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去北方(1 / 1)
女娃還是晴天娃娃的時候,陸少衡固然可以把她拴在腰上一路走,興致一起還可以縱躍、疾奔,但是現在這樣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勢必不能再掛在腰上了。
而且天色已晚,也不知這娃子睡不睡覺,實在是不好趕夜路,想著先將就一宿也好。
於是陸少衡蹲**來,看著女娃道:“娃娃乖,哥哥去外面打掃一下,你在這裡跟大馬一起玩,不要出去好不好?”
女娃雙手捧著木馬點了點頭。
陸少衡見這間屋子還算乾淨,就把女娃留在屋子裡,他一個人出去,掐了個御空訣,把屋子裡的死屍全都清理出去。
至於屋中那些血跡,只好就當看不見,一直清理到村外,用長槍在村外挖了一個大坑,把那些死屍都埋在了裡面,又找來個木板插上,權作墓碑。
因為女娃還在屋子裡,他不敢離開太久,簡單清理一下就回到了屋子裡。
“娃娃一個人怕不怕?”
女娃搖頭。
“那娃娃在玩什麼?”
“騎馬去莒州了……”女娃認真地說。
第一次聽到娃娃說話,這也是她說的第一句話。陸少衡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強抑著心中的興奮說道:“那娃娃你知不知道你叫什麼?”
女娃歪頭看了看他。
陸少衡盯著她的眼睛,點點頭鼓勵她勇敢的說出“秀秀”這個名字。
“娃娃。”小女娃給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答案。
陸少衡氣歪了嘴。
不過他也沒有辦法,小女娃想不起來沒關係,他可以等。
秋夜微涼,這是一間書房,並沒有床榻,陸少衡也不打算用那些屋子裡放了不知多長時間的被褥。
好在他的隨身府庫裡還有自己的衣服,就拿出來給娃娃包好,儘量裹得暖和些。
“哥哥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
娃娃大眼睛一眨一眨看著他。
“只要你穿好這些衣服,哥哥就能讓你飄起來,可以躺在空中睡覺喔。”
小女娃乖乖地把那些大衣服裹在自己身上,陸少衡掐了個御空訣,很輕鬆就讓她漂浮起來了。
月光從窗欞照下來,斜映在屋地上一個白色的方塊。一個穿得像球一樣的小女娃漂浮在空中,陸少衡則在門邊打坐調息。
屋中一片寂靜。
“你不是哥哥。”小女娃的聲音傳來。
陸少衡心中一喜,莫非她想起來我是阿衡?
“是叔叔。”
陸少衡老臉一紅。
當晨曦在東方將天際染白時,附近的山澗之間傳來猿猱的鳴叫。
陸少衡一夜沒睡,對於他來說,只要稍稍打個盹就可以了,或者靜坐吐息一段時間,讓元氣在體內執行幾個周天,自然就會消除疲勞。
控制著御空訣,讓娃娃緩緩落地,這才收回法訣。對著自己和娃娃施放了一個避塵訣,自然清爽了許多。
“走吧,要離開這裡了。”陸少衡決定繼續向北走,想必一定可以遇到城市,那時尋醫問藥也總比這兵荒馬亂的地方強。
可是娃娃顯然不想走,站在那裡不肯動。
“你不走怎麼去莒州啊?我還想請你吃最好吃的呢!”
“騎大馬去。”娃娃舉起手中的木馬。
“大馬累了,讓它歇一會兒,咱倆先走。”
“來吧。”陸少衡伸出了手。
看著娃娃把她的小手放在大手上時,心裡充滿了喜悅。
兩個人慢慢地從屋子裡走出去。
晨風帶著霧氣吹來,遠山如黛。這是娃娃第一眼看到的世界,一個破敗的村莊,到處都是暗褐色的痕跡,空無一人。
“我們向北走。”陸少衡掃視著被他清理過的村莊,矮牆的幾根籬笆上只剩下黑黑的液體。也許北方會安定一些,他心裡想道。
娃娃走了一會兒就累了,蹲在地上不走。
“那哥哥揹你。”陸少衡在她前面蹲**。
“叔叔。”娃娃蹲著不動。
“……叔叔……揹你好不好?”
娃娃搖頭:“叔叔我餓。”
陸少衡幾乎忘了這個小娃娃會餓這件事,小孩子的代謝要比大人快很多,所以很快就會餓。
“那你等叔叔捉鳥給你吃。”
把長槍插在地上,飛石打鳥,摘去內臟。以水調泥,一指生火,烤好剝殼。
這一套動作陸少衡已經行雲流水,感覺自己應該達到小成境界了。
把燜好的鳥肉撕下一條遞給娃娃,一邊想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找些鍋碗瓢盆來放在隨身府庫裡,不然這樣天天打鳥,實在太不道德了。
這樣走走停停,速度堪比遊山玩水。而且娃娃不是修士,吃喝拉撒樣樣都需要,吃喝就陸少衡給她先暫時將就一下,拉撒只好送她一個避塵訣,實在沒辦法。
到了下午時,又是一個村莊,當然和上一個一樣,遍地屍骸,陸少衡早早伸手遮在娃娃眼睛前面。
“這裡有個大蜘蛛,不要看它,不要看它,我們悄悄地過去。”
可是娃娃還是從指縫裡看到了被綁在樹上燒死的村民,形態可怖表情痛苦的大張著口,整個人都快烤成了焦碳。村頭的牆根下,橫七豎八的倒著屍體。
等兩個人路過了村子,重新踏上路途,娃娃才悄悄問道:“叔叔,他們都睡著了嗎?”
陸少衡心中一沉,娃娃到底還是看到了。
不過也好,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常態,生民不如螻蟻,性命卑微如塵土,更早的看清這個世道沒什麼不好,只不過是怕那些恐怖的形象嚇到孩子。
“他們……”
他斟酌著怎麼回答,最後決定還是留下一個希望。
“他們覺得這個世界太冷了,所以就離開這裡,去另外一個世界了,那裡很暖和的。”
娃娃似懂非懂。
一大一小就在這荒野上蹣跚地走著,轉過一個山彎,忽然聽到馬蹄聲和叫喊聲。
來不及迴避,就看到三四個村民正奪命而逃,後面五六個騎士拉弓射箭,將那些村民一一射死在地上。
陸少衡橫跨一步,長槍低垂,自己擋在娃娃身前,神情冷漠的看著這些騎士從兩人身前衝過去。
誰知這些騎士打了個唿哨,又兜了回來。
“咦?哪來的小娃娃?”為首的騎士斜包著頭巾,將一隻眼睛都包在了裡面,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射出殘忍和貪婪的光芒。
他雙腿一夾馬腹,就向陸少衡衝過來。
陸少衡一抬手中的長槍,元氣灌注槍身,橫掃。
槍尖發出的氣勁從馬腹處破開,斜掠向上,從那個獨眼龍的腰臀斜劈到肩膀。槍尖一引,頭顱就被槍勁旋了下來,“砰”的一腳踢向另一個騎士,撞在他的腦袋上,兩顆頭顱頓時撞成了爛西瓜。
剩餘的騎士一看事情不妙,掉轉馬頭就四散而逃。
陸少衡以槍尖挑起地上的石頭,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那些石子破空而去,準確無比地將那些騎士從馬上一一擊落。
“有人看娃娃走得累,所以給咱們送幾匹馬來。”陸少衡一腳將獨眼龍的屍體踢得遠遠的,這才把槍插在地上,叮囑娃娃:“哥哥去牽馬,娃娃不要走開。”
那些馬失去了主人,就在主人落地的地方不再跑開。陸少衡把這些馬都牽回來,總共有六匹。
“娃娃喜歡哪一匹?”
“這個。”娃娃指著黃顏色的高頭大馬。
“好,我們就騎這個了。”陸少衡抱起娃娃,縱身上了黃驃馬,將其餘的馬都驅散了。
娃娃圈在懷裡,更靠近馬肩的地方,陸少衡一抖韁繩,馬兒就撒開歡快的步伐一路向北而去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陸少衡從來沒有什麼時間觀念,也不在乎今年是哪一年,明天是哪一天。可是自從娃娃忽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陸少衡很想記住這一天,第一次有了一種想要知道日期的迫切。
騎著馬,腳程就快了很多。
娃娃也許是累了,靠近馬肩的位置不算太顛簸,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陸少衡見了,就把馬速放慢,由著馬兒小跑著向前。
馬背上睡著的娃娃,竟然在不知不覺的長大。
陸少衡雖然發覺了,可是這時候卻不敢讓她獨自乘馬,也不知是不是秀秀真的回來了。
衣裳也隨之變化,就是一件普通的水青色長衫,長髮用一根木簪簪定。她抱著馬脖子,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其實這個時候,是鍾神秀的魂魄佔了主導,是她短暫的清醒期,這一段時間中軀體和神魂完美契合,真正的成為了原原本本的鐘神秀。
她感覺自己似乎正在一艘輕微搖晃的船上,等她睜開眼睛,才看到自己原來是騎在馬上,因為馬走得特別平穩,所以才感覺不到顛簸。
緊接著就感覺到了她身後的那個男人,就是他把自己撿走的。可惜她已經忘記了當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鍾神秀一醒過來,就縱身要向外跳下去,可她雙腿剛剛發力,就被身後那個男人一掌按在肩頭,一股奇怪的力量傳遞下去,把她又硬生生按回到馬上。
鍾神秀也未回頭,向右旋身曲肘回擊對方右脅,“啪”的一聲擊打在手掌上,看來對方早有準備。
再轉身肘擊左脅,依然擋回。
她雙手掐訣,剛要施展法術。耳聽一個困字,右手腕立刻一麻,不得動彈。
接著就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你是不是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