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剃刀邊緣（1 / 1）
陳樂山終究還是犯了個錯誤。
在與拓跋家族的交往中，拓跋家輕易地妥協，誠心的合作，都大大誤導了陳樂山。
陳樂山誤以為，天下似乎沒有不可合作的勢力，只需要方法得當。
這導致，他對祝文卓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尤其是當祝文卓表現出對燕雲州百姓的憂慮。
他以為，祝文卓出於統治者的身份，還是理智的，必然是希望燕雲州強盛的，所以才會真心解決百姓死難的問題。
他並不覺得祝文卓在國戰中的諸多手段有什麼不妥之處。
但是他忽略了一點，拓跋家在當年陳靜赴難的事情中，是有冤屈的，而祝文卓卻是主動的。
所以拓跋家相信可以與陳樂山達成諒解和合作，但是祝文卓又怎麼會相信他不報仇呢？
而且拓跋家幾百年前，獻了燕雲州，成為大漢的柱石。雖然一直被中原家族所鄙視和疏遠，但是坐擁一州之地，也不是很在乎這些。
只是隨著歲月變遷，中原日益強大，拓跋家被迫丟棄燕雲州，從此就成了浮萍，隨時會被犧牲掉。
在這種情況之下，和陳樂山的合作真是求之不得，哪裡又會不誠心？
唯獨的擔心，只是陳樂山太過於弱小，所以一得知陳樂山的強大，立即堅定地站到陳樂山身邊。
而陳樂山對這些深層原因，一無所知。
這其實並不奇怪，陳樂山上一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這一世固然有獨有的念力之法，也有很強的個人能力，但是對於世家這種上層爭鬥的瞭解，還是膚淺了些。
他只是簡單地以為，有利益就可以合作，化干戈為玉帛，但是卻忘記了，人心是難以依仗的。
勢力與勢力之間，不管表面多麼和諧，但是卻沒有所謂的合作，只有上下之別。
所謂兄弟，必然是有大有小，所謂盟友，必然就會有盟主。
祝文卓需要陳樂山的化解之法，救祝景，成就自身，追求永恆。
但是祝文卓永遠不會相信，陳樂山會放棄報仇。
所以，當城門的百姓開始質疑陳樂山的時候，陳樂山已經不再覺得委屈，他明白自己真的是膚淺了。
但是，陳樂山在這個世界又是獨一無二的。
連李玉也無法估計他的打算，因為他的觀念和個性，並非這個時代所有，自然也完全脫離了這個時代的掌控。
所以他會犯錯，犯這個時代的精英不會犯的錯，但是也會做對一些事。
比如，他留下張義在忠孝祠。
陳樂山走後，張義立即離開忠孝祠，直奔不遠處的東北軍，面見拓跋宏峰。
拓跋宏峰在軍營中，聽張義說完情況，就開始思考。
拓跋家已經窮途末路了。
雖然目前拓跋家精兵超過十五萬之眾，但是終究是無源之水，打不起仗。
消耗不起，是拓跋家的硬傷。
大漢可以一攻二攻而三攻，拓跋家能守得多久？
但是隻要拓跋家被陳樂山接納，憑藉陳樂山的大勢，誰又能動拓跋家呢？
陳樂山的命，就是拓跋家的命。
這次，陳樂山沒有帶走拓跋凝月，就讓拓跋宏峰心裡惴惴不安。
他仔細琢磨張義帶回來的情況，憂慮地對張義說：
“張將軍，祝文卓厲害非常，如此示弱，必有所圖啊！”
張義也表示贊同：“我也如此覺得，想來山主留下我，也是有用意的。但是究竟會出什麼事情？”
“難道，祝文卓引山主去雲嵐城中圍殺嗎？”
拓跋宏峰皺眉考慮了一會，也有些不解：
“我覺得這不太可能，山主境界至高，祝文卓留不下他的，反而隨時會要了祝文卓的命。”
張義也有些想不通。
但是拓跋宏峰主軍日久，想不清楚，卻不會不做預備。他一擺手：
“我等無須細想，這樣，我們將大軍前移至雲嵐城外，如果祝文卓沒有惡意，我們遠遠駐守，並不會有誤會。”
“如果有意外，也能及時馳援。”
張義自然點頭稱好。
五萬精兵，加上五萬多輔兵，十餘萬人當日就向雲嵐城進發。
本來還想著一路上和燕雲軍怎麼支應，不想一路行軍，不僅沒看到東燕軍隊，甚至百姓也看不到一個。
拓跋宏峰深覺不妙，加快行軍，並且把大量斥候撒出去。
大軍前行，比不得陳樂山幾人快，但是當城中開始亂起來，斥候還是及時彙報了訊息。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是燕雲軍不在城內，也不在營地，卻圍住自己的主城，怎麼看，都不是好事。
拓跋宏峰果斷放棄輔軍，加快行軍速度。
所以當陳樂山在南門猶豫著，不想殺人，以免增強祝文卓實力的時候，拓跋大軍的軍旗，出現在了南門外。
燕雲軍頓時混亂了。
整個燕雲軍分散著，圍住雲嵐城，對付的是百姓，並無打硬仗的準備。
不管是陣型，還是兵力分配，都難以面對一隻勁旅的衝擊。
此刻，進不得城，在城門處，背對拓跋大軍，簡直是死路一條。
而且拓跋家本就是燕雲州之主，這些燕雲軍中多有之前的降將，私下與拓跋家暗地依然多有來往。
此刻見到這種情形，頓時毫無戰意，大軍混亂起來，不管命令，只想橫向逃離。
在他們看來，這些拓跋大軍，顯然是來攻城的，這種情況之下，想守住雲嵐城，簡直是做夢，能逃出去就算不錯。
南門的燕雲軍，是善戰之師，一判斷出對方要攻城，立即決意轉進。
於是，當拓跋大軍的軍旗一出現，南門燕雲軍毫不猶豫地向兩側轉進——潰散了。
身處空中的祝文卓第一時間發現，頓時大怒，他喊一聲：“都該死！”
此時他的情緒極度不穩定，再不是足智多謀的往昔。
他推開韋公略，飛想南門，在空中探手，大宗師的威能在凡人身上顯露。
一擊之下，潰逃的燕雲軍死傷遍地，祝文卓的氣機也隨之暴漲，令他眼睛一亮。
陳樂山面對這些情況，也很無奈。
百姓們看到門前大軍跑了，喜出望外，也只管往外就衝。
祝文卓此刻失去理智，對著下面的人，不管是燕雲軍還是百姓，一概打殺。
大量的死氣直接湧向他，他只感到實力飛速攀升，不由得喜不自勝，全然忘記了這是取死之道。
殺戮終究還是不可避免。
韋公略和姬素雲也跟出來，站在陳樂山身邊。
“事情不可挽回了，”韋公略皺著眉頭：“他必死，我們走遠些吧。”
他的意思是，祝文卓此刻實力絕對極其強大，不可力敵，也沒有力敵的必要，反正他這麼做，是必死的。
陳樂山一入城，就中套，面對眼前的殺戮，始終無能為力，現在雖然脫困，但是依舊還是無能為力。
祝文卓逆天而行，濫用術法，一時之間，實力超群，即便三個大宗師，也不能完全攔住。
大能之間的戰鬥，彼此有勝負，但想同時保住普通人，終究是做不到。
“叫巨靈兵回來，我們走。”陳樂山終究還是下了決定。
一場浩劫，終究是不可避免了。
陳樂山有些自責，但是事已至此，實非本意，把別人的錯，攔在自己身上？
陳樂山還缺乏如此高尚的情操。
祝文卓幾近瘋狂，只感受到實力不斷暴漲，喜不自勝，口中不斷大吼：
“成聖！成聖！我今日就成聖！”
一代人傑，一步行走踏錯，挑動了不該觸碰的天機，落到此等下場。
陳樂山也感到恐懼，難道自己一直以來，是在剃刀邊緣遊走嗎？
雖然他覺得心經是正法，而且看起來是因為自己穿越而來，才能使用。
但是不知其原理，將來會不會也被這力量所操控，變得和祝文卓一樣呢？
三人都心有餘悸，知道的越多，反而恐懼越大。
拓跋宏峰不知道這些，只看到祝文卓此刻似乎看不出來模樣，渾身腫脹，像一個肉球，在空中飛來飛去，打得下面人哭馬嘶。
他不想管這些奇異之事，或許是陳樂山的手段吧。
他只關心陳樂山的死活，繼續指揮大軍前行，口中喊到：
“陳山主，我們來了，請示下。”
他喊聲甚大，祝文卓在空中突然停駐，似乎在辨認什麼，然後盯著騎行的陳樂山，用鼻子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