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悲音(1 / 1)
“爆!爆!爆!”他再將三顆元氣珠一次性全部注入到風雷劍中。頓時墳場中彷彿下起了一場閃電之雨,大大小小數百道閃電從天而降,又化為電光之網,將整個小山丘全部籠罩在了裡面,亮如白晝,映出了天空愈發低垂而恐怖的巨大雲氣山峰。
鬼物為之一空,陸少衡默察竅外氣海,元氣珠只餘十顆。而煉化的白石臺也僅剩一小塊。他默運元氣,正準備要恢復一下用力過度而損傷的經絡,忽然神魂一震,頭頂一道神光照下,原來是竅外氣海經過這一番陽氣淬鍊,竟然擴大了一倍有餘。
而此時還有另外一人,也在密切觀察著場面中的形勢變化,這個人就是張國清,他仍做那一身打扮,揹著藥箱,戴著禮帽,穿著灰布長衫。帽簷下一雙琺琅框的圓形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正一瞬不瞬地望著打坐恢復的陸少衡。
不知他畫了什麼道符禁法掛在胸前,那枚道符尚且閃著熠熠光輝,佩著此符就可以自如穿梭於墳場任何一處,無論是鏡陣的陣法還是風雷劍所挾帶的雷法,對他都毫無影響,就連剛剛陸少衡連爆三顆元氣珠,電網如織,將整座小山丘都籠罩其中,仍然驚不起半點浪花。
張國清就靜靜地站在陸少衡身後五米的距離,默默觀察形勢。
其實張國清並不是一縷殘魂,相反,他的三魂六魄俱全,被一團神光包裹,乃是修成了陰神之體的境界,而且憑他現在制符、煉符、用符的手段,想要滅掉陸少衡實在只是舉手之勞。但他不會這麼做的,因為他的終極目標是鳩佔鵲巢,李代桃僵。
現在的場面雖然有些超出了他的預計,但基本還在掌握之中,他只等那塊鏡陣中的白石臺,煉化到最後一絲的時候,就是他出手的時候。
等待中的張國清心中充滿了喜悅和滿足,修道四十餘載,他為這一天等了一百多年,已經不再乎再多等十分鐘,想到即將獲得陸少衡這具通達三世之體,再加上夜燭寺的無數傳承,什麼金丹大道,什麼符法上清,要什麼有什麼,那時豈不是天下任意縱橫?想到開心處,他已經忍不住要放聲大笑了。
陸少衡對此完全茫然不知,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白石臺的煉化上。此時天空那座雲氣山峰似乎也感受到鏡陣煉化到了關鍵時刻,又再垂下萬千道黑氣,全部化作鬼物向著鏡陣中心衝來。
“爆!”陸少衡再次輸出三顆元氣珠,這已經是他所能一次性輸出的最大量,畢竟他的經脈承受能力有限,即使如此,他的經脈中運轉如此大量的元氣,也開始出現了損傷。
百道閃電再次降下,蒸發無數鬼物後化為電網消散。
“再爆!”陸少衡又再輸出三顆元氣珠,天空中那些黑色雲氣已經不再像最開始那樣,由一條條微型龍捲風將鬼物送下來,而是下雨一般,一顆顆黑雲形成的巨卵砸下來,一瞬間就幾乎佈滿了整個墳場,空中還在不停的往下掉。
鏡樞中顯示白石臺被煉化的只剩最後一絲,只要再有幾息的時間煉化即將完成,就在這時,情勢突變。
陸少衡忽然感覺元氣一滯,緊接著一枚道符當頭飛來,放出一道火光,沒入身體之中。還未等他反應過來,第二枚道符已至,化為一個巨大光圈把他套在其中。接著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足足八枚道符,把陸少衡牢牢制住,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張國清放出八枚道符,心中甚喜,揮手掀起一陣陰風,將陸少衡捲起直奔鏡陣中的白石臺而去。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為了能夠獲得通三世之體,甚至苦苦忍受將陰神寄託在尺寸之地,就為了今天這一刻。因為無論他使用何種手段,都無法完整地將陸少衡的三魂七魄活生生從軀體裡抽出來而不損軀殼——只有太紫元可以做到。
為了奪得完美的通三世之體,夜燭寺的傳承人已經殺了無數個,沒有一個軀殼可以完整無傷的奪取,直到他遇到了妖鬼斥風,這種等級的妖鬼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不夠看,縱橫江湖四十餘載,斬殺過的鬼物無數,摁死妖鬼斥風只需要一根小指。然而妖鬼帶來的訊息讓他怦然心動——太紫元選定了陸少衡的神魂作為降臨通道。
太紫元可以只取神魂而不傷軀殼,張國清恰恰只想要軀殼,豈不兩全其美。
張國清原本的打算是用別的辦法來阻斷太紫元的降臨,然而沒想到盜墓賊們獻出的鎖魔陣起了巨大作用,所以決定等到最後關頭出手,制伏陸少衡後放置到祭臺上,等太紫元抽出他的三魂七魄之後,就煉化了祭臺,讓太紫元無法降臨。
陰風捲著陸少衡的身軀準確地落到了白石臺上,陸少衡雖然身體動彈不得,頭腦卻清楚得很,待看清襲擊自己的人果然是張國清之後,不由得在心中長嘆一聲,雖然早就對他有所防備,可惜還是著了他的道。
天空中低垂倒懸的雲氣山峰這一刻忽然停止了轉動,強大的氣流摩擦立刻引起了無數電閃雷鳴,鏡陣中被煉化的白石臺只剩最後一角,陸少衡落到白石臺上之後頓覺三魂七魄受到強大的吸引,似乎就要脫體而出。
張國清已經控制了鏡樞,一步跨到陸少衡的身邊,只待太紫元抽了他的三魂七魄之後,就先煉化了祭臺,斷了太紫元的降臨通道,再慢慢奪舍。
然而就在這時,張國清和陸少衡忽然同時聽到了一種巨大的持續的聲音——像是颶風穿過空谷的混響,又像是深海鯨群的鳴叫,彷彿鳥群扇動翅膀的聲音,又混雜著巨大金屬管振動發出的聲音。這種聲音給人一種極其蒼茫遼闊,亙古悠遠的感覺。
這個聲音一響起,整個小山丘墳場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停滯,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一切都保持在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
陸少衡雖然不能動彈,但五感並未被封閉,一聽到這個聲音,陸少衡心中立刻浮現出了這個聲音的名字——大悲之音。
就在大悲之音響起的一瞬間,陸少衡身上的八枚道符幾乎同時破碎,碎裂之後的破片化為無數扭動的光蛇四散流竄。大悲音持續響著,彷彿一顆孤獨的星球在漫漫宇宙中飛行而發出的聲音,那聲音中有山、有海、有億萬生靈的聲音摻雜其中。
張國清被禁錮在大悲音之中,動彈不得,一雙眼睛中流露出無比的恐懼。他胸前佩有一枚金光閃閃的道符,本可以任意穿梭不受拘束,可是在大悲之音的振動中,同樣瞬間崩碎破滅,陰神之體為保三魂七魄不散,原有神光包圍,此時在大悲音的振動中,神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直到露出被包裹著的三魂七魄。
張國清拼命掙扎,大呼:“不!不能這樣!”
他十分恐懼,原以為一切事態變化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結果發現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
太紫元,或者說天空中那座巨大的倒懸著的雲氣山峰並沒有回答他,也沒有說任何一句話去解釋為什麼解救了陸少衡,這一切疑問,張國清都永遠得不到回答了,他的神魂在大悲音的震動中崩散解體,如同消失在風中的沙粒。
大悲音仍在繼續,陸少衡忽然感覺自己頭下腳上,整個世界翻轉,彷彿進入了無盡虛空。
上下左右四方盡皆虛無的宇宙深空忽然出現了一座無比巨大的一座白色宮殿,宮殿並不華麗,幾乎全由白色石頭築成,宮殿頂也並非常見的飛簷斗拱,而是一座座尖頂,也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那些尖頂越往上越尖細,最後竟細如蛛絲。
此時巨大的宮殿中忽然傳出一個聲音:“想必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見到未來世的模樣了。”
這聲音在虛空中反覆衝蕩,震動神魂。
“未來世?”陸少衡陷入疑惑,不知聲音的主人在對誰說話。
“你往日所見,殘缺宮宇,虛空廢墟,皆為未來世。”聲音依然轟鳴,彷彿直入心裡。
陸少衡恍然大悟,怪不得看到這座巨大的白石築成的宮殿,總覺得眼熟,原來跟他在遭遇雷擊後看到的那些虛空中不停掠過的殘破建築一樣,就是不知道這“未來世”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未來會變成這般模樣?
“我名太紫元,惜未能入世……”
“未能入世……”
陸少衡只覺天旋地轉,身不由已向宮殿頂端飛去,順著宮殿頂端那些越來越尖細的詭異尖頂不停向上疾飛,宮頂的尖如同一根無窮無盡的白線,永遠也飛不到盡頭,飛行之中,一種極細微極渺小私語般的聲音在他耳朵深處響起,如蚊蚋振翅,如冬夜落雪,光影流波。
不知何時起,不停的向上疾飛變成了向下墜落,沿著一道白色的細線不停向下墜落,細線的上方,是一座無比巨大顛倒著的白石宮殿。
“轟”的一聲,神魂歸體,陸少衡眼球震顫了好一會兒,才從失重旋轉顛倒的錯覺中恢復過來,他仍然身處在鏡陣中心,白石臺已經全部被煉化消失,一陣風兒吹過,不知何時頭頂那座巨大的雲氣山峰也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滿天烏雲,澹然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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