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虛言破境（1 / 1）
陳樂山有些憐憫地看著空中的祝文卓。
這也許是祝文卓一生中最為強大的時候，也是他最弱小的時候。
強大來自他聖境的實力，但是與之對應的，祝文卓最大的依仗---智慧，卻降到了人生的最低點。
萬事終究難兩全。
當你開啟一扇力量之門，你並不能同時間去開啟另一扇智慧之門。
選擇本身，實質是一種放棄。
陳樂山細心地體察這四周的天地氣機，心中反覆評估著，覺得應該快了。
他決定還是再拖一會。
陳樂山慢悠悠地說：“燕雲州落到你手，是十幾年前？我又如何算計你？”
祝文卓一愣，似乎沒有想到自己會犯這樣的錯誤，心下有點糊塗了。
他所面對的問題，未免太多了。
登臨聖境，為何陳樂山對他毫不畏懼？
韋公略為何真的為陳樂山賣命？
石傀儡為什麼能夠無視他的攻擊？
殘頁到底是偶然得到，還是可以送到他手中？
燕雲州是自己攻下來的，還是大漢送來的？
為什麼大漢丟了燕雲州，卻始終不謀劃奪回來？
甚至，大漢還要對拓跋家下手，難道是因為拓跋家堅決要收回燕雲州？
為什麼陳樂山能夠吸納氣機，卻主動放棄？
陳樂山和自己作對，是因為看不慣自己殺螻蟻？
還是真的知道自己有問題？
自己到底有什麼問題？
如果說大漢蕭以恆，早就謀劃了今天的變化，為什麼來的卻是拓跋家的大軍？
……
祝文卓，太聰明瞭。
天資聰明，就如同高手登頂，會比一般人，看到更多，看得更遠。
也因此疑惑更多。
聰慧和果決，從來都是相對立的。
祝文卓終於在紛亂的線索中，找出了最緊要的一條，陳樂山在等什麼？
陳樂山明明對自己起了殺心，按照對他的瞭解，他就應該是下殺手。
這個少年人，可從來沒有遲疑過。
但是他在這裡，說是要殺自己，為什麼不主動出手，只是被動防禦？
他在等！
等什麼？
祝文卓快速地體察自身，沒有覺得是有什麼不妥。
自己穿越宗師境和大宗師境，直接入聖，可不需要化道。
如今自身與天地相融，沒有後患。
是哪裡不對嗎？
地面軍士紛紛擾擾，並沒有妨礙地面幾人，盯著祝文卓的一舉一動。
只見他沉思片刻，在自己身上摸索，最後掏出殘頁，凝神觀看。
畢竟聰明絕頂，即便這時候，還是讓他找到了端倪。
陳樂山心中感嘆，或許今天無法一戰功成吧。
“你終於還是發現了？”陳樂山輕輕地說。
進入聖境的祝文卓，伸出十幾萬人之中，溝通天地，他想關注的都逃離不了。
陳樂山輕言細語，他聽得分明，腦中有些驚悚：
“儒家寶物，浩然之氣？”
“呵呵，”陳樂山笑起來：“祝親王啊，你精研儒學，怎麼一些基本的東西忘記了？”
“浩然之氣的妙處，你怎麼能忘記呢？”
祝文卓沉著臉，心下的不安逐漸擴大：
“浩然之氣，可化萬物。”
“對！”陳樂山終於暢快起來：“你真的以為，困住我，我被迫化解汙濁之氣，不得不成為你成聖的助力。”
“你是不是真的有些感謝我呢？”
隨著陳樂山的話，姬素雲和韋公略都有些驚詫。
難道不是這樣嗎？
祝文卓妄圖救祝景，望想成聖，以祭祀手段激發死氣，讓陳樂山入城，被迫化解汙濁之氣。
然後祝景和祝文卓得到純淨死氣，一路成聖。
這不就是祝文卓的算計嗎？
而且已經成功了啊！
陳樂山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既然入聖境，為何祝景卻失了心智？”
陳樂山的話語依然慢悠悠的。
祝文卓知道他在拖時間，但是心中的不安促使他不得不去了解：
“那只是因為他無法快速入聖境罷了，也是你刻意為之。”
這話沒錯，韋公略也這麼認為。
祝文卓一度也失去神智，但是一入聖境，就恢復神智，可見這路數沒錯。
想來是陳樂山下了暗手，祝景才失敗。
“不！”
陳樂山搖頭，他手指祝文卓手中殘頁：
“你入聖境，不是我的事，是它！”
祝文卓看陳樂山直指殘頁，皺眉：
“難道殘頁的浩然之氣，助我入聖？”
“對！”
陳樂山點點頭，似乎不無遺憾：“如果殘頁放在祝景身上，祝景就會成聖。”
祝文卓聽了這話，呆住了。
陳樂山陰惻惻地補一句：“你害死了祝景，成就了自己。”
姬素雲低頭，掩飾眼珠亂轉，她知道陳樂山在說謊。
殘頁固然有浩然之氣，但是除非儒學精深之人，一般人哪裡能驅動浩然之氣呢？
如果可以，神仙家早就借儒家浩然之氣登境了。
這個問題，姬素雲曾經向師尊曲天籌請教，曲天籌告訴她：
“修煉之法，一門一道，首重道心，道心不存，法則無用。以他門之法，入自身之道，不過是求死。”
“除非…”曲天籌當時這麼說：“除非，有一道，可融萬法。”
說完，曲天籌搖搖頭，顯然覺得這不可能。
正是因為有過這種探討，姬素雲自然知道，即便祝景擁有殘頁，浩然之氣也不會為祝景所用。
陳樂山是在亂祝文卓的心智。
祝文卓果然被其擾亂，他的聖境，得來太容易，全靠蠻力，並未有心境相匹配。
按照佛門慧定禪師的見解，心境不到，皆為虛妄，心境一到，境界自生。
所以才有三持和尚，因為被陳樂山一語鬱破了心境，立即境界下跌，然後又被慧定禪師一語促成禪心，成就大乘佛法，直入宗師境。
佛門的這一套，卻不是過於敏感，而是修行正法。
心境不到，自斬修為，以免自毀，實在是非常穩妥的辦法。
也只有佛門，四大皆空，才能夠看得開，看得透。
如今祝文卓心境不到，入聖境，如果是在佛門，自然立即自斬修為，跌境自保。
然後逐漸修煉心境，有了入聖境的體驗，心境一到，自然超凡入聖。
這就是所謂正道。
祝文卓，終究是外道。
陳樂山研習《介質心經》，對通用念力領悟深刻，對信仰因果，也基本瞭解，當初在鎮蘭城，就嘗試破了三持的心境。
到了現在，他非常清楚祝文卓的情況。
祝文卓就猶如將死之人而不自知，全靠一口氣撐著，只要點出來，即刻煙消雲散。
虛妄，真的是一種精神支撐。
但是也是最容易破除的。
三持和尚以小乘佛法，心懷渡人執念，心境與作為相沖，自己卻不知道，反而功力大增。
然後被陳樂山一語點破，虛妄破敗，差點身死道消。
這還是陳樂山留了手的緣故。
但此刻，陳樂山不想留手，他需要一個交代，他希望看到一個因果。
只是，祝文卓越是恐慌，越是驚懼，反而神智越是清明瞭。
他猶豫彷徨一會，頓時拋棄雜念：
“胡說八道！祝景是武道之人，如何用得浩然之氣？”
他雖然及時醒悟，但是自身懷疑已生，身體周圍的死氣有些不受控制，手中殘頁也抖動起來。
陳樂山沒直接回應祝文卓的話，抬抬下巴，口中提醒：
“現在，它開始化解你了，浩然之氣，可化萬物，你因它成就，也因它而敗！”
祝文卓驚懼地看著手中殘頁，果真看到殘頁正在一絲一絲地化解體外的死氣，並且順著他的手指，一股微弱的浩然氣息，衍生到自己身體，消融體內死氣。
“怎麼會這樣？這不對，為何此時…”
陳樂山接過他的話，好心好意地提醒：
“汙濁之氣，已經為我軍陣所化，該輪到你了。”
姬素雲依然低著頭，沒有吭聲，只是細心地幫助懷中蘇琳琳疏通血脈。
拓跋宏峰見此，大聲喊道：“祝文卓要死了，大傢伙眾心合一，打他孃的！”
東北軍和燕雲軍都紛紛鼓譟，士氣大振，呼嘯之聲一浪高過一浪，紛紛拿出弓箭，對著天空，只等陳樂山發令。
祝文卓驚懼地看著手中殘頁，又看著軍陣之力彙集之處的陳樂山，有些彷徨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