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開劍(1 / 1)
將手機放在書桌上,開啟廣播App,聽著主播細膩柔和的聲音傳來,陸少衡的心情就好了一些,所以儘管這幾樣熟食中有他不太喜歡的麻辣鴨頭,今天吃起來居然也別有一番風味。
“明天早上還是去一趟醫院吧,檢查一下幻視的問題,還有類似於夢遊的症狀……希望只是壓力比較大吧。”陸少衡瞥了一眼右手臂上那幾塊若隱若現的青斑,“唔,這幾塊青斑是不是應該掛皮膚科的號?”
“……茫茫人海之中,我們都是一滴水,從東流到西,不眠不休。總有不經意的一首歌,會輕易攪動你以為早已經忘懷了的沉寂……”隨著主播溫柔的話語,一段優美的旋律響起。
陸少衡覺得旋律很熟悉,跟著哼唱了兩句,詞完全想不起來,只覺得曲調能哼那麼兩句,他覺得這首歌有點熟,卻一時想不起來什麼名字。
“是愛你我放了手?”陸少衡搖了搖頭。
“多年以前?……嗯……似乎是的,張末末的多年以前。”
“……樹都不在,雲彩卻還是雲彩……”陸少衡回憶著歌詞,跟著電臺裡的旋律哼著歌,忽然想起這首歌似乎秀秀唱過,他們大學四年,一起瘋一起鬧,彼此推薦愛聽的歌曲,有時也唱給對方聽。他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似乎秀秀唱過這首歌,然後就在這時,秀秀似乎就真的唱起來了,跟著旋律在唱。
“雨都不在,天空早就忘了愛,只剩下字紙之中,夕陽之外……”秀秀的聲音彷彿就在門外響起。陸少衡在椅子上慢慢轉過身,盯著那扇緊緊關著的門,另一邊,拿起桌面上放著的手機,將音量慢慢調低。旋律聲由大到小,終至細不可聞。
“咚咚咚……”是指節輕輕敲在門框上的聲音。
“多年以前你愛過我,我卻不記得……”門外秀秀的聲音依然在唱,是清唱,在這寂靜無人的屋子裡,聽得格外清晰。
“噹噹噹!”敲門的聲音又大了一些,似乎是用手在拍門的感覺。
陸少衡想念秀秀,很想立刻開啟門,可是自從昨夜在馬路上看到了那隻鬼,他已經有些不敢相信了。唱這首歌的聲音的確跟秀秀沒有兩樣,但他就是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一種情境,難道秀秀不應該先訴說相思之苦嗎?秀秀應該很想知道自己過得如何吧?怎麼會一邊拍門一邊唱歌?
“哐哐哐……”拍門的聲音更大了,陸少衡覺得秀秀應該沒有這麼大的力氣砸門。心中暗想:“難道說真的有一種鬼,可以模擬親人的聲音來引誘別人,吸食別人的陽氣?”想到這裡他又暗叫可惜,那本《獵魔堂劍掃》寫了吃掉它的功效,怎麼殺死卻語焉不詳,只說劍與葫蘆……
危機當頭,陸少衡已經顧不得什麼,一步跨到床邊,伸手就扯下了那柄只有三十公分的小銅劍,由於銅劍和葫蘆是由一根紅綾系在一起的,所以連帶著葫蘆都扯了下來。
“哐哐哐哐哐……”
“哐哐哐哐哐……”拍門聲愈發激烈,或者可以說是在砸門。
因為銅劍外面還帶了一個銅鞘,所以陸少衡就把那把小銅劍撥出了鞘,鞘就丟在一邊,想了想又把劍藏在身後,伸出左手去開門。
砸門聲在陸少衡的左手接觸到門把手的那一刻消失了,室內外一片死寂,陸少衡感覺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了,他咬了咬牙,猛地一壓門把手,拉開了門。
然而門外什麼都沒有,入目的仍然是那個空廳,當然現在已經不空了,古香古色的桌椅,牆上貼著裝裱好的族譜,香案上仍然燃著幾柱香。
此時夜色漸濃,空廳只有靠北牆的窗子能夠透進自然光,所以這是一個比較暗的廳,如果不開燈的話,屋子裡是很暗的,而奇怪的是香案前的一對紅燭點燃著,時不時爆一下燈花,陰暗的空廳被這對紅燭映亮,光線比較柔和,所以廳中一覽無餘,空無一人。
陸少衡右手握著小銅劍藏在背後,在空廳裡轉了一圈,只覺得這個空廳詭異,於是又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進門,他就看到秀秀站在屋子中間,穿著一件黃色帶小白花的裙子,頭髮自然地向後攏起,在腦後用一個蝴蝶頭繩紮起來,那是大二那年陸少衡買給她的頭繩。
秀秀的腳是光著的,白嫩嫩的腳丫踩在地板上,笑吟吟的看著陸少衡。
“你是秀秀嗎?”陸少衡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住了黃銅小劍。
“阿衡……你要用那個來刺我嗎?”秀秀的目光中流露出哀怨,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了陸少衡的右臂。秀秀的手是冷冰冰的,似乎透出來的寒氣要浸入骨髓中一樣。
“你要用那個來刺我嗎?”秀秀的臉有些猙獰。相處多年,陸少衡從未見過秀秀露出這樣兇狠的樣子。
她手指抓得很緊,而且力氣大得異乎尋常,儘管陸少衡極力抗拒,還是被她一點點把右臂從身後拉了出來,她的另一隻手緊緊箍住了陸少衡的左手,隨後咧開嘴笑起來。
“咯咯咯咯……”
黃銅小劍被她伸手握住,一把奪過,連帶著葫蘆隨手扔了出去,“叮噹”一聲砸在牆上又落到地上,掉在了房間的一角。
“……你……你不是秀秀!”陸少衡看著黃銅小劍像個玩具一般被隨手丟開,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被破滅,恐懼的情緒摻雜著絕望和不甘,還有莫名的憤怒,這些情感混雜在一起,如同炸彈一般爆發開來。
“你要害我,卻變成秀秀的樣子!你不該變成她的樣子!”
“咯咯咯咯……”秀秀邊笑邊咧開嘴,那張嘴越咧越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驀地貼近陸少衡,對著他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疼痛!深入骨髓的疼痛!
“啊……”陸少衡忍不住叫出聲來,此時縱然他心中有萬般不甘,也無力迴天,只能怨自己肉眼凡胎,認不出鬼魅,才被它所害。他心裡正在懊悔時,眼前忽地一黑,耳中傳來隱隱的呼哧聲,且越來越響。無盡的虛空之中,折斷的巨大白色石柱傾斜著,靜靜地從他眼前掠過,石獸的一個腳趾差不多有二十幾層樓那麼巨大,整個虛空被各種巨像充斥,無聲無息。一隻斷掌鋪天蓋地壓來,如同一座飛來巨峰,透體而過又消失在無盡虛空之中。
陸少衡遠遠看見了一點光亮,如同黑夜中的香火,黯淡無光。那點光芒逐漸擴大,只見光芒中似乎有人物,仔細看去,穿著打扮頗有古風,似乎是道士裝扮。這人就靜靜的站在光芒裡,右肩上還咬著一隻黑色骷髏,整條右臂都變得漆黑,他卻臉色淡然,似乎毫無所覺。正當陸少衡盯著他看時,這人忽地睜開眼睛,雙目中神光湛然,似乎有著無窮大的吸引力,陸少衡只覺天旋地轉,自己彷彿是漩渦中的一隻小船,身不由己被拖入到這個人的軀殼之中。
一旦進入這具軀殼,便有一種手腳不聽自己使喚的感覺,彷彿這具軀殼是一具牽線木偶,全不由自己掌控,反而自己身處其中,要受它的約束。正不知所措的時候,陸少衡忽然覺得左腿被一股力量牽引,不由自主向前跨出,透過軀殼的眼睛才知道原來自己身處其中,軀殼一舉一動,便會牽引自身做出同樣舉動。剛才正是因為這具軀殼向前邁了一步,所以自己也跟著邁了一步。
軀殼邁出一步後即停下,停頓了三秒才又邁出右腿,然後左腳跟上,再未向前。又三秒後,再邁右腳,如此反覆,共跨出三步。在向前跨步的同時,軀殼的左臂抬起,指掌向上,掌心向己,然後大指掐在中指第二指節上,軀殼抬頭望向天空。
說是天空,其實陸少衡一旦進入這個幻境,根本無從分辨四方上下,一片虛空而已。然而當這具軀殼做出抬頭這個動作之後,一瞬間這片幻境竟然現出了蒼天大地,那些在虛空中漫遊的,無比巨大的物體在這一瞬間開始急劇變化,彷彿一副殘破的古畫逆轉時光,重新恢復了昔日的光彩,一堵殘牆重現了缺失的部分,展現出無數亭臺樓宇。傾倒的石柱再度矗立,莊嚴巍峨。而陸少衡身處軀殼之中,感覺自己正在飛速變大,只有眼睛的餘光能捕捉到這些地面上的場景變化,而視野的中心,始終望著天空。
他感覺自己身體不受控制的長大,身邊的巨大建築和山川河流都飛快縮小,轉眼間成了微縮模型一般,自己如同法天象地的巨人,卻仍然抬頭望著天空,只見天空忽地現出無數繁星,其中有八顆星光芒大放,每顆星之間有一線光芒相連,構成一個奇異形狀。
軀殼左手大指始終掐在指節上未動,當八顆星在天空顯現時,大指開始向下移動到中指的第三指節處,口中吐出一個字:“風!”陸少衡只見軀殼的左的食、中、無名三指的九個指節一亮,構成了一個八卦中代表了風的符號——巽。此符散發出玄光,漂浮於軀殼面前。
天空星象再度變化,原來的八顆星黯淡下去,天宇籠罩,星河流轉,再次現出九顆星,仍有光芒連線,構成一個奇異形狀。軀殼左手大指沿中指向上一挑,按在中指第一指節又向下一滑,停在中指第二指節。口中再吐出一字:“雷!”,九個指節再次一亮,構成了八卦中代表雷的符號——震。這道符再次從手掌中升起,與空中漂浮的巽符結合。
軀殼右手大指壓住無名、小指,食中二指並做劍狀,豎在左手之上,大喝一聲:“乾坤借法!風雷益!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