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規制(1 / 1)
陳樂山在地宮中,耽擱了十幾日,拓跋家忙於收復燕雲州全境,燕雲關因此兵力薄弱。
大漢的軍隊,早已經在燕雲關以南集結完畢,要說拿下燕雲關,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燕雲州並沒有舉起反叛的大旗,拓跋家和陳樂山依然是大漢的子民。
拓跋凝月的預測,真的會應驗嗎?
神武帝就不擔心天下物議紛紛?
陳樂山皺眉:“即便燕雲關南邊薄弱,守軍也少了點,但是頃刻而下,也是很難,為何說已經拿下?”
拓跋凝月依舊很肯定地說:“於細節之處,我也是不太知道,但是從大勢看,大漢只有選擇快速拿下燕雲關一條路可走,否則就只能放棄。”
“如果沒有即刻拿下,那大漢也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不過,連燕雲州都是大漢主動送出去的,大漢可沒有那麼不濟。”
“所以,我推斷,大漢必定會設法拿下燕雲關,而且這個時機,大漢籌備等待了十幾年,多半有其手段。”
管中窺豹的學問,這是一葉知秋的預測之法。
陳樂山吸了口氣:“你學的是屠龍術?”
姬素雲頓時眼睛瞪大,身體都遠離了一點,驚異地望著拓跋凝月。
“你…怎麼知道?”凝月也非常驚訝。
屠龍術乃是多家學問的集合,一直是一門隱學,拓跋凝月於典籍中明悟這套學問,斷然想不到陳樂山居然也知曉。
看姬素雲的情形,似乎也知道,這還是什麼隱學?
來自前世的陳樂山自然知道,但是此刻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說到底,屠龍術不過是一種模糊判斷的方法而已。
他嘆口氣:“走吧,我去見見拓跋先生。”
姬素雲需要看護蘇琳琳,只好無奈地不跟隨,而且她顯然對屠龍術有點偏見,對毫無武道的拓跋凝月,居然都有一點點畏懼。
拓跋凝月有些不安,一路上都不再開口說話,到了拓跋家,陳樂山拍拍她的手說:
“屠龍術是了不得的學問,值得細細研究,換個時間,你我多多探討。”
他這一表態,總算是讓凝月有點安慰,同時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從此與賢淑,再無干系,心底終究又有些落寂。
夜已深,拓跋呼硯精神矍鑠。
他沒有多說閒話,直接解開正題:
“宏峰這孩子,意氣用事,我已經說過,燕雲關多半已經失去,現在要做的不是帶兵支援,而是怎麼防範燕雲關。”
卻原來,拓跋宏峰,並不相信大漢能夠瞬間拿下燕雲關,堅持要帶兵去支援。
這與拓跋呼硯和拓跋凝月的判斷不同。
畢竟,屠龍術這種學問,是無法說服正常人的,也從來不是為了說服人而用。
陳樂山點點頭:“先生說得對,這很有可能。都督做得也對,燕雲關就是丟了,在南邊佈防,也有必要的。”
拓跋呼硯舒了口氣,總算陳樂山是個明白人,沒有見責的意思。
“既然有所預見,為何今日才決定增兵燕雲關?”陳樂山問道。
拓跋呼硯似乎有些難以組織語言,凝月要開口,還是被他阻止,他嘆口氣說:
“山主未曾出現,政事堂也在,私下調動大軍回燕雲關,只怕燕雲州的成果,難得保住啊。”
他所說的話,甚是隱晦。
陳樂山沒有現身,私下調動大軍,形同謀反,也是對政事堂的無視。
如此做法,必然導致分崩離析,燕雲州立即就亂了,那燕雲關守不守,又哪裡重要呢?
這是哪個更重要的問題,自然是人心更重要。
可是這事情,能直接怪陳樂山嗎?
不好這麼說出口。
陳樂山坦誠地說:“這是我沒有想周全,只是文廟之事,也是不能耽擱,真是沒有萬全的法子。”
“哦?”拓跋呼硯有些感興趣地問:
“文廟之事,究竟如何?是否可以解除疫病之困?”
“可以!”陳樂山回答:“我花了些時間,再有幾日,可以在此地設定規制,依規制行事,可解除疫病之困。”
“什麼?”拓跋呼硯站起身,大驚失色。
燕雲州拿下,為何不獨立?
昔日西北之亂,藩王為何非要攻入中京城?
拓跋家據守燕雲州數百年,為何不反?
西部獨立行事日久,為何依舊依附朝廷?
一般人不知道,拓跋呼硯這樣的朝中顯貴,自然是非常清楚。
皆因規制!
祝文卓拿下燕雲州,沒有規制的保護,自然有疫病。
規制固然制約天下的行為,但是規制也保護眾生。
只要任何州反出大漢,必定脫離規制的保護。
昔日西北藩王做亂,朝廷取消了西北規制,頓時民不聊生,不得不強行聯合草原人,攻入中京城。
而今,燕雲州雖然到手,但是還沒有被朝廷納入規制體系,所以,拓跋家只有獨大之心,根本不敢行獨立之名。
此後,無非是與朝廷討價還價,終究是被動的。
而現在,陳樂山說可以制定燕雲州的規制。
這是什麼?這是可以獨立的基礎。
如果這是真的,朝廷對天下的束縛,就不存在了。
這種事情…若是成真,朝廷的合法性就消失了。
拓跋呼硯站在那裡,呼呼喘氣,似乎回到了過去虛弱的身體,有些不堪重負。
拓跋凝月自然也是難以置信:
“山主?你說什麼?燕雲州可以制定自己的規制?怎麼制定?”
陳樂山知道這事非常詭異,他拿出殘頁:
“這個是制定規制的基礎,燕雲州本有一張,依舊在朝廷的掌控中,但是這一張,不知道為何脫離了管控。”
“可以利用這一張,制定新規制,可保一州之地。”
拓跋呼硯長長出了口氣,緩緩坐下:
“還好,還好!這張殘頁,應該是來自東勝州,天下啊,僅此一張,還不至於天下大亂。”
如果可以隨意制定規制,那天下可不是群雄逐鹿,戰亂四起?
“燕雲州的那一張不能用嗎?”凝月問道。
“不能,”陳樂山解釋道:
“大陣有些破敗,一旦再破壞,天下為禍甚大,這次在燕雲州制定規制,反而可以補上大陣的缺口,雖然不完美,但是比以前強多了。”
“就是說,以後不需要三十年…梳理一次?”
拓跋呼硯盯著那張殘頁,說的依舊隱晦。
所謂梳理,也就是主動管控人口數量,無非殺人。
拓跋凝月側著臉,突然說:“你能制定規制,只怕在朝廷預想之中,那燕雲關依舊會丟失。”
陳樂山揣好殘頁,皺著眉頭:
“要快速拿下燕雲關,確實是一種需求,但是我也想不到,會有什麼方法。”
現在這樣的冷兵器時代,易守難攻,想幾日拿下燕雲關,除非關內有內應。
拓跋呼硯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搖搖頭:
“留手關中之人,都是精挑細選,這裡不太會出差錯,而且關中尚有五萬居民,人人皆兵,都是與我拓跋家骨肉相連,也不會反。”
他說的是連坐之罪,導致的一路走到黑。
陳樂山依然有些執意:“若是免其罪?”
拓跋呼硯笑起來:“你在西北免了親兵的罪,也只有你做得出來,朝廷斷不會如此行事,領軍大將如此做法,無異於陣前叛亂。”
“朝廷可是真的講規制。你那次的作為,天下人都知道了,你在規制之外,所以才稱呼你儒聖。”
原來如此,陳樂山心想自己還是過於慣性思維了。
一個時代,時代侷限是不可避免的存在。
“也好,”他似乎有些放鬆:
“我也想看看,能有什麼特別有段。”
拓跋呼硯有些驚奇:“怎麼,似乎山主並不在意燕雲關丟失?”
“我又不打算攻入中京城,也不在乎這個。”
“若是大漢要攻入雲嵐城呢?”拓跋呼硯盯著陳樂山的眼睛:
“有燕雲關在手,隨時可以尋找機會攻入雲嵐城,而云嵐城卻時刻要防禦。”
“此消彼長,終究不能長久,只怕沒有來攻,人心就散了。”
拓跋呼硯說的都是正確的。
“先生說的對,前提是有燕雲關。”
陳樂山淡淡地說,對於有把握的事情,他反而興趣不大。
拓跋凝月想不通:“山主何意?大漢不會擁有燕雲關?你能奪回來嗎?”
這點她無法苟同。
“一時不好奪回來,”陳樂搖搖頭,輕言細語地對凝月說:
“但是毀掉燕雲關,輕而易舉。”
“沒有了燕雲關,又如何尋機而動?北方地勢複雜,南方地勢平緩,終究還是南方吃虧的。”
拓跋家兩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