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玄陰獄(1 / 1)
陸少衡連忙收斂聲息,悄悄潛到那個岔口旁邊,先以神識向內查探。
岔口的另一端,是一個橢圓形的寬敞石室,在石室的入口處插著一枝燈籠,點著幽幽的綠火,那些流淌著的命穢就被遮蔽在外,不向石室中湧入。
石室中有三個人,其中兩個竟然都是熟人。
最靠近石室裡面是一位小姑娘,她身穿一件鴉青色刻鳳紋紗衫,翡翠色月華裙。往臉上看眉目如畫,明眸皓齒,整個人顯得秀雅脫俗。正是曾經與陸少衡有過一面之緣的鄭盈兒。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卻不是她的舅舅,而是曾經在莒州跟陸少衡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錦袍方冠的中年人。這個中年人沒有穿那身錦袍,而是一襲普通的青衫。陸少衡猜想他原來那身錦袍大概是大淵的官服,穿著到東林國不妥。
最後一個人背對著洞口這邊,看不到臉,聽聲音應該是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頭髮束成一個髻挽在頭頂,用一根竹簪穿過去,身著一身黑衣,正在那裡跟兩人講話。
“趙兄總是有所疑慮,其實大可不必。焦某既然肯陪著到此,當然是真心引薦,”說著看了看鄭盈兒,說道:“高徒天賦異稟,又是美人根骨,只是修道當在幼年打下根基,依我看,小姑娘年紀稍大了點,將來修行時,難免有所滯礙,不得順暢。”
他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若肯去拜石尊,必能入選真傳弟子。石尊會時時講經傳道,點撥幾句,就抵得上數年苦修。”
那個錦衣方冠的中年男子叫做趙朗,是一個叫做清靜院的小門派弟子,他自己才剛剛道階一級,連寶瓶都未煉出,機緣巧合收了鄭盈兒為徒。
沒想到徒弟修行的極快,天資絕佳,沒過多長時間就有了氣感,已經開始呼吸吐納了,從有氣感到引導真氣在體內執行,尋常人也需要不短的時間,鄭盈兒卻輕輕鬆鬆就達到。趙朗覺得自己收了個了不得的弟子。
清靜院是個小門派,派中傳承下來的功法大多已經不合時宜了,按照書中功法練習,遲遲不得進步,想要修改經典,又沒有那個天資。
趙朗年紀漸大,此生能突破道階零級達到道一,他已經心滿意足了,增壽十紀,能活到二百歲,就算突破不了道一,也無憾了。
可是鄭盈兒風華正茂,二十歲出頭,又因為守孝的原因始終沒有成親,至今還是處子元陰,的確是一塊良玉美材,如果現在就跟著趙朗一起在清靜院蹉跎,連趙朗都覺得可惜了這徒兒的天份。
所以趙朗不惜動用多年的關係,多方請託,想為此女找一個新的師父。
如今的門派觀念已經大異於上古時期,門人弟子改換門庭的事情經常發生,甚至有師父主動幫自己的弟子再拜其他師父。
鄭盈兒的情況就是如此,趙朗不知怎麼聯絡到了這個人,自稱一介散修,人脈極廣,可以把鄭盈兒推薦到一個叫做玄陰獄的門派,門派之主自稱石尊,也不知真名叫什麼。
趙朗原本是不考慮的,清靜院雖然極小,又沒落了,不過歷史卻很長,從上古傳下來還未斷絕,對於修真界的掌故極為了解。
這個叫做玄陰獄的門派並不是上古修真門派,又從未聽說門人弟子在外行走,而且門主還是個鬼修,趙朗就不太願意。
但是鄭盈兒卻心動了,也不去計較是不是邪道旁門,就一力攛掇趙朗送她去。趙朗被她磨得沒辦法,只好答應了,這才約了這個焦道人,一起去玄陰獄。
開始在一個山谷中等候,等焦道人來了之後就順著山洞走,結果走著走著就發現洞中居然充斥著紅色泥膏,看起來像是血的顏色,就讓趙朗產生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鄭盈兒也沒有了主張,不知道這焦道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對自己之前的莽撞也有些後悔,看見這地洞裡血氣森森,再聯想到玄陰獄的名字,就想不去了。
那個焦道人好說歹說,又在地洞裡走了不知多遠,一直走到這個石室兩個人就再也不肯走了,趙朗和鄭盈兒都想要回去。
陸少衡在暗處聽他們說話,大概搞清楚了來龍去脈,想要看這焦道人怎麼說。
焦道人勸道:“我為了趙兄的囑託,可是在石尊那裡狠狠誇了高徒幾句,又把積攢了多年的靈石獻給石尊,這才換來的真傳弟子名額,現在離玄陰獄已經不遠了,你們如果回去了,叫我怎麼跟石尊交代?”
趙朗和鄭盈兒面面相覷,也覺得自己這種半路退縮的行為有點不地道,所以悶不吭聲。
焦道人一指洞口插著的那枝燃著綠火的燈籠說道:“石尊為了接引貴師徒,特意給我留了這盞引路燈,這一盞燈燒這一路就要五十靈石,你二人都快走到門口了,現在回去,好麼?”
他見二人有所意動,又繼續勸道:“如果我焦俊傑有害人之心,還會好言相勸?”他運轉功法,顯化寶相,背後現出巨大寶瓶,已經有大半凝實。
陸少衡在一旁聽到“焦俊傑”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驀地想起,那封給季旭的信上,力邀季旭一起去尋寶的人,不就是焦俊傑嗎?
“請二位看清,在下寶瓶中期大圓滿,已經踏足後期,在石尊的調教之下,功力突飛猛進。”他咳了一聲道:“若我是壞人,憑此實力,在這深邃地洞之內,壞了二位的性命,想必不難吧?”
“對不對?趙兄就算與我初識,但也應該知道,在下好結交朋友,最熱心腸。誰不知道我焦俊傑仁義之名?又怎麼會做出不義之事損我名聲?”
趙朗和鄭盈兒仔細一想,也的確是這樣,對方境界顯然要比趙朗高出不少,如果用強,想必也無法反抗,只好點頭道:“焦兄勿怪,實在是這地洞陰森恐怖,讓趙某有些心驚。”
趙朗說著轉向鄭盈兒,想聽她的看法。
鄭盈兒此時沒了主意,見趙朗已經被勸說同意,自己也不好再堅持,只好說道:“盈兒願意去拜見石尊,還請前輩引路吧。”
焦俊傑嘆息一聲,回身提起了那盞引路燈,燈籠中綠火發出的光芒一照,地洞中的命穢就自動退避到光線之外,露出乾爽的地面。三個人就順著洞口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陸少衡掐著避水訣,遠遠尾隨在三個人身後,跟去一探究竟。
果然走出不遠,地洞的地勢就再度下降,血泥般的命穢被引路燈中綠火發出的光芒排開,不斷向後方湧去。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這條通道一直向下,也不知深入地底有多深,終於看見了一扇大門,門口同樣懸著兩盞引路燈,發出幽幽綠芒,將命穢都隔絕在外。
大門上懸著一匾,上書三個大字:玄陰獄。
焦俊傑走在最前面,到了門口,就把手中提著的那盞引路燈向門旁洞壁上預留的孔洞一插,大門自然就開啟了,三人直行而入。
陸少衡待三人進入,大門重新又關閉之後,估算著差不多已經走遠,才走到門旁,伸手把那盞引路燈拔下來,再重新插回。
果然大門就自動開啟,陸少衡四下看了看,並沒有人把守,就溜了進去。
門內與門外又自不同,這玄陰獄名字恐怖,實際卻並非陰森鐵獄。洞中處處鑲嵌著瑩石照明,也有些移植來的香花綠樹,山泉流水,竟然有一派仙家氣氛。
陸少衡開啟破虛之眼觀瞧,並無不妥之處,這石洞中的佈置的確就是這種風格。他用神識向洞府深處探去,只覺得密密麻麻全是通往單獨小室的通道,不知道三個人往哪裡去了。
好在這時候洞府中沒有人,他就放心大膽的順著一條最寬敞的通道往裡走。
這通道旁邊有許多密室,也都佈置得香軟富麗,只是空無一人。
通道到了盡頭,向右轉去。陸少衡的神識先探了過去,果然是一個極寬敞的大廳,大廳正位上端坐著一隻女鬼,三人正在向那隻女鬼行禮。
焦俊傑口稱“石尊”,伸手指著趙朗和鄭盈兒,說道:“這二位就是我上次提起的師徒二人,趙朗趙兄,乃是清靜院的高足,這位姑娘是他的弟子鄭盈兒。”
被稱為石尊的那隻女鬼容貌清麗,儀姿雍容,著錦簪金,端坐在主位上有一種說不出的雍容華貴之態,她聽焦俊傑說完,就衝趙朗微微一笑,道:“焦道友時常提起道友大名,妾身只恨無緣得見,今日一見道友神姿,果然不凡。”
趙朗連道過獎,此時他早已將路上的警戒心丟開了,雖然這洞府有點古怪,而且只有石尊一人在府中,卻無門徒弟子,他也未作多想。
鄭盈兒更是欣喜,早知道石尊是女子,她就不會害怕了,本來她還以為焦俊傑口中的石尊是個老頭子呢。
趙朗和鄭盈兒沒有破虛之眼,看不出鬼修和鬼物的區別,陸少衡卻看得出來。
鬼修是以鬼魂之身修習玄功,體內都是靈氣。而鬼物則不需要修習玄功,體內全是鬼氣。靈氣清靈,鬼氣陰森。在他的破虛之眼中,非常明顯。
陸少衡心中想,這是一隻鬼物而非鬼修,也不知道這焦俊傑到底知不知道,我先觀察一下再說。
石尊打量了鄭盈兒幾眼,露出讚許神色,點頭道:“果然是良材美玉,如果修習我玄陰獄功法,必能事半功倍。”
這時焦俊傑開口問道:“在下上次來府上叼擾,見到眾門人弟子都在,非常熱鬧,為何今天一個都沒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