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試探(1 / 1)
“碰”是這些盜墓賊在摸不清對方跟腳的情況下,經常使用的手段,他們不以訛錢為目的,不提金額數目,叫人很難抓到把柄,他們相互配合控制事態,任意擴大就能恐嚇對方,也可以見好就收,隨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這兩個男子是兄弟倆,小時候隨家裡人遷到知合縣來,跟程師姐同屬於南派的瀟湘幫。
瀟湘幫並不是指瀟湘人,而是取自寧宗的一首古詩《瀟湘八景·平沙雁落》半闋:漂泊楚天長,同群兄弟行。朔風離塞漠,落日下瀟湘。意思是他們這群人在江湖上漂泊,無人可依靠,唯兄弟而已,在朔風中離開了塞外大漠,落日映照時去往瀟湘,總是四海為家。
瀟湘幫的名字就由此而來,瀟湘幫屬於南派。盜墓賊的南北派區別有很大不同,南派重一個“巧”字,北派重一個“器”字。
具體來說,就是南派講究以招破招,深究風水至理,不斷鑽研墓葬知識,從下葬人的角度出發,觀天時察地理,尋龍分金,根本無須打聽哪裡有墓,看山勢地形走向,按照家傳的絕技屈指一算,直奔龍頭而去,必定手到擒來。
北派對於土地結構、工具樣式,打洞位置、介入撤離、掩蓋行動等方面極其擅長,如果查到哪裡有古墓,往往會先進行全方位探查,然後在古墓周邊蓋上房子,從房子裡開始挖,一直穿到古墓之中。
所以兩派需要的知識繼承都比較複雜,門檻很高,前期盜墓需要的知識量已經很大,陪葬物到手後如何分辨,如何定價,如何脫手,如何洗錢,所以這一行也不是很容易搞。
那個程師姐,看到陸少衡先是用無人機對整個小丘進行了航拍,顯然是要拿回去做地形資料,現在又手持攝像機一路走上來,以為要做地質分析,因此猜他是“北邊過來的”。
兄弟倆姓丁,梳著馬尾辮的是哥哥,叫丁學根,剪平頭的叫丁學治。是瀟湘幫大牙丁的兒子,自從那張地圖傳開之後,都知道日子將近,向這片彙集的人越來越多,丁家兄弟也想分一杯羹,就找了幫中的程師姐,三人作伴,來這裡勘察地形。
這時陸少衡已經走了上來,因為面前三個人並沒有站在路邊,而是分散站在路上,不過三個人中間留下的空隙,倒是足夠一個人透過了。小路狹窄,如果繞開這三個人,就勢必要踩到路邊的草叢裡,可能會弄溼鞋子。所以他並沒有多想,就從三個人中間走過去。
剛好走到三個人中間的時候,站在路右邊的女子忽然向路中間邁了一步,看樣子似乎是要到路的另一邊去,但她邁的步伐很小,並未離開路邊,這就使得陸少衡為了避讓她不得不靠向路左邊那個側身站著,似乎在給陸少衡讓路的平頭男子。誰知就在陸少衡靠過來的時候,平頭男子雖然站在原地雙卻未動,卻忽然轉了個身,由側身變成正身,於是兩個人的肩膀無可避免的就要碰撞到一起。
“哎呦……”
“咦?”
“哎?”
還未等碰上,丁學治已經作勢出聲,按照套路身子晃了晃,就要坐倒。程師姐卻是發現了不妥,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子居然瞬間就在自己眼前消失,轉頭再看,居然退回到三米之外。丁學根本來是要去堵住陸少衡的退路,也是覺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經不見了。
所以三個人齊齊出聲,大為驚訝。
要知道他們雖然也自稱江湖中人,但從來沒見過真的有人進退可以飄忽如風,快似閃電的,今天這一“碰”也不算白碰,立刻明白自家遇上了高人。
原來陸少衡雖然看似攝錄風景,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三個人有些古怪,既不像是來祭拜親人,又不像政府部門前來辦事,三個人貌似看向別處,但氣機卻鎖定在自己身上。此時的陸少衡已經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修煉出元氣珠的煉氣士,雖然沒有習過武,但身輕體健,手腳靈活,特別是對別人的氣機感應強烈,當他走到三個人中間位置的時候,就已經在暗暗提防,後來果然見到丁學治故意撞來,他就順勢向後一跳,居然就退出了三四米之外。
元氣凝聚,“破虛”開眼,他在反覆觀察這三個人,確保不是鬼物偽裝,這時他的意念已經與風雷劍緊緊勾連在一起,稍有鬼魅之氣就會出劍擊殺。
丁家兄弟和程師姐哪裡知道自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不過經過這一“碰”,知道遇上了惹不起的高人,立馬就把姿態放低。江湖人走江湖,從來不死撐面子,講究的是山不轉水轉。於是丁家兄弟衝著陸少衡一抱拳:“我們丁家兄弟有眼不識泰山,剛才我們猜測你是北派來的,所以才出手試探,還請不要怪罪。”
程師姐雖然是女人,但走江湖的可沒有靦腆的,說道:“不知道小先生是哪家哪派的,功夫這麼厲害?”說著一指自己:“瀟湘幫程靖。”
陸少衡一聽,就知道這三個肯定是盜墓賊,剛才這三個人果然是要設計自己,幸虧提前做好了準備。聽到女盜墓賊自報家門,陸少衡想了想回答道:“陸少衡,來自獵魔堂。”
“獵魔堂?”丁家兄弟眉頭一皺,盜墓賊只有兩派十三幫啊,這又不是玄幻小說,怎麼冒出來個獵魔堂?沒聽說過啊。不過想到這些年沉淪在知合縣,盜墓事業蓬勃發展,又有新的幫派冒出來也說不定。而且看這個人的身手,的確不是普通人。一念及此,兄弟倆倒是多了幾分敬佩。
“瀟湘幫丁學根。”
“瀟湘幫丁學治。”
其實瀟湘幫守了幾十年,在知合縣這片地方,活生生從過江龍熬成了地頭蛇,老一輩不少已經辭世,連當年的小娃娃都開始成家立業,把專家組都熬沒了,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可以說這一幫人幾乎已經將黃芽丹視為**。
就算是有外地來的想摻一腳,也都是跟這群人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北派也好,南派也罷,畢竟關上門都是一家人。對於家裡人,儘可以寬容些,但是外人不行。這種逆天的東西,自己人吃都不夠,哪還有外人下嘴的地方?
所以陸少衡報了個獵魔堂,三個人只當是新成立的幫派,未做他想。畢竟能找到這座小山丘的,只有圈子裡少數人知道,誰會傻到往外說?
這一次的情況,與往日又有所不同。自從那個畫圖的老盜墓賊死了之後,他兒子按圖索驥,找到了這片墳場,結果沒過幾天就瘋了,兩週後暴斃。還有不信邪的去試,不是瘋就是暴斃。
這個情況導致這一小部分知情的盜墓賊不太願意以身犯險了,如果連命都沒有了,再好的寶物又有什麼意義呢?因此有的知情人開始有選擇性的從外地往回撥人,閉口不談黃芽丹的事情,只說有好處。人來了就送到這裡,算是投石問路。
陸少衡打量了周圍一圈,這個小土丘上連棵樹都沒有,花崗岩製成的墓碑挺立如林,黑白灰顏色各異,深淺不一。站在路邊向兩側望去,密密麻麻竟然全是墓碑。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初秋的太陽仍然是火辣辣的。站在半山腰毫無遮擋,曬得人開始冒汗。
其實陸少衡打通竅外氣海,凝結元氣珠,身體素質已經提高了很多,雖然還沒有達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但是輕易不會受到外部環境的影響了。
摸不準陸少衡對黃芽丹的事瞭解多少,瀟湘幫的三個人都沒有開口,而陸少衡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墓碑上,也無暇交談,於是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還是程靖找到了個話題,其實也算是半聊天半試探:“小先生自稱來自獵魔堂,不知道有沒有斬過妖除過魔呀?”
陸少衡認真地想了想,搖頭道:“那還真沒有,其實見過兩個,都沒成。”頓了頓又說道:“主要還是碰不到合適的。”
程靖呵呵掩口笑起來,說道:“有機會姐姐給你介紹一個。”
丁氏兄弟二人在一旁聽了,心中暗想,這小子相親梗玩得挺溜,哄得程師姐好開心,前一句還叫小先生,後一句就自稱姐姐了。
陸少衡指著這一大片墳墓道:“這麼多墓碑,想必清明時來祭奠的人也不少。”
程靖笑著說:“那你可猜錯啦,多半都已經無人祭祀了。”
留著平頭的丁學治在一旁說道:“有的人在很遠的地方打工,回不來嘛。”
陸少衡點了點頭,帶著點感嘆說道:“想不到如此蕭索。”伸手在身旁劃了一圈,似乎把整個山都圈了進來,“那個東西是活的,到時候這麼多墓碑,只怕不太好找。”
程師姐和丁氏兄弟對視了一眼,知道陸少衡話不說透的意思,無非也是種試探,仍然是程師姐答道:“容易找的話還算寶物嗎?”
於是在這種類似藏頭露尾的問答中,雙方終於對彼此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接下來涉及的就是彼此都最關心的問題了。
“死了那麼多人,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線索嗎?”這是陸少衡丟擲來的問題。
“你是不是有特別的手段能激發那個東西?”這是丁氏兄弟丟擲來的問題。
雙方几乎同時向對方丟擲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話一出口,沒想到大家都只顧著說,卻忘了聽,結果就是都愣在那裡,不知對方說了什麼。
只有程靖沒有問,她負手站在一塊黑色墓碑旁,眺望著天邊堆積起來的雲氣,任清風吹拂著她的衣裙,頭也不回的丟擲一句話:“今晚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句話應該是針對雙方兩個問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