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拓跋家的教訓(1 / 1)
陳樂山抬起頭,突然嘆口氣:
“政務啊,果然繁雜。”
他起身走了兩步,對葛師範說:“我對於燕雲州,是有很大期望的,我希望政事堂,可以發揮作用。”
“嗯,山主的心願,我們都明白,這點請山主放心,政事堂必定殫心竭慮。”
葛志成堅定地表態。
“不,”這次陳樂山擺手了:“我的想法是,政事堂的議政,是不需要言出必行,言出無誤的。”
這話說得葛志成有些不理解,如此一來,政事堂威信何在?
陳樂山也知道這事情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楚明白的。
他思索了一下,喊了一聲:“姬姑娘。”
姬素雲噌地一下出現在門外:“公子有什麼吩咐?”
陳樂山沒心思看她耍寶,指著屋外說:“你去叫拓跋宏峰來。”
姬素雲一擰身,人就不見了。
葛志成有些發愣,他站起身急忙說道:
“這事情,還沒個章程,現在拓跋宏峰必定會反對。”
陳樂山請他坐下,才說:“葛師範,你說這燕雲州是誰在管?我說的是我不在的時候。”
葛志成回道:“依山主的法子,是拓跋宏峰和政事堂共管。”
“說得好。既然是共管,這個難題,就讓拓跋都督也來籌劃籌劃。“
葛志成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件事情,左也難,右也難,政事堂不管怎麼決策,總是不妥當,看來陳樂山不希望政事堂單獨揹負這個包袱。
這是要拓跋宏峰一起分擔的意思了。
他覺得陳樂山這法子也是有些巧妙,多少有點官場推諉技巧的味道。
但是,顯然他是搞錯了。
陳樂山要的,僅僅只是議政這種形式罷了。
至於其中的道理,說了也是沒用的。
這個時代,只會習慣於服從上命,頂多是個勸諫而已。
而陳樂山要的,是商議決策。
這中間的差距看起來很小,內在的差別卻極大。
要想破除時代觀念,最好的辦法不是講道理,而是實踐。
自己佔據一個絕對高位,強行改制,下面初始只是服從,而後自然慢慢習慣。
而一旦習慣了,也就回不去了。
等不多時,拓跋宏峰匆匆而來,身後拓跋凝月也隨著進來。
幾人寒暄幾句,坐下之後,陳樂山把燕雲州的困頓說了一遍,然後說:
“我在這裡待不久,不日即會南下,凝月你隨我一起走。此後的燕雲州,政事堂與東北軍議政,就從現在開始吧。”
“你們說說,該當如何?”
說完,自顧自喝茶,也不看他們。
拓跋宏峰有些不自在。他是東北都督,是個軍方統帥,現在要說的事情,既涉及軍隊,又涉及地方。
按照慣例,談到裁軍,他只管反對就是,至於民生之事,在他看來,可不是政事堂的事情麼?
但是看陳樂山的意思,顯然是要他與葛志成兩人合議,他望了一眼拓跋凝月,心想,幸好被凝月猜到,不然今天要出洋相了。
他說話也不遮掩,乾脆得很:“這事情,這幾天,已有耳聞,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但是就此事,與家主和凝月都商議過。”
葛志成也看了一眼凝月。
他看陳樂山說要帶這個姑娘南下,言辭中倒不像是情愛之意。
傳說拓跋凝月聰慧非常,現在拓跋都督都說與她商議,看來是真的了。
拓跋宏峰開場的話說了,站起身,說道:
“本將有丟失燕雲州之罪,此次僥倖,得陳山主之福,光復燕雲州,但是舊罪難消,在此請辭。”
葛志成心中翹了個大拇指,好厲害,這還真是商議過的,以退為進,一次抹掉過往。
此種時刻,哪裡會準辭?
但這次之後,再也不好提及舊事了。
果然,陳樂山聽了,揮揮手:“坐下說話,少來這套,你要是堅持請辭,我就請你父親出山吧。”
拓跋宏峰尷尬地笑笑,坐下說:“不敢,謝山主。”
陳樂山搖頭,這個拓跋宏峰打仗的本事很大,燕雲軍被他十年下來,也瓦解得千瘡百孔,要不也不會這麼簡單收回一州。
但是論起為官之道,只怕是全靠拓跋呼硯在背後了。
拓跋宏峰繼續說:“現在,燕雲州,一州之地,有東北軍和燕雲軍兩軍,裁掉任何一支,都不合適,我意請一人出任燕雲軍統帥。”
這次,陳樂山和葛志成,都有些不知其意,凝神細聽。
拓跋凝月月低下頭,默默喝茶。
剛才陳樂山開場的話,就是要她今天不要摻和,可是這事情,在家中已經議論過,也算是早就摻和了,心下有點不安。
陳樂山這次離開燕雲州,說道自己同行,這是拓跋呼硯的期望,她心底也放了些心。
但是最難琢磨的,往往是自己的心意,拓跋凝月有些走神了。
自己究竟在追什麼道?
“我舉薦張義將軍,為燕雲軍統帥。”
拓跋宏峰像背書一般,一口氣說完,拿起杯子喝茶。
葛志成嚥了口口水,看看陳樂山。
張義一直在門外當門衛,突然聽到提及他,大吃一驚,忙走到門前:
“不可,我要在山主身邊護衛,難能走開?”
姬素雲突然冒出來:“你還不是大宗師,做不得護衛。”
“那總得…”
“我難道還不夠能力護衛嗎?”姬素雲較勁。
張義想說你一個姑娘家,但是張張嘴沒吭氣。
“甚好,”陳樂山簡短地回答:“,張義可為軍中主管,輔助都督,都督繼續說吧。”
姬素雲呵呵一笑,溜之大吉。
張義往屋內,望去,三人都不打看他,似乎覺得理所當然,他不覺有些無奈,值得說:
“領命。”
說完就要繼續去守衛。
“進來坐著,你也得議政。”陳樂山指著一張椅子。
張義很想說,我還是西北軍中人呢。
但是終於沒有說話,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渾身不自在。
葛志成提出裁軍,拓跋宏峰避而不談,卻提出分兵管帶的路子。
葛志成一時有些不好再說話。
顯然,拓跋家,把這種裁軍,當做對拓跋家的不放心,所以才拿出分權的策略,以安其心。
這個意思,未嘗沒有,只是政事堂覺得,燕雲州剛剛光復,此時提出,只怕拓跋家不服。
現在拓跋家主動分權,還有什麼好說的?
再怎麼提裁軍?
拓跋呼硯,如此老辣?
凝月偏著頭,偷偷瞄著陳樂山,看他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似乎在意料之中。
她心中慶幸。
今天,師範們追尋陳樂山,對拓跋家多有敵意。
陳樂山現身之後,這事情才消停,但是疑心拓跋家的姿態,可謂昭然若揭。
政事堂乃是陳樂山的意思,如果將來政事堂對拓跋家如此疑心,勢必多有爭鬥。
看起來,政事堂不過是一幫師範,只能說,拓跋家手握軍權,在乎誰呢?
但是,這恰恰是拓跋家極大地危機。
拓跋家在與政事堂的爭端之中,絕對可以穩佔上風,而這種上風,就是拓跋家的死穴。
陳樂山雖說無意稱帝,但是在燕雲州,他無異於皇帝。
燕雲州的拓跋家一支獨大,不管有沒有私心,光是有能力造反,這一條理由,就足夠被針對。
一旦政事堂在與拓跋家的爭端中,全面落下風,陳樂山就是想不對拓跋家下手,都不行了。
這個道理,如同神武帝對燕雲州下手,對拓跋家下手,同出一撤。
如此,對於拓跋家當然不公,但是朝堂諸公,誰不是站在神武帝一邊呢?
實力太強,而又沒有反心,這就是最大的弊端啊!
在拓跋凝月,說出自己的擔憂之後,這就是拓跋呼硯發出的感慨。
也因此,才有主動讓權的決策,這其中的道理,和當初靖國公郭宏的策略,是一模一樣的。
如果在十幾年前,拓跋家就這麼做,何至於今日?
拓跋呼硯吃一塹,長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