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密談(1 / 1)
“當看到我的臉的時候,你應該也猜到了。”錢塘看著傅卿淡淡的說。
“我是妞妞的哥哥。”他嘆了口氣。
“妞妞,就是今天那舞臺上的花魁。”
“這麼說,我下午遇到的就是你的妹妹咯?”傅卿問道。
“嗯。”錢塘沒有否認,他端起一邊桌上的茶杯,道:“你擺攤後面的那個布坊也是我的產業,妞妞就住在布坊裡。”
“難怪……”傅卿摸著下巴沉吟道。
“難怪什麼?你們在說啥?”周星雲則是一臉懵。
“方便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錢塘放下茶杯,笑眯眯的問道。
“我叫周星雲,旁邊這個瘸子叫傅卿。”周星雲大大咧咧的道。
“你既然幫我們解圍,那我們就是朋友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提。”
錢塘聽到這句話一愣,隨後便露出了笑意。
“那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捧場啊。”他低聲說。
“喝茶吧,我自認我們這裡的茶是江南最好的了。”
錢塘回頭從櫥櫃裡翻出兩個茶杯,擺在了周星雲和傅卿的面前。
取出茶葉,他輕輕捻了一撮,在手中揉弄了一下後,放進了杯子中。
茶葉,是光滑挺直的,在錢塘拿出茶葉的時候,周星雲和傅卿都聞到了鮮嫩的清香。
“為什麼要幫我們?”傅卿突然問。
“因為妞妞喜歡聽你的故事。”錢塘很自然的回答道。
“只是因為這個嗎?”傅卿又問道。
此刻錢塘已經提著茶壺走到了兩人的面前,正準備為他們添水。
“不用不用!我們自己來就可以了!”周星雲趕忙出聲阻止,“您幫了我們,應該是我們幫您添茶才對。”
而錢塘則是輕笑著止住了周星雲的動作,開水從茶壺裡流出,來了個漂亮的鳳凰三點頭。
茶葉在開水裡翻騰著,漸漸的舒展開,像是一片片漂亮的花瓣。
“為什麼要對我們如此禮遇?”
正當周星雲被錢塘的熱情迷的神魂顛倒的時候,傅卿發問了。
“我想只是因為一個你妹妹喜歡聽我的故事,並不能解釋這樣的問題吧?”
錢塘不說話了。
聽到傅卿這話,周星雲也開始警覺了起來。
許久,錢塘嘆了口氣,他指了指牆上的畫。
“你知道這幅山河圖,是誰的手筆嗎?”
“我對書畫沒什麼研究。”傅卿繼續說道。
此刻錢塘已經移動到了那幅山河圖的面前。
“鸞飛鳳舞,亂紅如簇,筆觸是一等一的好。”他讚歎道。
突然,他轉過身來,盯著傅卿的眼睛,道:“這幅畫的作者,叫傅天河。”
傅卿愣住了。
“我曾在十幾年前見過他一次,當真是能縱橫一代的風流人物。”錢塘全程盯著傅卿的眼睛,幽幽的說。
“可惜,傅天河在一個多月前隕落了。”
聽到這句話,傅卿的腦海中湧出了一道炸雷。
老頭子,死了?
怎麼可能?
“據我所知,傅天河在隕落之前一拳崩斷了老劍神霍清秋的五把戮邪劍,硬是把巔峰狀態的老劍神打成重傷,現在還在劍樓裡躺著。”錢塘輕聲說。
傅卿聽到這句話,低下了頭,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他再也無法維持鎮定的表情,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傅卿眼前一黑,就要往後栽倒。
周星雲趕忙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傅卿,但他的眼神卻留在了錢塘的身上。
“這種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冷冷的問。
錢塘沒有回話,他指了指腳下的樓閣。
“這紅衣坊,便是我的眼睛。”
“紅衣坊一天來往的客流不知道有多少,他們不知不覺間,都能變成我的探子。”
“你這情報倒是做的不錯。”周星雲挖苦了一句,便把視線放在了身邊的傅卿身上。
“兄弟,別嚇我。還活著就吱一聲。”
而此刻的傅卿,還處於剛剛炸雷之後的餘韻之中。
老頭子,真的死了?
他眼中的老頭子,無疑是個很高大的人。
雖然算不上無所不能,但也能稱上個有求必應。
但自從很小的時候,那時還算年輕的老頭子揹著他在竹筐裡四處閒逛找住的地方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
老頭子真是厲害,他就是那種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人。
烤的野味很好吃,建房子算命侃大山都有一手。
後來他大些了,但老頭子也老的越來越快了。
當時在洛城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的想著該怎麼給老頭子養老,要不要也弄個竹筐,揹著老頭子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呢?
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了。
他還想再大些的時候,去給老頭子打兔子,射鵪鶉呢。
到時候就輪到老頭子腰痠腿疼了,到時候做護膝的就輪到他了。
結果是,老頭子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只有在營地裡的那句“本來還想靠算命賺點羊肉吃呢”。
“這……怎麼可能……”他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兄弟,冷靜點,他說的又不一定對,對吧?”
周星雲拍著傅卿的背,想讓他冷靜下來。
他確實沒什麼安慰人的經歷,就算有,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面前這個少年。
突然聽到相依為命了十五年的長輩的死訊,無論是誰,都會崩潰的。
“請節哀。”錢塘搖著頭說。
突然,剛剛大腦還在宕機的傅卿抬起了頭。
“你知道我的身份。”他盯著錢塘,一字一頓的說。
錢塘走了過來,並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拍了拍傅卿的肩膀。
“傅天河是個很優秀的人,我想你應該也會是個很優秀的人,他應該也不想看到你這樣,還是請節哀吧。”
“你知道我的身份。”傅卿又重複了一句。
這次錢塘並沒有迴避這個問題,而是很簡單的點了點頭。
“你是怎麼知道的?”傅卿又問道。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整個人沉穩的可怕。
錢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有些特殊的能力,能看到別人的命星。”
正在此刻,一個黑影猛衝而來,手裡的剪刀直直的對準了錢塘的脖子。
正是周星雲。
從剛剛傅卿問話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尋找身邊有沒有能打架的東西了。
“你倒是找了個很好的兄弟。”錢塘搖了搖頭。
“但你要知道,這裡是我的主場,我若是想殺你,早就把你殺掉了。”
“周星雲,他說的對,把剪刀放下。”傅卿說道。
周星雲慢慢退了兩步,把剪刀從錢塘的脖子上移開。
但他的雙腿肌肉依然緊繃著,似乎隨時都能暴起發力。
“作為一個風月場所的主人,跟我們牽扯多了你不怕出事嗎?”傅卿冷冷的問。
“這有何懼?”錢塘很輕鬆的說道。
“我不過是個戲子,國家大事與我何干?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你不是帝星我也照樣會幫你解圍。”
“那趙家公子成天仗著有幾個臭錢,對我們這邊的清倌動手動腳的,我早就想修理他了。”
這樣粗魯的話被錢塘用溫婉的聲音說出來,卻異常的和諧。
“所以說,你的目的是什麼?”傅卿問道。
“我需要你的能力,作為交換,我可以為你在江南提供庇護。”錢塘說。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能力的?”
“我不是說了嘛。”錢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傅卿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說。
“問吧。”錢塘說道,“茶也泡好了,這會的溫度剛好是最舒服的口感。”
“你記得婲娘嗎?”
聽到這句話,錢塘愣住了。
其實紅衣坊每一年的花魁,他都是記得的。
“我沒有想到,你會問這個問題。”錢塘說道。
“你如果記得的話,肯定還對為他贖身的書生有印象了。”傅卿端起茶杯,淡淡的說。
“我需要知道他的下落。”
話畢,他端起手中的茶杯,一飲而盡。
錢塘沉默良久,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我會盡力去找的。”
“那麼,現在就來談談你需要我做什麼吧。”傅卿放下杯子,向錢塘攤手道。
“嗯……”錢塘沉吟了一會兒,隨後便指了指內廳後面的那堵牆。
“我知道你有入夢的能力,所以我希望你能嘗試著進入我妹妹的夢裡。”
“你這是何意?”傅卿挑了挑眉,一臉疑惑的問道。
“她的情況你大概是瞭解了。”錢塘低聲說道。
“她自出生起就看不見任何東西,我想讓你裝點一下她的夢境。”
此刻的錢塘臉上寫滿了無奈,但眼裡全是對妹妹的寵溺。
“她喜歡跳舞,我就把她捧上花魁,她喜歡布匹,我就給她買一座布坊,她喜歡夢境,所以我想到了你。”
“至少在夢裡,妞妞是個能看到顏色的人。”他輕聲說。
“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傅卿點了點頭。
周星雲在一邊愣愣的看著兩人的對話,雖然他是個莽撞人,但怎麼說也能聽出兩人談論的事情。
“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哥哥嘛……”他在心裡呢喃著,不由得又握緊了口袋裡的胭脂盒。
“過段時間你們可以住到布坊裡,哪裡的二樓很安全。”錢塘說。
“這就不必了。”傅卿搖了搖頭。
“我們的住處應該更安全些。”
錢塘也沒有說什麼,他的右手微顫,像是變戲法一般手上出現了兩張花票。
“這兩張票你先拿著,但那個鈴鐺你要先給我。”
花票上均是寫著“一千兩整”的字樣,壓著紅衣坊的鋼印。
“這這這,太客氣了吧……”周星雲半推半就的接過這兩張花票。
“沒事,就算是你們幫我的報酬。”錢塘笑著說。
……
傅卿和周星雲是在深夜離開的,錢塘留了一條小船,親自撐著把兩人送到了岸邊。
“這個叫錢塘的還真大氣啊!”周星雲捏著手裡的花票露出了笑容。
“不過你更厲害,雖然我早就猜到你的身份,但沒想到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還是有夠震撼啊。”
傅卿確實沒有說話,直到他們走到婲孃的宅院裡,傅卿才有些抑制不住情緒。
“這個錢塘很可怕,我們不要惹他。”
跟周星雲對完話後,傅卿便獨自蜷縮在了床的內側。
周星雲動了動嘴,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拍了拍傅卿的肩膀,他能感覺到少年的身體在微微抽搐著。
也就在這個時候,兩串淚水從傅卿的眼裡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