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手（1 / 1）
幻境、天地、軀殼都在這最後一喝中崩解，猶如紙燼飛灰般片片消散，陸少衡發現自己還站在屋子裡，還保持著軀殼最後的姿勢，左手大指掐在中指第二指節上，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做劍指狀，豎在左手之上。
在他面前，一柄散發著森森劍氣的寶劍正在懸空飄浮，劍上不時傳來雷鳴之聲。變化成秀秀的鬼物早已現出原形，原來是一隻黑色骷髏頭，此時還咬在陸少衡肩上不肯鬆口。
陸少衡覺得這柄寶劍此時似乎與自身血脈連為一體，起心動念如臂使指般容易，心念一動，空中那柄寶劍隨即光華大放，驀地化作一道電光，帶出一串悶雷般的轟鳴聲在陸少衡肩頭一閃而過。那隻黑色骷髏頭被寶劍一擊之下，化為一股黑煙，煙中不斷傳來充滿怨怒的嘶吼和尖叫，黑煙變幻不定，內部還偶現細小的藍色電弧。
“……嗷……咯咯咯咯……嗚嗚……”黑煙中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慘嚎和詭笑、哭泣摻雜在一起。
“……阿衡……嗚嗚嗚……”
“……咯咯咯……”
陸少衡感到精神十分疲憊，幾乎想要躺倒在地睡上一覺。可是屋中如此詭異的場景，空中還有一團黑煙，又怎麼敢放心睡覺，他現在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連動都不敢動。好在那一團黑煙中傳來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越來越低，漸至不可聞。劍光再一閃，化為一個黃皮葫蘆，將黑煙一股腦都吸了進去，這才光芒一閃，消失不見。
陸少衡眼見黑煙都被吸走，終於支撐不住疲憊的精神，頓覺眼皮沉重，渾身痠軟，“咕咚”一聲倒在地板上，呼呼睡去。這一睡又是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晚上才醒過來。
陸少衡醒來後第一個感覺就是餓，非常非常餓，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都處在一種極度飢餓的狀態，這時別說是食物，哪怕是一滴水，都會被身體飛快吸收。可是屋子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吃的了，就剩下前天白小東送來的兩罐啤酒。此時飢餓難耐，所以也顧不得是酒還是水，拉開環扣就咕嘟嘟仰頭喝下，一連幹掉了兩罐，那種飢餓的感覺才稍有緩解。
環視一圈房間，那本《獵魔堂劍掃》還放在書桌上，手機連續播放了一天一夜，早就電量耗盡關機了。黃銅小劍和葫蘆還在牆角，劍鞘則在桌子底下。陸少衡能逃過這一劫多虧了劍與葫蘆，因此連忙將劍與葫蘆拾起，他一伸手便“咦”了一聲，原來在他右手腕處多出了一幅圖畫，是一柄劍與葫蘆的圖樣，再看左手腕，也有一幅圖畫，是一卷書軸。
陸少衡用手指搓了搓，圖畫沒有什麼變化，如同紋身一般深入肌理。他試著閉上雙眼，用意念去感應右手腕，便覺一股精純力量湧入腦海，頓時氣清神明，在他腦海之中，幻出一幅影象，乃是一個黃皮葫蘆，這隻葫蘆彷彿玉石所制，晶瑩剔透，底下的葫蘆肚中隱隱透出紅藍二色。
陸少衡心念一動，腦海中那隻葫蘆就開啟了蓋子，放出紅藍二氣，先是紅色煙氣彌散開來，頓時無數資訊湧入腦海，使他明白了許多事情。
原來這紅藍二色就是葫蘆吸收了那個黑色骷髏頭轉化而來的陰陽一氣，鬼物一入葫蘆，便會觸發禁法，如同磨盤一般反覆磨製，直到將鬼物磨成陰陽二氣，藍色為陰氣，攜帶著骷髏頭的原本記憶，吸取之後即可以隨時翻閱記憶資訊。紅色為陽氣，帶有鬼物先天神通的滋補之氣，可以滋養魂魄，壯大元神。
先是陰氣散開，無數資訊衝入陸少衡腦海，使他知道了關於自己的一些來龍去脈。
這隻黑色的骷髏頭，原來是那個青膚妖鬼的一隻鬼手所化。青膚妖鬼名字叫作斥風，最善於吸人陽氣，往往能夠模擬目標親友的聲音，或者幻化成他們的模樣去引誘別人。斥風這種妖鬼居住在虛空之中，以內關作為門戶，往來沒有蹤跡，又奸險狡猾，它盯上陸少衡之後，能夠感受到陸少衡的七情，知道陸少衡對它起了懷疑，便不肯親身來吸食陽氣，而是透過情緒的連線，將一隻手寄於陸少衡的右臂上，只待陸少衡心思朦朧，七情湧動之際，便會出來興風作浪，吸食陸少衡的陽氣。
然而它沒想到的是，陸少衡居然一劍斬了它的鬼手，葫蘆中禁法一起，它藉以捏合為手的無數怨靈就化作了精純的陰陽二氣，不但沒有吸走陽氣，反而成了滋補陸少衡神魂體魄之物。
這隻妖鬼斥風盯上陸少衡，也不僅僅是因為碰巧，原來秀秀的神魂的確被這隻妖鬼所拘禁，因此才能輕易引動陸少衡。它的這隻妖手雖然被斬，本體卻無大礙，最多是虛弱一些，陸少衡斷它一隻手，也不知它會不會忌恨而去害秀秀。陸少衡瞭解了陰氣中所含資訊後，反而開始憂心忡忡，開始為秀秀擔憂。
他沒有對付鬼物的經驗，甚至在一週之前，還是一個無神論者，忽然之間就要他斬妖除魔，陸少衡覺得自己很難做到。儘管有神奇的寶劍和葫蘆，對於用法卻還是一無所知，或許只能透過那本《獵魔堂劍掃》一點點了解。
葫蘆中的陰陽二氣一旦放出，就是一股腦全噴出來，只分接收的先後，不分多少。就是說，無論葫蘆裡有多少陰陽二氣，一旦放出來，就會全部被身體吸收。陰氣還好，只是一些關於妖鬼斥風的記憶片斷，還有一些怨魂野鬼的私心雜念，陸少衡吸收這些陰氣，腦海中就彷彿播放影片一般，翻閱之後就算完了。陽氣又有不同，吸取之後不但增長氣力，煅煉筋骨，陽氣本身還帶有被斬之鬼的天然神通。陸少衡吸取的這一股陽氣，雖然只是妖鬼斥風的一隻斷手，也有開啟虛空門戶，感知他人七情的能力，而且陽氣與陰氣的寒涼滯下不同，陽氣本身就有衝折壯烈之意，再加上陸少衡從未接收過如此多的陽氣，剛一吸取就如同點燃了一個火藥桶，在身體中炸烈開來。
元陽之氣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充斥身體，陸少衡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吹漲的氣球，整個人彷彿要爆炸的樣子，又無法停止吸取，只能默默承受那些猛烈的元陽之氣在體內暴走。疼痛中帶著酥蔴，先由雙手雙腿開始，後來逐漸蔓延到頭面部，再擴散到全身，又過了一會兒，疼痛開始減輕，酥蔴卻加重，全身的肌肉都跟著酥蔴一跳一跳的，再到後來，頻率開始放緩，直到與心跳的頻率一致。
呼~吸~
呼~吸~
呼~吸~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酥蔴的感覺就瞬間遍佈全身，又隨之收斂。彷彿體內有一個黑洞，能夠不停吞吐這些能量，陸少衡試著把意念集中到一點去感應那個黑洞，卻又找不到所在位置，當心跳完全重合了頻率之後，酥蔴的感覺就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渾身暖洋洋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陸少衡才從這種暖洋洋的感覺中退出來，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只見陽光透過窗子照射在桌子上，泛起柔和的光，時間已經是上午，為了消化這隻鬼手的陰陽二氣，竟然在地板上坐了一夜。
這時的陸少衡神采奕奕，飢餓和疲憊一掃而空，渾身的精力充盈極了。他坐了這一夜，身上的味道已經餿了，他直接開啟門走出去，另外兩個房客都不在，衛生間中的淋浴還可以用，簡單的沖洗了一下，順便洗漱，回到房間中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將房門關好，陸少衡坐在書桌前，將兩手的手腕並排放在桌上，左手手腕上的圖畫是半開的卷軸，右手手腕上是葫蘆與劍。昨夜的元氣收穫，已經徹底粉碎了陸少衡原有的世界觀，併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現在他可以確認，葫蘆與劍就象書中描寫的那樣，劍用來斬鬼，葫蘆則用來收鬼。右手手臂上的青斑本就是鬼手寄生所致，鬼手既斬，青斑自然已消失不見，
透過一夜的吸收，現在他不但身體陽氣充盈，百病消除，而且一併吸收了妖鬼斥風的兩個能力。在《獵魔堂劍掃》中記載：“食之能開門戶，收器物，通七情。”當時陸少衡還反覆看了好幾遍，對於鬼還能吃這件事頗感意外。現如今吸收了一隻鬼手的陰陽二氣，才明白那個“食之”二字的意思其實是吸收了妖鬼本身的元氣。如今陸少衡能夠確定的是，自己透過吸取陰陽之氣，獲得了“收器物”和“通七情”這兩種能力，至於如何運用，還需要慢慢摸索。
那麼左手腕上的這幅圖畫代表的是什麼呢？他猜測應該就是代表了這本書吧，就是不知道這本書有什麼魔力，又可以為自己帶來些什麼。
他閉上眼，試著用意念去感知和觸碰左手腕上的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