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鬼神精華（1 / 1）
世家大族確實是一個龐然大物，傳世越久，就越發盤根錯節。
世家的強大，往往不只在於一家，而更在於一個群體。
一旦世家脫離了群體，就其自身而言，在朝廷面前，實在是不堪一擊。
拓跋家在東北凌駕於東北世家之上，既有風光，又有風險，這就是燕雲州的依仗，也是燕雲州的短板。
這次拓跋呼硯願意主動分權，必然會導致其他世家在東北的崛起，而這是拓跋呼硯吃一塹，長一智的教訓使然。
幾十年前，整個西北境的世家大族，就是盤根錯節的，動一發而牽全身。
但是一場西北藩王之亂，挾裹了西北世家大族，最終歸附藩王的，自然隨著戰亂的平息，被朝廷連根拔起。
而僅存的小家族，也是血氣衰敗，再沒有舊日的聲勢。
蘭良縣的劉家，在拓跋家和朝廷中間，不斷橫跳，手段高明，隱隱就要崛起。
偏偏遇到陳樂山，一個不察，站錯了位置，就此煙消雲散。
所以，世家是應該重視合縱連橫的，應該重視共同致富的。
但是，蘇家卻不是這樣。
蘇家是百家中的墨家嫡傳，遠古傳世之家，能夠與之身份對應的當世之家族，幾乎是沒有的。
也許顧容城周家勉強算得上，但是，墨家的風頭，甚至一度在儒家之上，而商賈之家，實在是上不了檔次的。
墨家實在是一個了不得的學派，其思想流派繁多，多為其他流派所偷偷抄襲。
同時墨家也是極其少有的實用門派，是極其少有的理論聯絡實際的門派。
登臺可以明天理，下地可以斬鬼神。
這種無所不能的流派，實在是風頭太勁，不能盛傳於世，就必然被深藏於世。
墨家的理念極其之多：兼愛、非攻、尚賢、尚同、節用、節葬、非樂、天志、明鬼、非命。
這麼多的學問，隨便拿出一個來，都抵得上一個獨立門派。
隨著時間的流逝，墨家的學問三分天下，分為兼愛非攻、行俠仗義、明鬼尚同。
隱居在蘭良縣的田襄子，正是其中的行俠仗義。
而安南道的蘇家，就是明鬼尚同。
明鬼尚同，展開來說，繼承了墨家的天志、尚同、明鬼和非命。
所謂天志，就是講究天道，天道就是要興利除害的。
所謂尚同，就是政令、思想、言語、行為要與聖王的意志相同。
所謂明鬼，就是辨明鬼神的存在，以天道為標準，鬼神為之用。
所謂非命，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整個一套下來，可不就是：
天在上，我在下，替天行道，訴諸鬼神。
雖說是服從聖王，可是哪裡有那麼多聖王？
妥妥的一個造反家族，田襄子的行俠仗義，與之相比，簡直弱爆了。
所以，蘇家也慘爆了。
尤其是沒有聖王，而自己又無法訴諸鬼神的時候。
蘇家被打壓得幾乎滅絕。
現在不同了，神武帝可就是聖王，而此時的蘇家，也確實可以訴諸鬼神。
這是蘇家的時代！
蘇右旗在漆黑的夜色中，壓抑著內心的衝動情緒，年輕的臉龐因為過於刻意，顯得呆板。
這次的任務，極其簡單，與其說是打仗，不如說是運輸。
只要送到，目的就達到，蘇家就可以名震天下。
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這個帶隊的機會，其實是一種榮譽，是一種鍍金。
是這一房蘇家的勝利。
所謂的蘇家嫡傳，年代越久，誰是嫡，誰是庶，還能分得清嗎？
分不清！
那些抱著守舊觀念的老人，緊緊抓著腐朽的古制，抵擋不住蘇家的年輕人。
英明神武的神武帝，多年前，就承諾蘇家的崛起，特許蘇家打造器械。
但是蘇家居然不領情，浪費了十餘年，最終，在近十年，神武帝改變策略，扶持蘇家的年輕人。
與之呼應的是，墨家的節用，恰巧不在蘇家的傳承之中。
神武帝利用了這一點，在蘇右旗看來，準確地說，是揭穿了這一點。
老人們把節用，作為墨門的基本，苛刻地崇尚節儉，反對鋪張浪費。
在蘇右旗等人看來，顯然是大錯特錯。
此刻，他牽牽身上的輕裘，這與季節並不相符的裝束，讓他心裡充滿了叛逆的喜悅。
也許，當初的墨家聖人，並沒有想到，居然還需要把勤儉節用放到墨家的外延中去。
也想不到，後人居然會受不了節用。
總之，蘇家終於迎來了聖主，但是能否訴諸鬼神呢？
能！
聖主出手了。
火油的巧妙運用，加上聖主提供的鬼神精華，蘇家終於可以驅使鬼神。
此刻，蘇右旗身邊，巨大超長的車架，在臨近昏暗的光線中快速移動。
巧妙的輪軸設計，使沉重的車架悄然無聲，輕快平緩。
如果不是如此巧妙的機關術，想運送這樣的神兵，基本是不可能的。
神兵每一次發動，消耗的火油倒也不算什麼，那是應有盡有，但是鬼神精華，用一點少一點，讓人心疼。
這可是蘇家崛起的底蘊啊！
完成這次任務，陛下會賜予更多的精華吧，蘇右旗心中暗想。
車隊的外圍只有五千禁軍，分散成多個小隊，遠遠地環繞車隊。
每個小隊的隊長手中，都有一塊御賜金牌，但凡有人，立時驅趕，稍有不從，即刻殺之。
雖然行軍速度是極快，但是也因此早就被很多人知道，有這麼一支神秘的隊伍，持有皇帝的金牌，正在向背進發。
什麼隊伍？去幹什麼？
每一個關注這個隊伍的人，都在猜想。
蘇右旗當然知道這一點，這並沒有什麼不妥，明天太陽昇起，所有人都會看到蘇家的崛起，聖主的光輝。
接近子夜，隊伍逐漸靠近了燕雲關，禁軍大營中，湧出數萬兵馬，分成前後兩軍，替隊伍開道，替隊伍墊尾。
禁軍統領並不知道要幹什麼，只是接到皇命，直接受蘇右旗指揮調派。
一次出示幾十張金牌，這不是禁軍統領需要去設想的物件。
在禁軍中，什麼品級都不好使，皇命才是唯一指揮權。
但是禁軍統領也想不通，為什麼要在夜間攻城。
夜間，不是不能打仗，但是絕對是亂仗。
凡是有優勢之兵，又沒有時間的過份制約，是要極力避免夜戰的。
夜間，指揮系統完全失靈，根本無法控制，稍有點亂象，隊伍會直接潰散。
但是皇命明示，他也不能說什麼。
此刻，他只是在絞盡腦汁，想著怎麼確保自己的隊伍，開戰之後不會亂起來。
但是怎麼想，也無法周全，渾身都被冷汗溼透了。
與禁軍的緊張相比，蘇右旗此刻已經不再緊張了，到了燕雲關下，一切就算完畢了。
剩下的不過是手到擒來。
真正的難度，難道不是趕路嗎？
蘇家的人，解開車上的鐵索，但是卻沒有掀開蒙布，紛紛離開大車，在車輛外圍圍成圓圈，皆背向車隊。
禁軍統領看到蘇右旗，那個年輕人，走到中間，鑽入一個車中，消失不見。
他心下鬆了一口氣，看來是等待天明瞭，幸好，幸好。
他猜對了一半，在他覺得應該聽得見雞叫之前，車隊中傳來古怪的響聲，回頭一看，差點嚇得掉下馬來。
這是什麼？鬼？或者神？
每個車架上挺身做起一個巨大的身影，然後吱吱嘎嘎地站起身，高度超過至少是十個馬頭。
一共有十二個巨大的身影站起來。
每個巨人的胸口處發出紅光，冒著濃煙，同時邁開步伐，向著燕雲關走去。
站在車架前面的禁軍，愕然中紛紛閃避，只是太過於震驚，夜色不明，是不是傳來被踩到的慘叫。
慘叫聲傳出，遠處燕雲關逐漸火把通明，關外的地面散佈的柴堆，也被點燃。
頓時關前的夜色被驅散，火紅色的光線照亮了一切。
十二個巨人，胸口發出紅光，頭上兩眼放著紅光，大踏步向著燕雲關靠近。
燕雲關的投石機和箭弩紛紛發動，夾雜著恐懼的喊聲，向巨人衝擊而來。
投石機準確性極低，但是巨人如此龐大，還是打中幾個。
石塊砸在巨人身上，巨人渾然無事，連停滯一下都沒有，所謂弩箭更是紛紛碰斷。
只有少數鐵弩，打得巨人火星直冒。
禁軍統領抽了口涼氣，這是鐵傀儡。
比傳說中的石傀儡大無數倍的，鐵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