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筆記(1 / 1)
周秩回來的比較早,也許是暴雨的原因,沒什麼人去吃大排檔,所以早早下了班,白小東倒是沒有回來。陸少衡進屋的時候,看到周秩正坐在餐桌上吃飯,陸少衡心情沉重,跟他點了點頭,就穿過客廳,轉到那個空房間。只是這次回來,這個房間居然有了變化。
在陸少衡的記憶中,這個空房間類似於客廳,但什麼擺設都沒有,可是現在看去,這分明就是一間古香古色的房間。
最長的那一面牆正中,陸少衡記得有幾塊矩形痕跡的地方,現在看起來掛的並不是一大幅畫,而是類似於宗族家譜,除了最上面的天地君三個字比較大,剩下的字都很小,密密麻麻看不清。族譜兩側的對聯只有四字,寫得倒是清楚,均以楷書端端正正書寫,上聯是宗庭衍慶,下聯是推恩罔極。族譜的下方是一張長案,上面擺著香爐供果,還燃著幾柱香,長案下面是幾個蒲團。
在這面長牆的左右兩側,擺放著長條的羅漢床和炕幾,床下還有幾張腳踏。陸少衡雖然對這些傢俱叫不出名字,倒也能夠看得出古香古色,儘管有點好奇,可是此時心情沉重,看了幾眼就回房間去了。這兩天怪事頻出,淋雨又被雷擊,儘管他還是個年輕人,也感到精神上不堪重負,所以才買了一堆啤酒回來,想著喝他個酩酊大醉,好好睡一覺,也許明天一覺醒來,生活就會回到正軌。
一夜無話。
直到第二天下午,太陽開始西斜時,陸少衡才醒了過來,有酒精作安定劑,這一覺果然睡得深沉,精神上感覺好多了,但身體上的疲憊感還是揮之不去。出去到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在衛生間裡他又仔細看了一下右手臂,似乎有些發青,也有幾個淡青色的痕跡,觸控並沒有異常的感覺,不仔細看是不容易發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隻妖鬼有關,研究了半天毫無所得,索性置之不理。出來後順便在客廳裡逛了一圈,周秩和白小東都不在,餐桌上還擺著昨晚吃飯的碗筷,顯然吃過之後沒有收拾。
從公司宿舍搬過來兩天,已經發生了許多的事情,最重要的就是關於秀秀的夢境,坐在書桌旁,陸少衡望著秀秀的照片,想了很多很多。雖然在這之前,他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但經歷了諸多詭異事件,特別是遭遇雷擊之後的幻覺,心中也有所動搖。他左右無事,決定把這兩天發生的諸多事端脈絡整理一下,使思路更清晰一些。
坐在書桌前,從筆筒裡抽出一支走珠筆,隨便拿過來一個本子,翻到一張空白頁,就在上面一條條記錄下來:
1、搬家後出現的第一次異常,是關於秀秀的夢,夢裡傳達了一個名字:巴適廟。
2、被雷擊後,開始出現幻覺,經常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景象,這些景象都殘破不堪,死氣沉沉。
3、出院後再次夢到秀秀打來電話,但卻看到了一個高大恐怖的妖鬼發出秀秀的聲音,似乎透過手機侵入我的身體,並再一次提到了巴適廟。
4、右手臂的確出現了被夢中妖鬼同化的狀況。
5、第一次入夢,是睡著了的狀態,可以解釋為噩夢,第二次卻是夢遊的狀態,並且差點被車撞到,非常危險。
6、手臂上的青斑是怎麼回事,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寫完這六條,陸少衡用筆在“巴適廟”、“秀秀”、“妖鬼”、“幻境”、“夢遊”和“青斑”這六個關鍵詞上重重畫了幾個圈,又在下面空白處重寫了六個關鍵詞,把“秀秀”和“妖鬼”、“巴適廟”三個詞之間連了一條線,形成一個三角形。在妖鬼上另外畫兩條線,一條連線到“夢遊”上,一條連線到“青斑”上。
看看只剩下“幻境”一個詞沒有關聯,他在紙上又新增了第七個關鍵詞——雷擊,然後將“雷擊”和“幻境”連線在一起。
在他看來,首先,雷擊應該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小機率事件,而雷擊導致自己出現幻視等症狀,應該與其他事件的關鍵詞無關,但是幻視是非常嚴重的病症,需要儘快醫治。其次,對於常人來說,作噩夢或者夢遊,可能是因為壓力過大或者精神緊張引起,但自己是在離職以後才出現這種情況,跟壓力不沾邊,要儘快找到原因。最後,手臂上的青斑到底是什麼疾病需要儘快診斷,對證下藥。
雖然他心裡是這麼想的,也儘量讓自己不要把這些情況往那些超自然的方面靠,可是寫了幾個關鍵詞,畫了些圈圈線線,還是無法解釋這兩天來出現的這些怪現象,他的心裡始終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想要抓卻又抓不住。從來不相信鬼神之說的陸少衡,被這些奇怪的事情所纏繞,也忍不住要往那個方向去想。
心煩意亂之下,把紙筆推到一旁,剛好看到了書桌一旁放著的那本線裝書——獵魔堂劍掃。恰好是這樣的一種境況,又恰好看到了這本線裝書,無聊之下,陸少衡就拿過那本書翻看了起來。
封面是很簡單的,只有五個大字,筆體蒼拙古樸,字鋒淋漓。書冊很薄,翻過封面之後正中寫著兩個字:誌異。再向後翻,便是內容,雖然內容簡短,但由於沒有標點符號來斷句,陸少衡讀起來也很是吃力,好半天才琢磨了兩三行文字,寫的似乎是某個人遇到了一隻鬼,那隻鬼每天都要來吸食他的陽氣。
陸少衡讀得慢,所以讀得也很細,有的字句需要反覆看才知道如何斷句,只見文中描寫的鬼形貌為青膚鑊腹,身長丈二,善於模擬已故親人的聲音來誘惑人,吸食活人陽氣。看著這段描述,陸少衡不自覺的就聯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個妖鬼,於是又繼續讀下去,文中說那隻鬼吸了七八天的時間,然後那個人就死掉了。
看到這裡陸少衡有點驚訝,他以為一個故事,總要有點曲折,如果就是這麼簡單幾句,故事還怎麼講下去呢?再往下看,下面描寫的竟已不再是故事,而是關於這隻鬼的習性和特點。
此鬼以內關為門戶,往來虛無,能知七情,感心意,善擬百音。食之能開門戶,收器物,通七情。
看到這裡陸少衡不禁皺了皺眉,將這句又反覆看了幾次,才確定書中寫的真真切切是“食之”,於是不禁驚訝,鬼還能吃?吃了還有功效?這本書原來不是故事書,是菜譜麼?再接著往下看,寫的是:餘以劍訣鎮其變化,以葫蘆收其氣,時所滋養,因漸開靈目,故此記之,首斬之鬼也。
“莫非這是一本筆記?”陸少衡看到這裡,才醒悟到這本書恐怕並不是小說話本,而是一本私人筆記,只是無法考證內容的真實性和成書年代。
“以劍訣鎮其變化,以葫蘆收其氣?不是這麼巧吧?”
陸少衡想起跟這本書掛在一起的,不正是一柄小小的銅劍和一個黃皮葫蘆嗎?見到文中的描述,忍不住回頭看了掛在床側護欄上的劍與葫蘆一眼。
他正要再往下看,忽然聽到敲門的聲音。
“誰呀?”
“是我,白小東。”
“哦,有什麼事嗎?”陸少衡把書合上,放在一邊,站起身去開門。
白小東笑嘻嘻地站在門外,看到陸少衡開了門,就打趣道:“我可是太羨慕你了,天天可以這麼逍遙啊。”他接著將手一伸,把拎著的一個紙盒遞過來。
“今天下班早,買了點熟食,準備回來喝點,哪知道剛剛同事打來電話,有急事找我出差,大概要兩三天才能回來。”說著把那個紙盒往陸少衡懷裡一送,說道:“新買的,放壞了可惜,只好求你幫忙享用了。”
陸少衡剛要拒絕,白小東一擺手:“咱們也算朋友嘛,千萬別和我見外,不然我可生氣啊。”笑嘻嘻的哪有半點生氣的樣子。
陸少衡見他如此,也只好點了點頭,說道:“剛好中午沒吃飯,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白小東哈哈一笑:“這就對了麼。”說著抬手看了一眼表,“哎呀,先不說了,我這邊著急,等回來有空再聊。”
陸少衡看著白小東穿過空廳,身影消失在客廳拐角,又低頭看了看紙盒,裡面的確是新買回來的熟食,用一次性餐盒裝的好幾盒,香氣四溢,紙盒的另一邊還放了兩罐啤酒。
想到昨天夜裡回來自己還喝了一堆啤酒,現在剛剛醒過來沒多長時間不宜再喝酒,不然這樣下去豈不是成了酒鬼?笑著搖了搖頭,把熟食餐盒拿出來放在桌上,啤酒擺在了一邊,不打算再喝。
另一邊白小東出了門,不緊不慢地沿著巷子往外走,抬手看了看錶,從長褲口袋裡掏出電話,撥打了出去:“……喂,領導!哎是的,我是小東。想跟您請幾天假……呃……大概要一個星期……”
“……不是,領導你聽我說,確實有急事要回老家那邊,我一來一回就得兩天,三天實在不夠……”
“……確實得我回去,你放心領導,工作那邊絕對耽誤不了。嗯嗯,是的是的……放心放心……”
掛了電話,白小東的臉色略顯疲憊,他停下來摘下眼鏡,用雙手搓了搓臉,抬頭望著天空微微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