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緣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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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閱讀,其實就如同身臨其境觀看一場電影。有人曾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那也許是特定的情況,至少在這段時間裡,儘管遊申、毛郎中從未見過陸少衡,他們生活的那個世界,那個年代也與陸少衡無關,然而還是被他們以及他們表現出來的情感所打動。

夜風習習,陸少衡站在小春山上,看著淮來城從光鮮變成破舊,青苔斑駁,血色乾涸,繞城河水從清亮變成腥臭,萬鬼齊哭,烏雲蔽月。城門殘破,城牆下盡是屍骨殘骸沒於荒草,夜風中鬼火點點,猶如星淚。

這在一刻,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遊申,用僅剩的一條獨腿站在山上,看著毛郎中被湮滅於這座死城之中,自己卻無能為力。

“這就是夜燭寺第十五代傳人的緣起。”一個聲音在陸少衡的身邊傳來。

陸少衡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穿越到了這座小春山上,就站在距離遊申七八步遠的一棵樹下,在自己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這個人的打扮與遊申和毛郎中截然不同,或者說,與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那是一種近現代的風範,頭上戴著黑色禮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圓形琺琅框眼鏡,身著灰色斜襟長衫,肩上斜挎著一個藥箱子。

他看見陸少衡眼中滿是訝異地望過來,便微微笑道:“在下張志清,遊方醫生。”說著後退了半步,摘下帽子微微彎了下腰。

“……呃……”陸少衡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自己:“你看得到我?”

張志清點了點頭。

陸少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然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透過意念感應到了左手腕上的卷軸,進而“閱讀”到了遊申的這段故事。這應該就如同吸取陰氣中的記憶畫面一般,不應該有“人”能夠跟自己對話啊。

他剛剛斬了一隻鬼手,現在還心有餘悸,實在是不敢相信別人,何況是在這種匪夷所思的世界裡,能夠看得見自己,穿著明顯的民國風,從頭到腳都說明對方不是人。

不是人自然是鬼。

陸少衡心中發慌,手上的動作卻不慢,左手掌豎起掌心向內,大指掐在中指第三指節,大喊一聲:“風!”

夜色中的小春山,蟲兒低鳴,樹葉搖動,一陣微風吹來,颯爽宜人。

陸少衡心想,這風來得有點小,不過沒關係,可能是我動作生疏的原因,他並未遲疑,大指按向中指第一指節,再向下一滑,口中大喝:“雷!”

夜空安靜極了,雖然有烏雲蔽月,卻沒有打雷下雨的意思。

陸少衡再接再勵,右手並作劍指,豎在左手上方:“乾坤借法!風雷益!開劍!”

張志清既不慌張,也不閃躲,就站在那裡微笑看著陸少衡打出手訣。

“乾坤借法!風雷益!開劍!”

張志清重重咳了一聲,說道:“咳……你可能是忘了步法。”

陸少衡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一緊張忘了步法……”

張志清接過話頭說道:“要開劍的話,步法、手訣和星象缺一不可。不過你的劍已經開過,無需再使用這套開劍的法式了。”他笑著點了點頭:“原來你的劍是風雷之劍麼?”

陸少衡有些尷尬,既然那套斬鬼的本領用不出來,而對方暫時又沒有兇相畢露,只好先聽聽對方想說些什麼。

張志清向一旁踱了兩步,見陸少衡警惕地也向一旁挪了兩步,跟他保持著原來的距離,不禁失笑,搖頭道:“我跟夜燭寺一脈弟子不同,我沒有師父,無人引領,半生鑽研也只悟了一小半,所以算不得真傳。”

他伸手指了指幾步外的遊申,“他們才是夜燭寺傳人,不二傳毛郎中,毛郎中傳遊申,遊申傳方濟守……”

“毛郎中不是死了嗎?”陸少衡看了一眼鬼氣森森的淮來城。

“沒死,毛郎中拼著最後一口氣,帶著遊申一起回到了夜燭寺,衣缽傳給遊申後才死掉。”張志清一揮手,天地萬物飛快變化消逝,斗轉星移,千萬年的滄海桑田也只在幾息之間。此時他們已經不在小春山上了,而是一條街道旁。

街道兩旁的房屋樣式雖然大部分還保留著一些古時的韻味,但有些房屋已經取消了飛簷,換成西洋樣式,路邊還有歐式風格更加濃郁的別墅小樓,街道兩旁的電線杆顯示這是近現代,一群同樣穿著長袍和西裝、日本學生服的青年,手中揮舞著傳單,拉著橫幅,口中喊著口號:“寧~肯~玉~碎~”

“寧肯玉碎!”

“勿~為~瓦~全~”

“勿為瓦全!”

走在隊伍前頭的青年激情昂揚,後面人群的呼聲震天動地。

“我就生在這樣一個時代。”張小卿和陸少衡站在街道旁邊,看著遊行的人群在街上走過。

“我是一個遊方醫生,靠著給人看病掙一點零錢。無意間獲得一本奇書,開始只當是奇譚怪論,閒暇時消磨時間。後來發現書中有些技巧,竟然可以研習使用,且能獲得奇效。比如用符水治病,本來遊方醫就跟坐堂醫不同,驗方、土方、偏方甚至畫符都是治病的手段而已,無所謂正不正統,所以一旦發現有效,就越沉迷其中。”

“到了後來,就開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夢中如同走入未知的世界,在那裡可以盡情施展符法斬妖除魔,夢醒之後,再看那本書,居然就記錄了我夢中的事情。”

“這本書我研究了半生,仍未能研究透徹,直到臨終。”張小卿嘆了一口氣:“我一生未娶,身後無人,我見這書封空白,便自己命了名字,叫做《獵魔堂劍掃》,待我死後,不知怎麼一縷殘魂被吸入這書中來,在此遍觀了夜燭寺二十三代傳人的緣起,才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轉過頭問陸少衡:“我見你開劍的法式,應該是有師承,想必是繼承了夜燭寺衣缽的傳人吧?”

陸少衡搖了搖頭,很老實地回答:“我沒有師承,就是撿了本書,名字叫做《獵魔堂劍掃》,不知道什麼夜燭寺。”

張小卿有些疑惑,道:“那你何以會開劍的法式?”

陸少衡仍然是老老實實地照直說了,從夢到秀秀開始講起,說那個噩夢如何恐怖,跳過了雷擊一事,直接說在馬路中間就被帶入了噩夢,那個冒充秀秀的竟然是一隻妖鬼,後來妖鬼的一隻手化作骷髏,又是如何看到了一個道士作法開劍,所以自己照葫蘆畫瓢,才搞定了那隻鬼手。

這些事情林林總總也有不少,陸少衡只是隱去了幾個關鍵之處,黃銅小劍和葫蘆也是隻字未提,只說一陣雷聲滾滾,那隻鬼就化為飛灰了。

張小卿在一旁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還盤問幾個關鍵之處,都被陸少衡模糊帶過。

“如此說來,你也不是夜燭寺一脈傳人了,居然和我一樣,都是自參自悟。如果你不嫌棄,我倒是有不少經驗之談,一併都傳給你,至於你能消化領悟多少,就全憑你個人的造化了。”

張小卿手一揮,一道光芒大盛,如日東昇,陸少衡的整個視野變得一片白茫茫,待到光線黯淡下來,只見自己已然回到了現實之中,坐在書桌前。

他面色如常,心中卻仍有些捉摸不定。這個寄居在書軸中的一縷殘魂,自稱遊方醫生張小卿,從本質上來說,仍然是一隻鬼,他的話有多少可信度,自己實在是無從分辨。唯一讓陸少衡稍稍放心的是,這卷書軸的圖畫,和劍葫一樣,分別出現在自己的左右手腕,是吸收了陰陽二氣之後發生的事情,不大可能害人。

陸少衡打定主意,不再輕易用意念感應左手腕的書軸,當務之急,是那隻妖鬼斥風,雖然斷了一隻手,卻並沒有死。如果親自找上門來,憑著自己現在的三腳貓功夫,只怕十有八九是要送命的。

生命寶貴,陸少衡不怕死,但不代表這條命可以隨意拿去。他思來想去,還是要從斬鬼的手段上多想辦法,不應侷限於劍葫。既然這世界上真的有鬼,那麼相對應的,就一定有神,那麼寺廟道觀應該可以避險,說不定遇到有道高人,舉手抬足就可以殺滅斥風,不費吹灰之力。

主意打定,陸少衡也顧不得其他事情,當即拿過手機,準備在地圖上搜一搜周邊的宗教場所。只是拿過來手機才發現,手機失電關機一直沒有充電,此時自然是打不開的。

找來充電器給手機充電,一邊琢磨自己透過吸取陽氣獲得的兩個超能力——收器物、通七情。

通七情倒是容易明白,在翻閱鬼手的記憶片斷時就瞭解到了妖鬼斥風的這項天賦神通,只要與人接觸,集中意念在對方身上,就能夠感受到“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緒,但若是太過於輕微,也感覺不到,對方的情緒越是強烈,感受得就越清晰。

其實一些心思細膩的人,往往也能夠透過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來感覺對方隱藏的真正情緒,只是陸少衡這種能力感受更加直觀,使用起來更加容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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