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黃泉氣（1 / 1）
那個士兵久久等不到車廂中的回答，以為法師出了什麼事，剛剛邁出一步，正想要掀開垂下來的車廂門簾，伸出的手忽然一僵，在他的視線裡，忽然失去了馬車的所在。
他感覺自己正處在一股股奔流不息的濁浪之中，這些怒濤狂潮翻湧著無數浪花，向同一個方向湧去，水浪帶起的隆隆巨響，幾乎要掩蓋一切聲音，彷彿天地間只剩下無盡奔湧的白浪。
而他自身則如一隻失了槳的孤舟，只能順著狂潮不停的向前、向前……然後就是接天的巨浪如山峰般湧起，轟隆一聲拍在崖岸之上。那一直以來積聚著不斷提升的氣勢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宣洩，巨浪化為千千萬萬的水花，在驚天動地的撞擊中釋放出無窮的力量。
那個士兵只覺眼前一亮，發現哪有什麼巨浪，自己還站在馬車前面，伸手要去掀那門簾。此時門簾一動，先是飛出三隻烏鴉，有兩隻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落在車頂，最後一隻落在了陸少衡的肩頭。
看到這個年輕的法師正目光朗朗的注視著自己，士兵連忙施禮道：“稟法師，溪陽山到了，還請法師上山入營。”
陸少衡點了點頭，看著自己肩上的第三隻神鴉，感慨這九鴉分光劍終於練到了小成境界，實在是不易。達到小成，三隻神鴉就可以化成一道紋，烙於劍上，想使用時意念激發即可。陸少衡心意一動，果然三隻神鴉盤旋飛起，合為一體，最後往劍上一撲就消失不見。只見風雷劍身上多了一道玄奧花紋。
營地建設得很快，因為只搭好了簡易帳蓬就可以住人了。至於伐木築營那需要好幾天的功夫才能完成，只能慢慢來。
陸少衡每到一處，就會用“破虛”之眼先仔細觀察一遍，確認了沒有什麼遺漏和可疑之處，才會安心歇下。因為是上午，他正好舒展一下筋骨，活動活動腿腳，就沿著營地先轉了一圈，確認了沒有問題之後，就順著山路轉圈。
溪陽山山勢高而坡緩，站在山頂就可以遍覽群峰，溪陽山的兩側都是萬丈深淵，陡峭崖壁，所以這座山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因為溪陽山位於沁川以西，所以大淵就佔有地利的優勢，只要從寧武關出兵，兩日就可到達。
而東林如果要佔據這個咽喉要地，就必須要先渡過沁川這條大河，因此在地利上就不如大淵有優勢，雖然也做過幾次爭奪，但因為後援無力，就算是暫時搶到了，用不了幾天還是會被搶回去。所以這溪陽山，至今還在大淵的控制之下。
陸少衡在路上曾跟士兵瞭解到，目前兩國在沁川兩岸陳兵幾十萬，而且還有不斷增加的趨勢。至少東林那邊現在已經增加到了五十萬。情報已經傳回了朝廷，想必後續一定也會有相應數量的軍隊源源不斷的前往沁川，這形勢一緊張，溪陽山就需要提前佈置。
東南方向是溪陽山，而西南方向則是榆洲山，兩座山與寧武關形成一個掎角之勢。
原來陸少衡並不懂什麼叫掎角之勢，後來跟一個大頭兵聊天，那個兵在地上畫了個三角形，指著三角形的三個角說：“無論哪個點受到攻擊，另外兩點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以三打一，就是互為掎角。”
而在地勢上，本來溪陽山和榆洲山就佔了地利，易守難攻，再加上後方寧武關的支援，而且隔著一道沁川，對東林來說，是極重要的戰略之地，一旦大軍進攻，勢必要先拔掉這兩個營地，才能向寧武關進攻。
從這個角度來說，一旦東林集結大軍橫渡沁川，溪陽山營地必定會成為這場攻伐戰的修羅場，絞肉機，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會葬送在這裡。
溪陽山頂的營地上最先建設的不是中軍帳，而是陣法，修真界臭名昭著的四靈永鎮之一，鎖靈陣。
陣法一旦執行，在陣法籠罩的範圍內，修真者的一身功力十去七八，靈力運轉滯澀。畢竟對於修真者來說，地理上的劣勢有時候並不那麼明顯，所以這鎖靈陣不但是最先建設的，而且不止一座，幾乎把溪陽山四角和山頂都籠罩在內，如果有人打算從兩側的懸崖斷谷飛越，保證會摔得很慘。
因為不是第一次對戰，也不是第一次在這座山上安放營寨和陣法，基本上都已經用人命試出了最佳佈陣點，只要按照上一次施工的痕跡再重布一次就可以了。
陸少衡順著山路繞圈，剛好看到士兵們正在佈陣，恰恰就在這個佈陣的點上，陸少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黃泉氣。
黃泉氣，跟它的名字並不一樣，不是一道黃色的氣，反而是一道青氣。
黃泉氣的特性決定了它極不容易被束縛，陸少衡是透過杜玉得知的凝練之法，可以將這道青氣凝聚為黃泉真水。
一滴黃泉真水，就讓杜玉恢復了靈智，同時也讓陸少衡的元氣珠產生了異變，這種東西，對於鬼物，有著無比奇妙的作用。
在最初前往寧武關的路上，剝皮人牲被灌注了許多黃泉氣，使它被不斷催化升級，硬生生拔到陰鬼級鬼物。正是因為它體內充滿了這種物質，在最後自爆時，衝入陸少衡等三人的體內，十分難以驅逐。
直到現在，陸少衡變異後的元氣珠中，依然有黃泉氣的存在。所以他對這種東西，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能夠透過“破虛”之眼觀察到，也能夠透過竅外氣海中的元氣珠運轉感受到，但是這些正在建設陣法計程車兵顯然並不知道。
陸少衡停了腳步，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只見那些士兵正在將一些明顯是施法材料的東西分類擺好，看到陸少衡在旁觀看，一個小隊長模樣計程車官走過來，先抱拳向陸少衡施了個軍禮，說道：“法師大人，鎖靈陣是朝廷秘器，在佈置時是不允許法師在一旁觀看的。”
“哦……”陸少衡拍了拍額頭，轉身離開。
剛才僅僅站了一小會兒，他就看到數道極細微的青氣向天空飛去。這意味著在這陣法之下，一定有古怪。
可是他現在偏偏無法去阻止這些士兵。因為他的身份是法師，是被鎖靈陣針對的修士，再加上這陣法並不是第一次佈置，而是在原址上重建。如果在佈置鎖靈陣時他去阻撓，十分讓人懷疑這其中的居心。
陸少衡心中暗想，只能另尋他法，如果不搞清楚這其中的古怪，到時修這種黃泉氣突然爆發，誰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局面？
按照最壞的情況設想，營地中計程車兵全部都死去後，然後黃泉氣突然大爆發，會催化出多少鬼物？妖鬼有多少？妖鬼之上的陰鬼又有多少？這種情況讓人不寒而慄，選鋒營七千士兵，如果全部都變成鬼物的話，簡直不敢想像。
一隻催化出來的陰鬼級鬼物已經讓陸少衡再加上張錦陶虎和黎氏夫婦五個人手忙腳亂，費了老大功夫才滅掉，如果十隻呢？百隻呢？要多少修士才能應付？
陸少衡負著手慢慢走著，沿著山腳繞圈，一路走過去，每到一個鎖靈陣的重建點，都發現了黃泉氣，他心中越發肯定這不是偶然，極有可能是有人在他們來這裡之前，就已經佈置好了圈套，只等他們來鑽。
就算這些黃泉氣不會對士兵產生影響，卻不可避免的要對鎖靈陣產生影響，如果一旦陣法失效，那麼對方的修士衝過來，也會對戰局造成不可逆轉的影響。
陸少衡並不怕鎖靈陣，這種陣勢對他的元氣作用微乎其微。根據張錦等人的說法，什麼四靈永鎮對於獵魔堂修士沒什麼效果。至於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他身負軍令，要跟這些士兵一直駐紮在這裡，不但要防正面敵人的刀槍，還要防背後歸元上人射來的冷箭。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營地失守，或者這些士兵出了特大變故，他這個隨軍法師難辭其咎，到時朝廷的責罰難以避免。
所以必須要未雨綢繆。陸少衡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先對整座山進行完整的勘察，他可以御劍飛行，所以即使沒有山路的地方，也可以一一探察。
繞著溪陽山不知飛了多少圈，連駐營計程車兵都被轉得頭暈了，陸少衡才停了下來。找了個石臺坐下，隨手撿起一塊石子，就在地面上畫出了溪陽山的地形圖。
一共五個鎖靈陣，每個鎖靈陣都有黃泉氣洩出，此時陣法還沒有運轉，不知會不會對陣法造成什麼影響，也不知會不會藉著陣法覆蓋的區域，將整座溪陽山籠罩。
如果是前者還好，說明佈置這個陷阱的人是東林國的人，意圖攻下這個營地而已。可如果是後者，就不好說了，假如恰好在溪陽山爆發反覆的爭奪戰，屍橫遍野時，藉著陣法籠罩了整座山，兩國計程車兵就都被計算在內，說明這是第三方的勢力。
而目前陸少衡所知的前線中，的確存在著兩國之外的第三方勢力——歸元上人。
這個實力無限逼近元嬰期的鬼修，雄據寧武關十年之久的都督，已經有了反意，他就是目前這個戰場上，除了大淵和東林兩國之外的第三方。
陸少衡在標誌著溪陽山的位置以東，沁川以西的一個山谷中畫了一個圈。他打算在這裡佈下鏡陣，並且在鏡陣上，佈置得自季旭的紫微秘圖。
這個圈陸少衡剛剛探查過，離溪陽山不遠，那裡被一條狹窄的山谷掩住，裡面卻是一個開闊之處，足可以容得下紫微秘圖的佈置。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裡有一個山洞，恰好位於溪陽山與沁川之間，陸少衡打算用風雷劍在那裡面開闢一個臨時洞府，或者逃生通道，可以給自己留一條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