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就是江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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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南聲音一落,屋內三人頓感如臨深淵,那略微有些柔和的聲音中夾雜有一股恐怖的劍意,聲至,劍意亦至。

劍意如霾,將三人籠罩,侏儒男子此刻竟破天荒的想起那句名句,黑雲壓城城欲摧,路上行人慾斷魂,可此刻欲將要斷魂的不是行人,而是他們三人。

燕歸南能無聲無息接近小廟,便讓他們心驚,而那股凌厲的劍意隨聲而至,壓得三人心神戰慄,這種手段,讓他們生不出抵抗之心。

三人對視一眼,一咬牙,起身走出屋外。

“我一家三口為山賊所劫,又已至深夜,故尋此廟躲避這西北的嚴寒,不知如何得罪了閣下,還望閣下讓我三人也死個明白。”

三人一出小廟隨即跪下,顫顫巍巍,高大男人匍匐在地,涕泗橫流,道。

語罷,婦人一把將侏儒男子抱入懷中,輕輕拍打後背,彷彿真在安撫自己的孩子。

燕歸南眼睛微微眯,心道這三人倒也不失詭詐,若他是初出茅廬的某位公子,恐真以為這三人是避難赴死,不僅會放他們離開,或許還會給上幾個銀錢。

高大男子叫燕歸南不說話,心中暗喜,在廟內時聽他的聲音似乎很是年輕,如此年輕又有如此修為的,估計是哪位世家宗門子弟初入江湖。只是被他們不經意間散發的煞氣引來。

高大男子猛的磕頭,咚咚直響,額頭都有些青腫,啜泣道,“若是真招惹了高人,還望閣下看在孩子還年幼的份上,放他一條生路,只殺我夫妻二人給閣下洩憤。”

侏儒聞言大聲嚎哭,緊抱女子,某種寫滿恐懼。

若是不知情者便真以為這是感情深厚的一家人,不得感慨幾人演技的精湛。

可燕歸南並非初出茅廬的世家子弟,十二歲始便一開始誅殺奸邪,所遇惡人不知凡幾,諸如此類的情況他已見過不少,之所以未動手,也只是有些惡趣味,想看看三人演技如何。

燕歸南眉頭微皺,不禁思索,手下不知有多少冤魂的惡人,此刻卻為了活命不惜上演這一出苦情的戲碼,原因只是因為他比那三人要強,且強上許多,讓三人生不出抵抗之心,若是他比那三人弱呢,恐怕情況會顛倒過來吧,可是三人會放過他嗎,答案只會是不會。

這天底下惡人太多太多,有些惡人太強太強,強到老樵也無可奈何,幼時他曾對老樵說,“連你這位大劍仙都無可奈何,我這個小劍仙又能如何?”

老樵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因為你會比我強,你會成為天底下最強最強的大劍仙,可一劍蕩盡時間不平事的大劍仙。”

燕歸南見三人還在痛哭流涕,不禁有些厭惡,在他看來,無論是惡人還是善人,在面對想殺自己的人時,都不該如此,有些東西,比性命重要。

老先生也曾說,“死亡不是終點,而是走出了時間。”

“多謝讓三位在下看了一出大戲,不曾想惡名昭彰的江南三惡竟還會唱戲,讓人驚歎,只是很抱歉,在下不能在此耽擱太久時間,所以,三位,請赴死。”燕南歸笑了笑,道。

跪伏地上的三人聽聞燕歸南叫出自己江湖名號,自知自己三人方才的一番作為只是被對方當成一出猴戲,心中苦澀,此刻的燕歸南周身劍意沸騰,如一把利劍可撕裂蒼穹,讓他們心中絕望,不曾想未死在富饒的江南,這偏遠的西北戈壁卻成了他們的埋骨之地。

三人眼神交匯,心中做了決斷,縱是不敵,也要拼死一戰,此人年紀不大,想必生死之戰經驗不足,不似他們自身便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以死相拼或許不是沒有機會。

高大男子從懷中撈出一對利爪,閃爍幽光,女子從腰間取下一條長鞭,鞭通體墨綠,燕歸南一眼便看出上塗有劇毒,兩人慾破釜沉舟,竟也迸發出不小的氣勢。

倏地,燕歸南眉頭一顰,目光中卻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有些冰冷。

只見高大男子與女子正欲起身衝往燕歸南時,侏儒男子雙手成爪,竟對著二人胸口而去,二人不備,被他一擊得手,侏儒腦子露出獰笑,雙手竟從二人胸中掏出兩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大口咀嚼,只四五口邊將其吃得一乾二淨,舔了舔嘴角的血跡,似乎還有些回味無窮,此刻的侏儒男子如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魔,讓人膽顫,燕歸南也皺緊了眉頭。

侏儒男子輕輕拍了拍已失去生命氣息的二人,低喃,“不是為兄殘忍,而是兩個人死總比三人一起死好,只好借二位的心一用,放心,為兄會殺了他,再吃了他的心,為二位報仇。”

這是一門邪功,以活人心為祭,可強行拔高自身修為,而二人皆是有修為之人,其心效果更佳,侏儒腦子欲藉此法,將自己三品的修為提到二品,聲可辨出燕歸南年紀並不大,最多也就是二品修為,總不會是那山上早已步入一品的天之驕子吧,那山上的人,豈會管什麼奸邪的閒事。

侏儒腦子一聲怪笑,周身血氣瀰漫,如一尊浴血魔帝,煞氣縱橫,從袖中取出一形似爬犁之物,稱為撾,尖端有五個極其鋒利的鐵釘,他最喜歡的便是用這鐵釘,將人的血肉硬生生撕下,看著別人痛苦的表情,他如上雲端。

雖只是一階之隔,可卻如隔天塹,不然方才他三人也不會生不起任何抵抗之心,侏儒感受著自身的力量,心想若是之前的自己面對如今的自己時,恐怕也會如自己之前面對那揚言要取自己三人之人一樣生不出抵抗之心吧。

望了一眼身前數丈的燕歸南,一動不動,似乎被自己威勢震懾,暗道原來真是初出茅廬的小崽子,或許已被自己周身的血氣嚇傻。

他一聲長嘯,血影疾步,侏儒手持一尺長的撾咆哮著衝向燕歸南,他想將燕歸南撕碎,生啖其肉,在他看來,那兩人是燕歸南所殺,他要用最殘忍的手段為兩人復仇。

燕歸南搖了搖頭,面無表情,他之所以眼睜睜看著侏儒以邪功強行提升修為而未行阻止,一是知曉縱是以邪法提高了修為也對自己構不成威脅,而是那位一身正氣的老先生曾與說說過,要殘忍之的惡人,便要比他更惡,如此,惡人才會怕你。

他要讓為了讓自己能有一絲苟活機會,不惜將屠刀伸向相伴數十載的侏儒男子,心境破裂,要讓他嘗試從天堂步入地獄的滋味,要讓他縱是下了地獄,也惴惴不安,若是真有輪迴,他倒想看看這侏儒男子如何面對他那所謂的結義兄妹。

緩緩從背上取下那被麻布包裹的鐵條狀物,這是他的劍,老樵傳給他的劍。

單手持劍,劍氣迸出三尺,此刻,他便是劍,劍便是他。一步踏出數丈,轉瞬即至侏儒身前,周身劍道修為傾巢而出,如萬斤巨石將侏儒壓倒在地,再無反抗之力。

他們的修為,相差甚遠,並不如侏儒男所想那般,這世上也並不是事事都如自己所想。

侏儒動憚不得,面如死灰,本以為會有一番生死惡戰,卻不想竟如此草草收場,自己竟一招都難以使出,聲音顫抖,結巴道,“一……一品……你怎麼會是一品……不可能,不可能,難道你真是…”

眼睛望向無我無他只唯劍的燕歸南,侏儒的聲音更為顫抖,“不對,不對,你不是山上之人,那山上之人不會管我等所謂的惡人,可這天下除了那山上,怎還會如此年輕的一品?”

突然,侏儒如死灰的臉色竟突兀紅潤起來,竟如瘋了一般大笑,“哈哈哈…原來是你們,原來是你們,以劍入道的也只能是你們,我死得不冤,不冤,哈哈…”

一瞬間笑意又戛然而止,侏儒男的眼神中竟有了一些憐憫,是的,就是憐憫,聲音沙啞,諷道,“可是,你們又比我好多少呢,不也一樣如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真是可笑,哈哈哈,那無敵的劍仙啊可曾想到會有如此一天。”

侏儒男已陷入瘋癲,一會哭,一會笑,只是此刻竟有些傷悲,泣道,“這世上還有用劍之人,可卻再沒有劍門了……”

在他幼時,他也想入那劍門,腳踏飛劍,掃盡世間不平事,可不曾想只頃刻之間,劍門竟不復存在,而他,也變成了人人唾棄的邪道中人,自嘲一笑,閉上了雙眼,能死在這群人手中,此身無憾。

燕歸南雙眼如淵,看不出悲喜,將手中長劍緩緩恢向已閉目引頸就戮的侏儒,劍落,頭掉。

他看到了侏儒男臨死前的一瞬的那抹傷悲,也看到了侏儒男子臨終前微動的嘴唇,他是想說,“劍門,珍重。”

燕歸南嘴唇微動,低喃,“老樵說,他在,劍門就在,而我想說,我在,劍門亦在。”

將三人掩埋,簡單的立了一個墳墓,卻無碑。

燕歸南緩緩用麻布將長劍包裹,負於背上,緩緩朝著小城而去,走得很慢,步伐很重,老樵說誅殺了這三人,他們便要往東而去,或許過了今日,今生便再無機會來到這兒。

這世上,善惡或許是最難區分的東西,能做的,也只不過是不忘初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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