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死裡求活非常人所為(1 / 1)
這方天下,各行其事,世界從來不圍繞著一個人轉。
神武帝有他的打算,三持禪師有自己的佛法,祝文卓的權謀也是因自己而變,而東燕的顯貴們,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富貴。
當韋公略持節,單身入朝,震盪了大燕朝野。
大燕,於叢山峻嶺中見過,素有節儉堅韌之祖風。
現在的朝堂建築,遠不如大漢朝堂的華麗,顯得古拙。
但是其內在,早已物是人非。
人,從來都是上得去,下不來。
當大燕統一了北方的叢山峻嶺,佔據了南部一小塊丘陵荒野,國家體制的威力顯露。
礦石、草藥和漁獵所獲,源源不斷地向大漢輸出,換回來各色糧食,絲麻瓷等奇物,讓大燕貴族大開眼界。
飲不盡的美酒,極盡奢華的衣著飾物,花樣繁多的南方美食,甚至美人,端的是讓人流連。
對於富貴的想象,一旦開啟,就一發不可收拾,早在百餘年前,南下飲馬,就是大燕的雄心壯志。
那時候的大燕,固然依舊困頓,但是上下一心,其利斷金。
皇帝甚至每月只食三次肉,衣著堅持麻料,不用絲綢,把牙齒縫裡省出的一點錢,都用在養馬練兵之上。
對外聯合草原,對大漢虛與委蛇,暗自秣兵歷馬。
好一派蒸蒸向上的皇朝氣象。
也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祝文卓才脫穎而出,以親王之身,被託付於全國之兵,謀取大漢之天下。
真是一時雄國壯志。
但也就是一時。
當祝文卓十年經營,一朝踏馬燕雲州,漢軍望風而降,大燕朝堂鼎沸,眼見天下在我。
然而,區區一個夫子郡城,區區一個老夫子,拼死了第一好漢祝顏伯,阻攔大軍超過一個月。
而這只是三千民夫而已。
此戰之後,南漢眾志成城,光是持械集結燕雲關的民眾,就多達十幾萬人,其他還有更多,正在路上。
更不要提南漢三十萬西北軍,南方據說還有皇帝的親兵不少於三十萬之數。
而大燕傾國之兵,不過號稱三十萬。
這怎麼打?
在陳靜身死之前,大燕朝堂叫囂著舉國之兵南下,但是陳靜一死,卻驚醒了南方的巨獸。
巨獸只是一聲怒吼,北方大燕,猶如柴狗,嚶嚶無聲。
膽寒了。
這就是陳靜一人之威,非是宗師之威,而是聚集天下士氣之威。
所幸,在祝文卓堅持之下,以佔據燕雲州為條件的議和文書,居然被南漢接受了。
大燕長舒一口氣。
經此一戰,看起來大燕志得意滿,前途似錦,實則陷入自我懷疑,故步自封。
以至於,當祝文卓在燕雲州顯示出諸侯姿態,朝堂中口誅筆伐,實則巴不得祝文卓守在那裡,當做緩衝。
南漢大軍遲早會回來的,這就是東燕的共識。
更何況,祝文卓並未停止從燕雲州,源源不斷地向東燕輸送糧草物資,這就夠了。
東燕朝堂,全然忘記了過往,沉醉於酒林肉池。
面對過於強大的對手,缺乏文化底蘊的東燕,只能縮頭縮腦。
祝文卓深慕儒學,道理也就在這裡。
沒有文化底蘊的朝堂,是沒有脊樑的,是不會有陳靜這般的人物,不會有自發的百姓,不會有遍佈天下的師範。
然而,哪有那麼容易?
拓跋家族當初被東燕所逼迫,南下歸附大漢,數百年下來,也只是出了一個拓跋呼硯,一個拓跋凝月。
而燕雲州的百姓,又哪裡會當自己是拓跋家族的人呢?
數千年的儒家,再有不是,也有其可取之處。
篡儒也罷,修儒也罷,終究是大漢自家的事情,這就是大漢讀書人的看法。
拓跋家族歸附大漢,祝文卓歸附儒學,韋公略一日踏入宗師境,現在又踏入大宗師境,據說也是為儒學大宗所賜予。
韋公略因此代表燕雲州,來與大燕和談。
這有何不對呢?
大燕朝堂君臣,無法直視韋大宗師步入朝堂。
當韋公略先行交付文書,僅僅七日,蓋有東燕皇帝玉璽的國書,就傳到韋公略的手中。
東燕皇帝,偶感風寒,身體有恙,無法朝會,但是韋大宗師身份貴重,事情不能耽擱,因此旨意是兩國交好,永不為敵。
面都不見,無不應允。
韋公略聽著宮中侍從的傳話,半晌不語,接過國書,當日就離去。
東燕朝堂都鬆了一口氣,當夜城中酒水全部告罄。
陳樂山說,武道不可以依仗,唯有人道,不可忤逆。
大燕雖然也是一朝,一旦少了祝文卓,也就沒有了脊樑。
天下之大,豈有憑一人而成事的呢?
韋公略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明白了政事堂的意義。
他感到很高興,陳樂山終究還是要專修自身的道,不會去做皇帝的吧。
這樣的同路人,讓他很高興。
令韋公略很高興的陳樂山,在地宮中很苦惱。
當巨靈兵帶著蘇琳琳進入地宮,著實嚇了他一跳。
蘇琳琳鬧夠了,覺得這處所在無聊的很,幸好她是個好吃佬,總是帶著許多零食,不然就得餓著了。
眼下,蘇琳琳又睡著了,留下巨靈兵和陳樂山,大眼瞪小眼。
巨靈兵站在那個裝置面前,已經很久了。
當這個所謂的石傀儡,一靠近裝置,就被裝置察覺:
“發現能源轉換器,是否修復?”
“修復。”陳樂山說了一句,然後就陷入漫長的等待。
他現在實力並沒有多少提升,但是念力的精純,已經遠超殘頁佈下的陣法。
他能夠看得到巨靈兵身體內,正在不斷變換的念力軌跡。
所謂能源,全部是來自巨靈兵體內的念力珠。
更為詭異得是,念力在無端端地重組這巨靈兵內部的構件。
虛空造物!
陳樂山覺得自己接觸到了什麼很了不得的東西。
通用能源這個詞,多次從地宮接觸到,他僅僅以為這代表著某種道法。
比如,可以與三千大道相融的道。
但是虛空造物,這算什麼?
能量與物質的相互轉化,陳樂山只知道物質可以轉化為能量,但是這還是第一次看到能量轉化為物質。
這種東西,遠遠超出了穿越而來陳樂山的認知。
所以,我是穿越到了幾萬年後?
陳樂山有些懵逼。
這種完全超出想象力的認知,讓他的大腦有些發燙。
慢慢來,慢慢來,他不斷提醒自己,至少先搞清楚一點點就行了。
這幾天,他不斷地觀察,模擬念力在巨靈兵身體中的軌跡,至少琢磨出了一種可能性。
一種比較淺顯的,但還是難以理解的可能性。
可以做出一種裝置,吸收念力,輸出動力。
念力,就是石油?
他就這麼大致地讓自己理解。
這是等同於蒸汽機的存在,雖然更詭異高階,但是本質是一樣的。
在這個時代,這種裝置,或者機器,代表著什麼?
陳樂山非常清楚。
這是工業文明的開端,他已經掌握了這個世界特有的“蒸汽機”。
不管佈局者,下棋者多麼能力滔天,能突破時代的侷限嗎?
即便是自己,一旦將這種東西推出去,也無法控制未來的發展道路。
下棋人又如何去控制最終的結果呢?
陳樂山突然想到了一個思維的誤區。
大多數時候,決斷和佈局,往往是針對一個特定的結果。
但是模糊數學,還有彈性力學這些,包括統計機率學之類,都不會得到一個準確的結果。
而是得到一個結果區間,或者是趨勢。
這也許就是高階棋手的思維。
什麼情況下需要動用這種危險的,不確定的決策呢?
那隻能是面臨無法突破的,無法精確計算的壁壘。
換句話說,這方世界,是個死局,所以才會如此佈局。
畢竟,死裡求活,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尤其是秉持了堅定的信念。
所以佈局者是有著強大信念支援的人,就如同韋公略、張志祖這樣的人。
或者,是那個出手的人。
他們的堅定信念,會是什麼呢?
又是依據什麼樣的文化底蘊,而得到的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