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渡口秋市(1 / 1)
“我不是秀秀!”她果斷回答。
鍾神秀當然知道這個“秀秀”指的並不是她鍾神秀,而是另外一個叫秀秀的女子。在時而昏沉、時而清醒的過程中,她也聽到過這個男人在慢慢講述他與“秀秀”相識相戀的過程。
因此,她能夠斷定,這個男人口中的“秀秀”就是她十二分神之一,也許跟鍾神秀有著極為相似的容貌,也許有著相似的性格特點,但這個“秀秀”並不是鍾神秀,或者說,只是十二分之一的鐘神秀。
隨著鍾神秀收回分神,重新凝魂聚魄,這些分神的人生記憶都會被篩過,只有一部分特殊的記憶會儲存下來,成為鍾神秀新的人生記憶。而這一部分能夠保留下來的特殊記憶,都是關於要尋找的東西。
獵魔堂闢心祠一脈,正是靠著這個特別的分神術,才能保著幾個殘支倖存下來。
這一次鍾神秀收回分神也出了岔頭,起因就是她的分神陸續寄託在十二個人的身上,前十一個都沒有問題,能夠很順利的回收到晴天娃娃裡,可是最後一個,卻魂魄不全,導致只收回了一部分。
否則鍾神秀應該在進入古代世界之前就恢復形體。
當時鍾神秀也推測過,如果缺失的魂魄找不回來,她就會維持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幼年期,差不多等於補全丟失魂魄成長的那段時間。
“那你叫什麼名字?”那個男人追問。
“鍾神秀!我叫鍾神秀!”她感覺身後那個男人放開了鉗住她胳膊的手,使她得以扭轉身子向後看去。
這是一個二十多歲道人打扮的男子,相貌普普通通,就是一雙眼睛裡面含有太多的期待和希冀,讓鍾神秀有些不忍。
陸少衡看到鍾神秀臉龐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女子真的不是秀秀,雖然兩個人長得十分像,年紀也相當,可是神態和動作習慣,總有些細微的不同之處。
而且秀秀的性格柔弱,這個女子則看起來柔中帶著剛強。
儘管如此,陸少衡還是不願承認這個女子真的不是秀秀,他還想抱著萬一的希望。
“那娃娃呢?娃娃是不是秀秀?”
鍾神秀蹙眉道:“什麼娃娃?”
“你連娃娃都不知道,怎麼知道自己不是秀秀?”陸少衡不放棄一點點希望。
鍾神秀縱身就要跳下馬,卻被陸少衡按住。
“你幹什麼?放開我!”
陸少衡當然不可能讓她如願。
“你……”鍾神秀掙不掉,想要施法卻一次次被打斷,最可悲的是她覺得自己的靈力正漸漸衰退,全身發軟,越來越無力,到了最後的掙扎軟綿綿毫無力氣,終於又倒在了馬背上。
她能夠清醒並恢復原來的身體,時間只有這麼短,前後差不多半刻鐘。
又是一次柔和的白光綻放,鍾神秀的身體漸漸縮小,變回了四五歲的娃娃。
娃娃仍在睡著,陸少衡想伸手去摸她毛絨絨的頭髮,手掌停在她頭上遲疑了一下,終於輕輕揉了揉。
沁川之水自北向南,橫斷淵林兩國,兩個人便乘馬逆流而上,向北而行。
碌月山脈呈南北走向之勢,將洮紹郡生生從興紹路上切了出去,夾在沁川以東,碌月以西。
東林十七郡,洮紹最大,僅一郡之地就佔了八分之一國土,同時也是唯一一個駐紮著兩路軍隊的郡,太守僅有一人,屬吏卻多了幾倍,掌軍的還不是太守本人,而是兩個上將軍。
一個是上將軍池夢熊,沁川之戰後不知所蹤。另一個是上將軍羅明巖一直駐守北疆。
洮紹郡西與大淵隔水相望,郡北則與南楚隔山為鄰。
北渡魁水,就是墨宕山脈,墨宕,拔地萬丈,峰立如壁,又被當地人稱為洛格笛薩,意為神座。
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因為這塊被三山二水分割出來的孤立之地,幾千上萬年以來少有人往來溝通,因此在一些特殊的詞彙上,仍保留著土著口音。
越過墨宕,就是南楚。南楚從來不在墨宕設立一兵一卒,因為沒有人能從墨宕山南坡爬上來,倒是東林這邊常駐一軍,嚴防死守,因為南楚那邊可以從北坡輕易順下來。
而且,南楚被三國打壓多年,早已山窮水盡,以販賣奴隸支撐。
兩日後,陸少衡勒馬於河岸旁,看著波濤洶湧的大河忍不住感慨好大的水。他以為北方應該平坦一些,哪知道這麼多水。才走了兩天,旁邊的沁川還能遠遠望見,現在又出現一條河。
其實河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一個御空訣就可以連人帶馬都拖過去,分分鐘的事情。
河邊渡口無人,只有一條小舟系在一個禿樹樁上,一旁的粗柳被剝了一塊皮,上面釘著一塊白布。
陸少衡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張修士通緝令,居然是新張貼上去的,因為上面寫的兩個人他都認識,一個是鄭盈兒,一個是焦俊傑。落款是林國洮紹郡府,還蓋著郡府的鮮紅大印。
通緝令上說這兩個人竊取了林國修士之寶,懸賞天下修士緝拿,如果有訊息或者擒獲,即有朝廷頒賜爵位田產金銀若干等等。
陸少衡拉著馬走過去,娃娃在馬背上問道:“叔叔,那是什麼呀?”
“哦,那是一首詩。”
“叔叔,為什麼要寫詩呀?”
“因為……詩性大發。”
“什麼是詩性大發?”
“這裡水流的聲音太吵了,哥哥聽不見。”
陸少衡解釋不了,只好裝聽不見,掐起御空訣,將娃娃和馬都托起來,自己使個避水訣,直接衝過去。
被水流衝得次數多了,也有了點經驗,不再像剛開始那麼狼狽,也能瀟灑踩水而行,不一會兒就到了對岸。
把娃娃從馬背上抱下來,讓馬兒自己去岸邊吃點草,順便也捉點魚給娃娃吃,然而他的捉魚水平太差,費了好大的勁,都沒捉到一條。
“叔叔,那裡有人。”娃娃指著遠處。
陸少衡回頭看去,只見遠遠的走來一個商隊,規模不大不小,旗子迎風招展,聽著車馬轔轔。
“娃娃到哥哥這來。”陸少衡把鐵槍插在地上,目視商隊緩緩走來。
這商隊來到了河邊,就停下不走,還擺開了攤子,支起了賬蓬,看樣子竟然就在這河邊駐紮了下來。
陸少衡找了個人問了一下,原來這幾天就到了一年一度的洮紹秋市,過了這個秋市,冬季即將到來,再開市就要到明年春天了。
所以這場秋市特別隆重,差不多半個林國的大商家都會來參加,這個小商隊早來十天,來佔位置的,如果晚了,就沒有好位置了。
一路走來都是荒涼,這個小商隊的駐紮倒是帶來了熱鬧。可是陸少衡這一路走來,那些村莊都被屠村,哪還有人來湊什麼熱鬧,不知這些商品都賣給誰去。
陸少衡見他們從北而來,就跟他們打聽。
“這再往北走是哪裡?”
“再往北?那就到成遠縣了。”
“成遠縣?繁華嗎?”陸少衡想找個熱鬧一點的地方。
那人擺手道:“要論繁華,沒一個比得上魁水關。常年駐紮著幾十萬士兵,最是繁華。不過魁水關太遠了,那都快到墨宕山,再往北就是楚國了。”
“楚國?”陸少衡聽到這個名字倒是有點親切感。
“可不是?過了墨宕不就是楚國?”
“謝了。”陸少衡拱拱手,拉著娃娃要離開。
“道長,我看您從南邊來,打聽一下,沁川那邊戰場怎麼樣了?”
陸少衡想了想說道:“沁川冰封了上百里,全都是冰雪。至於軍隊,我就不知道了。”
這個商販看到陸少衡拉著娃娃,小丫頭招人喜愛,就招徠道:“從冰天雪地過來,你們走得也累,不如坐下來稍歇片刻,我這爐火馬上就旺,你們兩人吃一碗湯麵,熱乎熱乎。”
陸少衡一想也好,這麼多天吃鳥,都快要吃得長出翅膀了,於是問娃娃:“娃娃要不要吃這個?”
娃娃點頭。
“好,那我們就坐這裡歇一下。”陸少衡把馬牽過來,拴在攤旁的樹上,跟娃娃一起坐下來等。
商隊的攤販是慢慢展開的,有的已經擺好了攤子,等待顧客上門,有的還在支帳蓬,取放貨物。
陸少衡指著不遠處一個很大的帳蓬問道:“那個帳蓬好大,也不知是賣些什麼東西。”
攤主一邊忙著煮麵,一邊抬頭望了一下,答道:“哦,你說那個呀。那不就是楚奴屋嗎?”
“楚奴屋?”陸少衡沒聽過這個詞。
攤主瞅著陸少衡嘿嘿一笑,給了他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陸少衡瞬間明白了,原來是青樓。
娃娃在旁邊,糾纏這種話題實在不是什麼應該做的事情,所認陸少衡乾咳一聲,轉移話題。
“楚國也不知道盛產些什麼?”
攤主伸出煮麵的筷子衝著楚奴屋點了點。
陸少衡猶豫了一下,轉頭對娃娃說:“娃娃,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北邊太冷了。”
“嘿!這你可說錯了,北邊可一點都不冷,往南才冷呢。”攤主把兩碗麵端了上來,在麵碗上又各填了一勺醬。
“你得過了楚國,再往北,越國那才叫一個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