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東燕黃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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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大漢朝堂的種種謀劃和燕雲關盛事,陳樂山放棄了等待許久的出關文牒,帶著自己的隊伍,悄悄出城。

之所以在燕雲關停留,陳樂山只是為了兩件事,一是為了等待師範,促成師範眾心合一,而這時為了燕雲關的文廟。

第二件事情,浪費了他很多時間,但是一無所獲。初時,他只是以為文廟被毀了,後來無意中得知,燕雲州的文廟,似乎不在燕雲關。

這反而讓陳樂山對文廟的猶豫心理得到解脫。

再行十餘里,眾人遇到獨自等候的韋公略,然後又行了了一天一夜,才來到夫子郡城的舊址。

此時的夫子郡城已經蕩然無存,只留下忠孝祠和忠義碑。

由於兩國沒有駐軍,在此地形成了一個無人管束的小城鎮,連綿的低矮棚屋連成一片,聚整合大漢和東燕的市集。

市集距離忠孝祠五里地,忠孝祠周邊有兩國象徵性的看守,各有一百來人。

此處有一個驛站,乃是兩國外交之所在,祝文卓親王就在這裡等待著陳樂山。

陳樂山從忠孝祠回來,見到祝文卓的時候,祝文卓正坐在幾排桌子中間喝茶,桌上俱是堆放著麻紙文書。

祝文卓起身,對著陳樂山拱手:“陳山主,少年英才,想來老夫子也會因你而驕傲的。”

陳樂山並未回禮,張義和姬素雲等人,都未進屋,在門外等候。

張義一路觀察,發現祝文卓也只帶著百餘護衛,放心不少。

陳樂山手指這些書桌上的文書:“祝親王是把書房搬到這裡來嗎?”

時人都知道祝文卓就是殺了陳靜的兇手,陳樂山未曾回禮很正常,居然沒有當面怒斥,祝文卓其實有些意外。

他愣了一下,準備好的一肚子話,似乎沒了用處,只好答道:

“額,這些……乃是我大燕的黃冊。”

所謂黃冊,也就是戶籍。陳樂山看一眼黃冊的數量,有些疑惑,這數量也太多了,東燕何來這麼多人?

祝文卓卻沒有繼續解釋,他掏出一張殘頁,見到陳樂山眼神鉅變,又愣了一下:

“怎麼,陳山主識得此物?”

“此物?”陳樂山盯著他手中殘頁,口中說道:“你說這是物件?”

祝文卓心道,這個陳靜之孫,關注的重點,似乎不循常理,他解釋:“這看似書頁,實則不然。”

他將書頁放在桌角,反手快速抽刀,彎刀斬在書頁上,發出悶響,書頁安然無恙,書頁下的桌角,卻被斬掉了一塊。

張義從門外探頭看看,見陳樂山不動聲色,又縮回腦袋。

卓文卓收刀,說道:“是我魯莽了。”

陳樂山沒有接他的話,知道對方有試探自己心性的意思,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是東燕親王,為何配草原彎刀?”

祝文卓有些無奈,似乎陳樂山話不投機,一見面幾句話都是各說各的,他耐心解釋:

“我曾祖母乃是草原人,後來該部落失意,歸附我大燕。”

“你的侍衛,都是配彎刀,都是來自這個部落嗎?”陳樂山追問。

祝文卓皺眉,但還是回的:“正是!”

陳樂山點點頭:“原來,祝親王與我爺爺,都是朝廷離心的人物啊。”

祝文卓大驚,這才幾句話,怎麼就看出來的?他堅持到:“陳山主不瞭解情況,東燕朝堂,我還是能做主的!”

“是啊,”陳樂山沒有再追著不放:“要不然,你也不能把黃冊,搬到這裡來了。”

今天的會面,祝文卓沒有料到是這個情況,哪怕陳樂山對他破口大罵,也在他想象之中,偏偏陳樂山沒有這樣,反而是說的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話不投機啊!

祝文卓和陳樂山,兩人好一會都沒有開口。

過了好一會,祝文卓重新收拾思緒:“想來陳山主,是來和我尋仇的吧。”

陳樂山沒有回答。

祝文卓又道:“陳老夫子雖是死在夫子郡城,但是卻不能說是死在我手。”

“當初,我圍城之後,是放了一路去處,讓老夫子離去,老夫子不走,我只是不該拿出這張殘頁。”

“這章殘頁怎麼了?”陳樂山問道。

祝文卓心中舒了口氣,總算是接話了,他於是接著說:“老夫子看了張殘頁,萬念俱灰,才有之後的慘死。”

這章殘頁,同鎮蘭城地宮的殘頁,一模一樣,此次在燕雲關,陳樂山找文廟,就是估計還能見到這種殘頁,但是不曾想居然被祝文卓拿在手中。

為什麼老夫子,看到殘頁,就萬念俱灰呢?

陳樂山雖然目的很明確,就是為查燕雲州地宮而來,也是為調查陳老夫子當日之事而來,但是此刻殘頁在這裡出現,是不是所有問題的終結?

看到陳樂山被自己的話吸引,祝文卓的信心就逐步回來了。

他指著桌上的黃冊:“陳山主,我聽聞大漢朝堂,不希望你此刻來東北,來這裡,你卻偏要來,想來已經是有所察覺吧。”

“但是這所有的事情,紛繁複雜,我也是這幾年才略有所悟,還是要從這黃冊說起。”

陳樂山穿越以來,對陳靜其實談不上什麼感情,只是還是以大漢之人自居而已,此刻只有耐著性子,聽他細說。

“這些黃冊,都是燕雲州的,其中一份,是六十年前,另一份,是三十年前,最後一份,是去年,一共三份。”

三份?各有三十年差距,陳樂山一聽,就知道,這是要作比較的意思:

“你是要說,這三份黃冊的比較結論嗎?”

陳樂山少年英才之名,傳遍天下,西北戰事,又在祝文卓參與中發生,對他的聰慧,在祝文卓的意料之中。

祝文卓點頭:“這事情詭異得很,非陳山主這般,就是說了也是不明白奧妙的。”

“六十年前的黃冊,燕雲州戶籍二十萬餘戶,約一百萬人;而三十年前的黃冊,依然是百萬之數。”

說道這裡,祝文卓停下來,看著陳樂山,後者點頭:“我知道你的意思,三十年人數不變,不合常理,不過遇到天災戰亂,也是正常。”

“並不曾。”卓文卓搖頭:“燕雲州在我東燕南側,我東燕時刻關注,對此地記錄詳盡,這三十年間,卻有些小災,也有些邊境紛爭,但是沒有大的災害。”

“這也簡單,再查一查這十年間的黃冊,看看人數變化,雖然黃冊不是每年更新,但是幾年一次也正常。”陳樂山說著,卻見到祝文卓沒有接話,頓時有些不確定:

“你是說,這十年間,黃冊沒有再統計嗎?”

“大漢黃冊,三十年記錄一次。“卓文卓淡淡地說。

三十年?這樣的細節,陳樂山自然是沒有想到。

祝文卓又說:“我大燕,統計卻不如大漢,事實上就沒有這般黃冊,不要說三十年了。”

“那麼去年的黃冊,是你安排的嗎?”

祝文卓點頭:“我在當年戰事之後,過了數年,才開始著手,年年對燕雲州計數,如此有十年了。”

陳樂山沒有發問,祝文卓繼續說著:“去年的計數,燕雲州人口,達到一百七十餘萬。”

陳樂山聽了,腦中嗡嗡作響,嚥了咽口水:“五年前之前呢?”

“五年之前,為一百五十餘萬。”

“為何這五年,人口增長緩慢?”

祝文卓猶豫了一下:“原因很多,主要是耕地不足,產出不足。”

“只怕是東燕收糧太足了吧?”陳樂山突然譏諷。

祝文卓淡淡說道:“不過是與大漢相若罷了。不過,比起這個問題,陳山主不覺得大漢三十年人丁不變,更為奇怪嗎?”

陳樂山卻似乎有些不依不饒:“如果人口再增長下去,東燕將如何?”

“這,除非我東燕降低稅收。”

“否則,人數自然無法增長,是這樣嗎?所以,你的意思,是大漢讓燕雲州百姓自行餓死?”陳樂山有些不喜,問道。

“陳山主,你我國別不同,也不需要虛與委蛇,我不妨直言,我東燕對於燕雲州,苛刻數倍於大漢,但是燕雲州人口之數,卻超過大漢,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他又點點桌上的殘頁:“你就不問問這殘頁從何而來?為何大漢要丟了這燕雲州?”

“你什麼意思?”陳樂山平靜下來。

“哼,當年,我得到這殘頁,花費無數心血,後來才明白,根本就是大漢把殘頁送到我手中,更是把燕雲州拋給東燕,不過是拿我東燕做了替罪羊。”

“拿一州之地,送與東燕?”陳樂山笑起來:“為什麼?得什麼?”

祝文卓低頭嘆息了一會,知道這事情雖然蹊蹺,但是也很難讓人相信。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說:“當日,老夫子不肯獨活,在臨死之際,傳音於我,這事情,說出來也是沒法讓人相信。”

“你且說說看吧。”陳樂山盡力壓抑住情緒,不讓兩國敵對的情緒佔上風。

“老夫子說,你既然拿到這個殘頁,望你守好燕雲州,人口之數,萬萬不能少於百萬,老夫算不得聖人,解決不了天下之事,也不會助紂為孽,這些事,交給你們這些後來人。”

祝文卓兩鬢斑白,默默望著殘頁:“那時候我雄心壯志,哪裡聽得進去……這些事情不說也罷。”

“你不是問為何這五年,人口增長緩慢嗎?”祝文卓疲憊地說:“因為五年前,我在草原去了一次,與單于會盟,歷時六個月。”

祝文卓聲音漸底:“期間,燕雲州死亡人口激增,半年之間,死亡之數達到十萬之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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