”蕭以恆淡淡說道:“卿勿憂。”

郭宏只能點頭:“燕雲關之內,冬季雖然寒冷,卻比塞外輕了許多,如果對東北用兵,考慮到塞外冬季斷不能興兵,於我朝而言,也是用兵之時。”

“嗯。”蕭以恆笑笑,知道郭宏這就是答應自願領兵了,隨手拿起一冊兵書,很快沉浸進去,沒有再說什麼。

郭宏告退之後,心急火燎地找來李玉,不等他坐下,就把這幾句對話,說給李玉聽,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李玉。

李玉聽後,沉思半晌,然後看到郭宏的模樣,皺眉說:“你既然都想到了,為何這麼急著和我說呢?”

“我不是找你確認一下嗎?”郭宏急道:“陛下這是在漏風啊,難道我朝真的可以兩線用兵?兵從何來?”

李玉猶在沉思:“郭老啊,你說的沒錯,是陛下讓你知道,想你主動去領兵的意思。”

“但是,我也想不透,大部分禁軍前往東北,這固然沒什麼問題,守備京師難道不重要嗎?”

“這還用說?”郭宏今天情緒急躁:“這不是擺明了,安南道的藏兵不止於此!”

李玉搖搖頭:“我細看兵冊,糧簿,都沒有看到端倪,公爺,你可知道,此次東北之戰,京師須留下多少守備軍?”

郭宏想了想,在心裡在此確認了一下,才說:

“我領兵十五萬出京,京師守備不得少於十萬之數,如果再考慮西邊的變數,應該再加上五萬,如果西北軍不動,那就還得加五萬,一共需要二十萬守備軍。”

“嗯,公爺說的有理,傾國之兵,交於你手,如果不做足夠後手,當初也犯不少收你的兵權。”

郭宏面色平淡:“陛下心思穩重,倒也不是真的對下臣不放心的。”

李玉知道他這是虛話,也不理睬,徑直說道:

“如果安南道還能有十五萬之眾,糧冊的變化,不可能看不出來。安南道產糧,是你墊下的根基,就算有所增加,也是不足再支應十五萬之數。”

李玉百思不得其解,郭宏也被他的話說得心中不安,安南道真的還有十五萬軍隊?他覺得不可能,可是陛下的信心,難道真的是依靠下臣的忠心嗎?

李玉突然問道:“陛下是否與你提到過我?”

“提到過,”郭宏回答:“經常問,想你去內閣嘛。”

李玉搖頭:“今日可曾提及?”

“不曾。”郭宏想了想,突然也覺得不對:“你的意思,這些話,就是要說給你聽的?”

李玉想了會,頭上冒出汗來:“居然準備三處用兵?”

郭宏聞言有些發呆。

“陛下是在警告我,”李玉吸了口氣:“如果公爺出兵之時,西北軍還不表態,只怕陛下要準備對西北下手,或者奪軍權,總之有對西北用兵的準備了。”

“這…”郭宏覺得不可能:“哪來那麼多兵可用啊?”

兩人都陷入思維死角,一時無策。

過了一會,郭宏的曾孫,從外廊穿過去,騎著竹馬,拿著竹刀,口中呼喝著。

郭宏有些煩亂,正要叫人,李玉卻站起身,盯著他的曾孫。

等小孩子跑遠了,李玉突然問道:“工部侍郎黃文則,有多少年未曾回京?”

郭宏被他問住了,想了半天才說:“你說的是工部派駐在安南道的那個侍郎?”

“還是黃文則嗎?都有二十年了,難道還沒有換過?”郭宏似乎記起這個人。

李玉眉頭凝成一線:“黃文則現在是在安南道,但是公爺的意思,難道你回京之前,就已經是他麼?”

“是啊,”郭宏也有些納悶:“這就有些蹊蹺,我還以為他早就調任,看你這意思,他居然一直在安南道。”

李玉和郭宏兩人互相對視,都抽了口涼氣,知道於不經意間,恐怕發現了點什麼。

“你為何想起工部?”郭宏問道。

“人不夠,兵器湊。”李玉簡短地說:“安南道工部賬冊,是否不在京中工部?”

郭宏點頭:“安南道水道縱橫,多要造船,所以工部在安南道獨設一支,並不與工部並賬。”

郭宏覺得這不對,他說:“再強大的兵器,也不夠當十萬之眾用,牧達你怕是想岔了。”

李玉沒有回答,他知道郭宏說得對,再怎麼厲害的兵器,終究只是助力而已。

“明日,”李玉想了想,覺得先解決西北問題為好:“請公爺上奏,調集西北精兵南下,剿匪。”

郭宏之其想法,點點頭:“何人領兵?”

“東衛城左懷申。”李玉心中隱隱不安,眯著眼說。

第二日,朝中旨意下了,調左懷申領西北騎兵,南下護衛青河南岸,協助治理地方,防範賊人破堤。

並提級周運啟為西北軍中主管,暫行都督之責,冊封周運啟之母為三品國榮夫人,儀仗發至顧容城周家。

另一道旨意發往燕雲關,賜寧候陳樂山,筆墨紙硯一套,助其傳學,嘉賞拓跋呼硯,冊封為齊候,賞三皇子蕭敬文親王一應服飾儀仗禮遇,待回京之後再成禮。

旨意傳到各地,三持禪師得知,遣門下信眾,只留下五百人隨行。

而陳樂山在燕雲關,不斷會見眾師範,也許是無那般大的場地,或者是為了細細攀談,每次也只見得幾人。

陳樂山對諸位師範,鄉野教化的苦楚,甚為了解,也做了一件好事,為師範所贊。

他借用拓跋家之力,利用此次會晤,對師範中歷年以來的所聞所記,予以整理,並且加以印刷成冊。

讀書人對於寫書,自然是有足夠的熱情,紛紛踴躍,導致東北油墨不足,緊急於各處調集。

此事傳開,很多師範,自籌油墨紙張,帶往燕雲關,師範人數激增,居然超過四百多人,再加上在職官員,以及文人,足有千人之數。

到後來,陳樂山也不再拘泥於師範,凡是可用之學,都予以印刷成冊。

如此一來,耗時耗力,足足花了一個多月,文稿堆積有數間房屋,拓跋家人人上場,最後連東北軍的人也用上,堪堪勉強成冊一半。

陳樂山請拓跋呼硯手書:“燕雲六學。”然後蕭敬文蓋上私章。

直到陳樂山出關,這《燕雲六學》都沒有完全印刷完畢。

當開課之日來臨,眾人匯聚,卻四處尋不到陳樂山。

拓跋呼硯親自出來解釋:“半月之前,陳山主夢及陳老夫子,思親心切,已經出關十餘日了。”

蕭敬文聞之滿頭大汗,這文牒自己還沒核准呢。

眾皆譁然,陳樂山不在,這課還怎麼開?

拓跋呼硯拿出陳樂山手書一封,上書:

“……老夫子聞眾學雲集,心甚慰,急欲小子前去,而小子尚未成婚,不足為業,當厚積而薄發,十年後再看風雲,《燕雲六學》書名之意,小生所望,莫負良機,莫負民心……”

這個時候,眾人才知道陳樂山,並非要為己,而是為民,為師範計。

於是,在蕭敬文和拓跋呼硯的主持之下,眾師範紛紛登臺講學,歷時十日,一時傳為佳話。

此事傳至京中,關於陳樂山的謠言,頓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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