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雲嵐風雲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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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樂山的迷茫中,張志祖開始侃侃而談:

“如今這燕雲州,為朝廷所忌,燕雲關南側,已經是形成邊境之地,禁軍集結,設卡盤查,試問燕雲州何去何從?”

還沒等陳樂山說話,張志祖就替他回答:

“山主必定要說,燕雲州依舊是大漢的領地!那請問,為何不請朝廷派駐州牧?又或者,陳山主是準備當這個州牧?那為何又不上書”

說到這裡,拓跋呼硯連忙反對:

“不可,萬不可請朝廷派駐州牧,陳山主身為寧候,乃是燕雲州軍政一手,豈可認領州牧一職?”

州牧確實是一週長官,但是也意味著接受朝廷任命和制約,這又不是天下大亂的時節,一旦有了州牧,燕雲州的部隊,就需要直接定兵部指揮。

拓跋呼硯說的,其實是不能交出兵權的意思。

大家想的,其實是希望燕雲州在陳樂山的制下,效仿祝文卓當年,成為一個諸侯之地,只是陳樂山雖有這個意思,卻沒有直言罷了。

“既然不可任命州牧,”張志祖步步緊逼:

“那燕雲州之主,到底是何人,何官職?”

“大家認陳樂山主政燕雲州,可有名目?正所謂名不正,而言不順,其中利害,諸位不知道嗎?”

陳樂山聽到此處,霍然開朗,明白了自己說反的錯誤,確實是個盲點。

燕雲州,對朝廷,是聽調不聽宣,這點大家都明白,甚至打算獨自攻打東燕,這獨立自主的意圖,陳樂山也是說過。

但是陳樂山忘記了一個形式上的重要問題,那就是名份。

在形式上,陳樂山並沒有官職,只有寧候爵位,燕雲州可不是他的封地。

這麼佔據燕雲州,可就是謀反。

但是你沒有謀反之心,那就應該將燕雲州交給朝廷管制,你在這裡管著算什麼事情。

時間一長,這個問題就會越來越突出。

下面這麼多人,難免都有自己的前途要想。

要麼,你舉旗造反,大家圖一個從龍之功,自然不懼生死,人人爭先。

要麼你歸制於大漢朝廷,大家自然就以朝廷為中心,對你也就客氣一二罷了。

這般不上不下的,沒有個統治的合法性,你也沒有表現出對大家負責的態度,時間久了,自然離心。

陳樂山作為一個現代思維,想當然地希望民眾自治,但是當代哪有這樣的思想基礎呢?

人人心中,都是希望有一個皇帝,必須有一個主心骨的。

這就是陳樂山的盲點了。

這一點,葛志成和拓跋呼硯,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但是,他們在陳樂山身邊,眼見他屢次顯聖,著實不敢把自己和陳樂山等同起來。

當陳樂山表現出不想當皇帝,他們自然也不敢勸進。

只有張志祖敢說,一則是初來,二則他就是這個山炮性格,不然也不會在中京城混得灰頭土臉。

想明白了這些,陳樂山也有些不好意思,訕訕地說:

“張師範,你說的對,確實是我忽視了,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陳樂山這麼快就醒轉,知錯就改,頓時讓葛志成和拓跋呼硯都長舒一口氣,爭相發言:

“稱帝!”拓跋呼硯沉聲道。

“請封王!”葛志成急忙說。

張志祖沒有說話,靜靜看著陳樂山。

陳樂山看張志祖不說,皺了下眉頭,搖搖頭,突然問:

“以諸位之見,我等所為,最終為何?”

拓跋呼硯覺得方才說出稱帝,兩位師範似乎有些不快,這時就不再說話,打算靜觀其變。

葛志成回答:“自然是為了萬民福祉!”

“我若是稱帝,必將天下混亂,大戰四起,於民何益?”

陳樂山反問,然後又接著說:“異姓封王,與稱帝有何區別?”

拓跋呼硯臉色微霽。

張志祖看在眼裡,不由心驚,陳樂山洞徹人心,竟至於此,只怕這事他是早有別意,自己多半衝動了。

見葛志成不好再說,陳樂山才對張志祖說:

“張師範,燕雲州如今確實尷尬。反,不可取,完全受制於朝廷,亦不可取,不知你可有教我?”

張志祖擰眉思索陳樂山的話。

陳樂山這個意思,只怕是不想造反,但是又對朝廷的做法有所腹誹。

換作自己,也就只有辭官了,但是陳樂山少年英才,能力超凡,想的恐怕是要改良朝廷規制,要拿這個燕雲州作為樣本的意思。

而且,所謂政事堂,這個意圖也是很明擺著的,多少有點突出文官集團管理,不讓皇帝獨斷。

這倒也是讀書人一直以來的夢想了。

他自覺把握了陳樂山的意圖,心下也激動不已。

“山主真是胸懷天下,戰不居功,文不圖名,令我等慚愧,真是空讀一世書,不及君一言!”

葛志成和拓跋呼硯都愕然。

咋回事,剛才還罵的狗血淋頭,怎麼這一下就拍馬拍得如此之溜。

這確定是直言錚錚的張志祖嗎?

葛志成甚至揉揉眼睛,反覆地仔細看張志祖。

張志祖可不覺得自己拍馬,他是直抒胸臆,因此下一句還是不放過的:

“即便如此,人心所向,名份還是要的,不然也沒個章程。”

他捻鬚邊想邊說:

“我看,請稱王確實不妥,只是要個治理的名分,異姓王終究讓人誤會了山主的愛民之心。”

“那就請封燕雲公如何?”拓跋呼硯建議。

“甚好!”葛志成連忙贊同。

“另外,”張志祖還在繼續思考:

“這個政事堂主事,還是山主親自擔當為好,這個名義呢,還是要的。”

張志祖就是被請來做政事堂主事的,他這麼說,其他兩人可不好開口。

陳樂山搖頭:

“主事,我是不做的。政事堂要切實運作起來,主事是要辛苦操勞的,名不正言不順,這也是張師範你說的呢。”

他把張師範的話,還給他,然後說:

“我可以做一個政事堂首席,有個名義就好。”

葛志成和拓跋呼硯忙道:

“如此甚好!”

“這樣,”陳樂山的思路也開啟了:

“還是請張主事為我擬一篇文章,以我這個首席的名義,為政事堂開宗明義,就說三點。”

“一則,政事堂首務乃是民生,彰顯支援農事,商賈和作坊,其中專長者可以為行業之官,取消賤籍。”

“二則,建立軍隊服役制度,適齡男子都須服役,免賦稅,三年而返。強調軍隊為民,不得干預燕雲州內部民事糾紛,軍隊不得經商。”

“三則,制定新規制,我以儒學典籍刻畫,將此細化為規制,違者必為規則天譴!”

陳樂山說完,看著三人,等他們反應。

三人沉思良久,葛志成試著問道:“那師範學堂之事如何?”

“照舊,只是加一條,學費官府出,不送學者,父母論罪。”

三人抽了口冷氣,面面相覷。

這幾條合在一起,是個什麼意思,三人自然立刻就明白了。

陳樂山要開民智!

拓跋呼硯輕聲問道:“山主的意思,是否是要以民制民?”

陳樂山點頭,補充說:“民間富戶,不可盤剝,私財不可剝奪。”

拓跋呼硯點頭:“山主聖明!”

這是稱呼皇帝的用語了。

張師範和葛師範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激動,知道這是了不得的大事。

張志祖說道:“這個首席公告,可否告知天下?”

“可!”陳樂山簡短回答。

拓跋呼硯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慢慢喘息,口中感嘆:

“陳山主,不愧為夫子嫡孫,老夫子當年所想所寫,今天,終於走下書面,來到人間了。”

初秋的陽光淡淡撒進來,屋內幾人都燥熱不已,這時節,真的要變了。

陳樂山如此年輕,如此驚天之能,大勢滾滾,誰能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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