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朝聞道無懼也(1 / 1)
第二日,被公主侍女抱走的姬素雲起得晚,等她起來,隊伍已經準備停當。
陳樂山叫蘇琳琳陪著她,有巨靈兵在一邊,也不妨事。
他昨夜和韋公略聊了一夜,上午聊興依然濃郁。
陳樂山對純粹武道,真心向往,有很多疑問,而韋公略自然知無不言。
但是武道的道理,真心沒有道理,陳樂山研究一夜,就得出這麼個結論。
說到底,武道就只是執意,當真就是執意,不講什麼道理,過去了,就過去了,過不去,就死好了。
這算什麼道理?
陳樂山自認是武道蠢材。
韋公略則對念力甚是著迷,反覆琢磨研究,不能理解。
他此刻說道:
“天下大道三千,道道皆可成聖,這個理,我是認的。但是你這個念力,屬於哪一道?”
陳樂山得到念力已久,要說得清楚明白,卻很難,他按照自己的理解打了個比方:
“你看,點蠟燭,發光吧!燒火把,發光吧!你說,這光本身,可是一樣的吧。”
說完,他覺得可能有些歧義,又換個比方:
“我們假設蠟燭會燃燒,和火把會燃燒,其實是因為都有同一種東西,在其中,這個你好理解嗎?”
韋公略思索:
“我有點明白你的意思,三千大道,是成聖的路徑不同,但是本源其實是一致的。”
陳樂山也有些說不好:
“也許是吧,但是必定有一種東西,可以代替都有的大道本源,這種,可以叫做通用能源。”
“能源,就是可以產生力量的本質。”
陳樂山想不出怎麼解釋所謂的通用能源。
“我想到一物,倒是和山主所說,有些類似。”
祝文卓說道:
“我聽到過一種黑色的油,塗抹在木棍上,可以燃燒,塗抹在石頭上也可以燃燒,可以用來給投石機做火石頭用。”
韋公略點點頭,總覺得還是有一點難以理解,但是又覺得似乎有所理解。
陳樂山探頭,對著坐在車中,正掀起車簾的祝文卓道:
“你說的火油,可是產自東燕?”
“不是,”
祝文卓看了一眼陳樂山,意味深長地說:”產自安南道。”
陳樂山嘀咕:
“奇怪,在大漢,怎麼從來沒聽到青北王他們說起?”
祝文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這訊息,不要說青北王,就是大漢朝堂,也沒什麼人知道。我雖知道,也不大信,今天你這麼一說,我才覺得多半是有的。”
他忍不住又多了一句:
“陳山主沒聽說過,但怎麼感覺似乎知道這東西?”
陳樂山不知道怎麼回答,支吾著說:
“我是知道火油的,但是不知道哪裡有。”
他這話沒頭沒腦,祝文卓也只能當他象自己一般,得到訊息,也不好再問,畢竟是大漢的機密。
姬素雲這時候再眾人頭頂上,看著他們說:
“你們這麼嘮叨,哪像大老爺們,這一路的奇怪,人都看到啊!你們就沒看到嗎?”
她身著複雜的籮裙,從希望上看,只看到一雙鞋子和層層裙邊,倒不至於走光。
大宗師和宗師的最大一個區別,是無盡的真氣,所以,他此刻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是靠著一點精純的大宗師真氣,飄在天上,毫不費力地顯擺。
韋公略自然更沒問題,但是他是老牌宗師大佬,哪會做這種無厘頭的事情,連頭都沒抬一下。
陳樂山仰頭說了一句話,姬大宗師立馬下了地:
“從下往上看,臉顯胖。”
姬大宗師很惱火地鑽進祝親王的車裡:
“親王殿下,有個事情啊,等會到了城裡,可不可以借些銀錢啊,蘇丫頭想逛街買東西呢?”
祝文卓哭笑不得:“陳山主可是缺錢了?”
“切,窮書生一個。”
祝文卓只好道:“只管買,只管買,我王府買單。”
“誒,那可不行,萬一你過後不給呢?可不是壞了我的名聲……”
陳樂山在外面聽得捂臉,催馬趕緊往前跑,走遠些,太丟人了。
韋公略微笑著跟上去。
兩人行到隊伍外圍,韋公略才輕聲說:
“如今才知道,何為真人不露相,神仙家我還是小瞧了,確實不把天下俗世放在心上,拿得起,放得下,佩服了。”
“她就是愛秀。”
“什麼?”韋公略有點聽不懂。
“沒什麼,”陳樂山搖搖手:“祝景真的死了嗎?”
韋公略皺皺眉頭:“似乎是死了的。“
“似乎?”陳樂山有些不解。
“要說,”韋公略解釋道:
“親王之子,一旦故去,可是大事,但是這事有些蹊蹺。”
“我從西北迴到雲嵐城,就已經出殯了,說是親王回城,祝景已經故去,是以我並未親見。”
韋公略皺眉又道:“但是親王並未及時請報嫡子,說是傷懷難解。”
親王嫡子,是要繼承王位的,如果故去,就應該立即向朝廷提報替代人選,這是應有之意。
也有一種可能,祝親王在東燕權傾朝野,自然也不被這些束縛,想什麼時候報都行。
但按照祝親王所說,眾叛親亡,那就是朝中權勢受到了制約,不比從前,那如何還能如此。
這麼說,只能說權勢失去,是假話?
陳樂山沉思不語,祝文卓當代英傑,縱橫一生,臨到老年,居然會因喪子而失志嗎?
韋公略深深地看著陳樂山,提醒道:“山主說我武道之人,執著不講道理,但是有一種道,和悟道是一樣執著的。”
“何道?”陳樂山問。
“權謀之道!”韋公略說:“此道之醉人,不下於武道。”
陳樂山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想起蘇秦掛六國相印,明知死在眼前,卻捨不得的舊事,也不禁點頭。
韋公略嘆口氣說:
“我當日說過,一旦成就大宗師,我就不再是哪一國之人。”
“陳山主,你在此時,耗費氣力,助我成就大宗師,卻不提要求,是不是你感覺到了什麼?”
陳樂山點點頭,又搖頭,嘆息著說:
“韋宗師,個人的武道,終究人力有時而窮,天下最大的道,在於人心。”
他苦澀地說:
“你相信嗎?我一直深陷局中,苦苦掙扎,不得其法啊。”
韋公略睜大眼睛:
“這…山主以天下絕倫的境界,也會被人設局?”
“未必是針對我,而是針對這個念力,也未必是此刻設局,恐怕是五百年前,或者更早。”
在韋公略驚悚的眼神中,陳樂山說出自己的猜測:
“肯定有一個能夠在人心、武道方面超出我們更多的存在,由於某種原因,藉助我的手,做某些事情。”
“……真的有這種……”
韋公略剛入大宗師境,只覺得天下太小,入眼的人極少,此刻,如果不是從陳樂山口中說出這些話,他哪裡能信?
而一旦相信,他望望天空,不禁打個寒戰。
陳樂山隔著馬拍拍他的肩膀:
“不急,至少這個局,此刻還不會發作。在雲嵐城等著我們的,絕對不是這種存在,哈哈。”
這是陳樂山第二次拍韋公略的肩膀了。
自從祝顏伯去世之後,沒有人能夠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拍的時候,韋公略感覺到親切。
這一次拍,韋公略感覺到驚悚,猶如兩個弱小之人的互相勉勵。
這種恐懼的感覺,實在太遙遠了。
當真是,無知者才是幸福的。
他頓時明白了陳樂山的心意,這兩天,他一直在想,陳樂山為什麼要助他。
他開始甚至以為,這是為了剪除東燕的助力,畢竟自己說過,成為大宗師,就不再受到東燕的制約。
到此可,他才明白,什麼叫做惺惺相惜,什麼叫做抱團取暖,什麼叫做大境界。
擲千金於地者,不一定是大富之家,更可能是脫塵出世之人。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想起,朝問道,夕死可矣。
“行,”他笑著說:
“是我小心眼了,雲嵐城算什麼,我陪著山主遛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