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胡士奇的請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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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和三皇子的這一夜,都是痛苦不堪,但是身為太子的蕭敬仁,依舊歌舞昇平。

胡士奇在書房,足足等了兩個時辰,茶水沖淡了,都換了兩次茶葉。

這個時候,太子蕭敬仁,披著絲綢長襟,袒胸**地進來。

胡士奇看著酒意正酣的太子,面色平靜,起身行了一禮。

太子把自己丟在主座上,推開攙扶她的侍女:

“去去去,沒看胡大人來了,我可是有正事!”

幾名身材姣好的女子竊笑而去。

胡士奇靜坐不動,未曾開口。

蕭敬仁很不耐煩:

“胡大人啊,你這半夜裡跑來,想來是有急事,怎麼不說了?”

真有急事,過了兩個時辰,還急什麼呢?

胡士奇淡淡說道:

“稟太子殿下,陛下今夜多半是要對燕雲關用兵了。”

“哦?”蕭敬仁似乎有些奇怪:

“不是說不打了嗎?朝令夕改啊,這可怎麼行呢?”

“嗯,不妥,不妥。”

太子蕭敬仁親政多年了,常和內閣廷議,朝中大事,都有經其手。

但是具體辦差,他又躲之唯恐不及。

時間長了,官吏一套虛言應事,學得溜熟。

開口閉口,就是這不妥,那要慎重,實則沒有任何主張。

胡士奇也不以為怪,繼續說道:

“易大人和靖國公,夜諫陛下,被駁回,傳言…”

胡士奇停頓了一下,蕭敬仁眉毛也略微挑了一挑:

“傳言什麼?這些人又在造謠生事?可恨得很?這次又是說什麼?”

“傳言,陛下斷定燕雲關,一戰可下。”

蕭敬仁眯著眼,口中重複著:

“一戰可下?”

“這一戰,是多長時間啊?”

“一夜!”

……

書房內頓時陷入死寂。

許久之後,蕭敬仁拿起茶杯,送到口邊,似乎覺得茶水不熱,突然用力丟擲,砸在地面,摔個粉碎。

下人趕緊上來收拾。

蕭敬仁起身,一腳踹在下人肩頭:

“什麼東西,胡大人來此,也敢怠慢,茶水都是涼的。”

大太監慌忙跑來:

“殿下,是屬下的錯,我這就換過,這就換過。”

這一下子,地面就跪了好幾個人。

蕭敬仁使勁踹了幾腳,有些氣喘,這才回身坐下:

“拉下去,杖斃!”

“扯遠些,別讓我聽到了,煩。”

下人驚恐地想求饒,卻被太監一把抓住下頜,頓時說不出話,嗚嗚地被拖下去。

片刻,太監親自端上新茶:

“胡大人,這是顧容城夏日新茶,清香淡雅,請!”

胡士奇彈彈手指,讓他退下。

他將茶蓋掀起,用邊沿在茶碗中撥蕩,碗中茶葉青翠欲滴,宛如綠玉。

只是才斟上來,還需要些時間才是最佳。

時辰未到啊!

他又蓋上茶盞,宛若無事地說:

“殿下,我估摸著,陛下所說的一夜攻下燕雲關,多半不假。”

蕭敬仁皺著眉頭,沒有接話。

“想來御書房中筆墨未乾,殿下也有耳聞。”

蕭敬仁這才笑起來:

“切,自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這問得…”

他訕訕笑著:“胡大人,你神通廣大,可知道這是什麼器械?”

胡士奇淡淡說道:

“器械?這麼說,那幾萬畜生口糧,陛下也是知道的?”

蕭敬仁有些語塞。

胡士奇是太子的嫡系,朝中歷來都把胡士奇作為太子的傳話人。

而胡士奇也一直以太子直系自居。

但是太子,這個職位,可是太過於敏感,也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都說太子荒淫無道,毫無建樹,只是佔了個嫡系的名分。

而胡士奇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是,太子玩的這一套,胡士奇並不贊同。

在胡士奇看來,身為太子,該爭的要爭,該回避的要避。

而在胡士奇眼中,太子正好弄反了。

真以為一個毫無建樹的太子,就可以順利繼位嗎?

這中間的矛盾,就是太子蕭敬仁和胡士奇,始終無法相合的地方。

這時候,胡士奇又開始他的勸諫:

“太子殿下,你要了解這些事情,犯不著如此細作,只需要堂堂正正,自然就可以。”

蕭敬仁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

胡士奇的忠心,他並不懷疑,但是有些事情,胡士奇並不知道,他也不能說。

蕭敬仁將身上的衣服,收斂了一下,不再放浪。

有時候他也懷疑,自己這麼做下去,身體會不會吃不消,也太過於假戲真做了。

但是…

他終於嘆了口氣:“胡大人,我大漢朝廷上下,還是第一次這般眾志成城啊!”

胡士奇知道,太子說的是神武帝決心剷除地方勢力,已經是攔不住,成果斐然。

這個時候,身為太子,能有多少權柄?

怎麼能站出來,彰顯自己的勢力呢?

所以,神武帝需要一個替他掃蕩環宇的太子嗎?

不需要!

胡士奇也不得不承認,太子蕭敬仁的看法,有其道理。

但是不爭,尤其是身在其中,該爭不爭,如何有前途可言?

雖然眼下,能夠一爭的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但是不要忘記了,還有其他皇子的。

歷史上,最終讓其他小皇子繼位的,也不在少數。

固然不能為君所忌,但關鍵還是要堪用!

這個話題,爭論不出結果。

他只有放下:

“太子殿下,這次去的多半是蘇家。蘇家器械之利,或真有可能。”

“安南道!”

蕭敬仁從口齒中迸出這個詞,有些恨恨。

安南道名義上是太子監管,實則太子連安南道的邊,都摸不到。

神武帝英明神武,歷來手段高明,敢於大開大合。

當年尚且不懼西北藩王作亂,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會在乎燕雲再起紛爭。

如此氣魄,如果再擁有一夜可下燕雲關的軍械,這天下,也只有俯首帖耳了。

胡士奇突然意識到,太子恐怕是知道這一點,才會如此作態。

他皺眉:“真的能一舉拿下嗎?”

蕭敬仁嚴肅起來,沒有看胡士奇,口中回答:

“真的!”

兩人沒有再說話,夜風徐徐,吹進屋內,帶進來夜間的涼氣。

但是主臣兩人之間,溫暖如春。

過於強大的神武帝,象一道糅合劑,讓始終保持著距離的兩人,終於靠近了許多。

蕭敬仁還是敞開心扉,暗示了他所知道的事情。

胡士奇低頭想了想,起身行禮:

“殿下,此次前往西北,屬下辦事不力,未竟全功,反而使殿下名聲有損,還請殿下責罰。”

此刻,由於太子的震怒,下人們都被老太監趕開,同時也被嚇得直哆嗦,遠遠地不敢靠近。

老太監也獨自站在外面,微閉雙眼背對著書房,只有他知道,太子必定是有大事要談了。

雖然太子談大事的機會,其實真不多。

蕭敬仁抿著嘴,看著一本正經行禮的胡士奇,終於有些欣慰。

胡士奇奉旨西行,挑動西北之亂,世人都說是太子在背後指使,想削弱,甚至斷送青北王蕭敬然。

但是隻有太子和胡士奇兩人知道,並非如此。

挑動西北,乃是皇命,只是語焉不詳。

但是既然派太子直系的胡士奇去,那意思自然是要對付青北王的。

其後的事情,胡士奇自然按照自己這一方的利益去做。

做成了,做敗了,這個鍋,終究是太子背的。

胡士奇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但是錯就錯在,他可沒有為此詢問太子的用意。

此刻,他所要領罪的,其實是未領太子指令,而自行行事。

而這個態度,也表明,胡士奇開始認可太子,承認太子有決斷的能力。

太子蕭敬仁憋屈多年,不得已而為之,但是也是希望有人理解的。

胡士奇乃是一代賢才,不輸於祝文卓,如果主臣合心,未必就不能爭上一爭。

但是這些話,卻是始終不能明說的。

就象神武帝令胡士奇西行,也只是說督查而已,可沒有說過別的意思。

社稷大事,不顯人前;忠直孝悌,不在人言。

這方天地,不管陳樂山來與不來,從來不缺乏精英之才。

大浪淘沙,無能之輩,早就埋沒於煙塵之中,卻與陳樂山有何相干。

也正是這個道理,蘇家的崛起,也與陳樂山無關。

或許在當年,郭宏成為靖國公的那一日開始,蘇家就迎來了自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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