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劍仙名司馬雲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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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詩云,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是數百年前劍仙太白所作,頗為豪情快意,燕歸南一笑,以太白劍仙地仙的修為,莫說一日千里,萬里也只在瞬息之間。達地仙境,便離真正的仙人只一線之隔,與天地契合,可朝遊北海暮蒼梧,食朝露餐雲霞兮。

邊陲小城距大通六百里,若是老樵施展手段,瞬息即至,可二人卻並未施展修為,只一路步行,行得不快不慢,並不著急,反而欣賞起沿途風光,茫茫黃沙,頗有些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之感。

兩人邊走邊聊,老樵和他說起他年輕時初入江湖時的場景,所見的怪人,遇到的趣事,說至最後,老樵一聲輕嘆,竟有些傷感,那時也如現在一般情境,一老一小,只不過那時的小子現在已變成了老人,而那時的老人早已離開了這世界。

二人不再言語,各有所思。

大唐為與外通商,修建諸多官道,四通八達,小城與大通之間自然也有。一路有不少路過商旅,倒也不算冷清,也有熱心腸的相邀結伴而行,被燕歸南一一笑著婉拒。

六百里,以普通人的腳力自然需要不少的時日,終會人困馬乏,故在中途會有館驛供商旅行人休息,也有諸多當地人會設一簡易涼棚,擺上幾張木桌,賺上一點茶水錢。

老樵嗜酒,早晨裝滿的葫蘆已被飲盡,自然需要再將它灌滿,老樵說,他聞到了酒味,前方二十里,燕歸南癟癟嘴,沒有勸老樵少喝一些,地仙境界,縱是飲了一江的酒水有又何妨。

二十里外,涼棚,老闆是老兩口,靠著這小小的涼棚維持生計,生活倒也不算太差。

涼棚的三張桌子已被坐滿,雖然這十幾人都有些怪異,無論身著黑袍還是白袍之人皆蒙面見不得相貌,十幾人並未說話,涼棚內氣氛有些壓抑,可老兩口心裡還是有幾分高興,來者皆是客,這十幾人出手還算大方,今日一日所收銀錢。便抵上尋常十來日了。至於這些人為何在此,和他們又有甚關係。

只是十幾人身上似乎都帶著森森的寒意,讓人只是接近便略感刺骨,上了茶之後,老兩口便不動聲色的遠離。

老兩口哪裡知道,那森森的寒氣是為死氣,而這十幾人,便是江湖上兇名昭著的地府中人,那追殺三惡的黑白無常也在其中,只是一直低著頭,似乎有些害怕為首之人。

八位黑白無常,三位判官,而為首者,便是地府十大閻羅之一的秦廣王。

秦廣王眉頭一直緊湊,皇帝想看看他的那位親叔叔李道虎究竟每日在做些什麼,於是他便潛入大通,可李道虎經營了三十年的大通,他又豈敢放肆,一入大通他就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讓他有些毛骨悚然,只敢每日窩在昏暗的屋內,叫苦不迭。

心中暗頗為不忿,若不是沒有靠山,他又豈會被派往這地府禁地大通,可皇命一下,也只能遵從,可昨夜收到收下判官的傳信,他更是心中大駭,連夜寄了一封信往長安,出城,見了那追殺三惡的黑白無常,也去了三惡的埋骨之地,那股濃郁的劍氣讓他心驚。

那群人大多已死,除卻那幾位不能動的人之外便只有那個人,若真是那個人再出現,這天下,恐怕又要亂了。

他知道很多當年之事,也知道那人的恐怖,縱是過去了十八年。

心想或許不是那人,縱是他舉世沒有幾個敵手,可憑一人,又能翻起什麼風浪,且那山上的那位,現在可還存於世間,深宮裡那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太監也依舊健在。

秦廣王心緒紊亂,神色頗為複雜,心道願只是當年逃走的稍大的小蝦米。

倏地,他眸子一凝。

遠處有兩人緩緩而來,皆著青色長袍,揹負長劍,一老一小。

燕歸南暗笑,這老樵鼻子果然夠靈,說是二十里便是二十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目光一掃涼棚內的十幾人,燕歸南雙眉一蹙,十幾人身上都有血氣湧動,死氣森森,讓他很不舒服,有一品,有二品,而另一人他則是看不出修為,暗道這江湖果然很大,剛出小城便有如此多的高手在此。

除了有些詫異,他並未心懼,一則是無冤無仇,二則是老樵在,他便心安。

老樵和他緩緩的走向涼棚,將酒葫蘆遞給老兩口。

涼棚內,秦廣王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嘴唇略微顫抖著吐出幾個字。

“司馬雲長。”

燕歸南一驚,這人竟知曉老樵的姓名。

老樵接過酒,喝了兩口,轉頭,掃了一眼秦廣王,道,“幾十年過去,竟還有人知曉我的名諱,不止你又是何人。”

說完卻未再看秦廣王,對他是誰,似乎並不感興趣,而是笑吟吟望向老兩口。

秦廣王驚駭,那幾位判官與黑白無常更是惶恐,司馬雲長,這個名字幾十年前實在太過響亮,或許十幾年遁世江湖上已沒有多少他的傳說,可對於地府中人來說,這個名字實在太過熟悉,地府有生死簿,上生死簿者必殺之,而居首頁者,便是司馬雲長。

不曾想真叫他們遇到了這位傳說中的人物,這位必殺之人,可憑他們,便能殺以為地仙境界的大劍仙嗎?心中苦笑,那山上的那位都不能殺人物,又豈是他們能殺的。

老樵輕笑,“這酒不及小城桂花釀。”

再道,“十七年前,有十位小鬼出了地府,欲試老夫手中之劍夠不夠鋒利。”頓了片刻,面露笑意,道,“幸好老夫手中之劍劍鋒未鈍,讓八隻小鬼變成了真的小鬼,只是被其中兩隻逃脫,不曾想竟在此地搭起了涼棚,做起了小生意,日子似乎還不錯?”

燕歸南面色凌然,目光移向老兩口。

老頭將叼在嘴中的菸袋從嘴中放下,吐出一道煙圈,微風一吹,圈化為霧,飄散四周。

朝老樵拱手行李,幽幽的道,“我夫妻二人正是那兩隻僥倖逃掉的小鬼,自見了先生那一劍之後,我二人自知今生再沒有殺先生的可能,而上意亦不可違,故假死遁世,在此了卻餘生。”

老樵並未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老兩口。

老頭再抽了幾口旱菸,涼棚內頓時煙雲繚繞,望了望這棚內其餘的十幾人,躬身,道,“這群地府之人為何在此我夫妻二人也不知,我二人自知不是先生一劍之敵,又豈敢再無先生作對,望先生看在我二人已歸隱十幾載的份上,饒過我二人性命。”說吧,身旁的老婦也欠身行了一禮。

老樵未答話,只鼻子嗅了嗅空中那還未散去的煙,輕輕笑道,“這斷魂煙,淡了些。”

老頭臉色大變,隨意尷尬一笑,道,“斷魂煙?先生何意?”

老樵搖了搖頭,笑道,“在此守了我十七年,以為我當真不知?斷魂煙出,二品之下皆亡魂,嘖嘖,為了拖延分毫時間,竟不惜害了這十數位黑白無常的性命,閻羅果然是閻羅,只是,又有誰能來呢?”

只見涼棚內的八位無常已七竅流血,成了八具屍體,而三位判官也是面上有黑霧瀰漫,他們是一品修為,這斷魂煙雖不能致他們於死地可也能讓他們修為受損,再無一戰之力,而燕歸南卻無恙,在老樵身旁有無形劍意阻擋。

那本惴惴不安的秦廣王也站起身來。

這兩位,便是十七年前失蹤的楚江王,宋帝王,與上一任秦廣王是同一輩的人物,本以為是失蹤,卻不想竟是在此隱姓埋名守著這司馬雲長,而派他來這西北之地,一部分是為了皇帝的那位親叔叔,一部分便是為了這司馬雲長了。只是上面的人瞞得太深,竟連他都不告知,若不是那三惡,恐自己也不會到此地,遇到這司馬雲長。

心中卻十分苦澀,暗罵那已死去的無常讓自己淌進了這萬丈深淵,十七年前十大閻羅齊出都未能奈何得了這司馬雲長,反被其誅殺了八位,而今他們只有三人,又豈能接得了一劍?只希望這楚江王,宋帝王還有後手。可這天下除了那幾人之外,誰又能在他劍下存活。

只是如今再怨天尤人也無濟於事,他與二人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朝老兩口拱拱手,道,“見過楚江王,宋帝王。”老頭為楚江王,老婦為宋帝王。

老樵輕蔑一笑,“兩隻老鬼,一隻小鬼,似乎還遠遠不夠。”

並未將三人放在眼中。

事情已到此地步,三人也不再掩飾,宋帝王嘴角一絲諷意,聲音不再去老婦人一般,反而像二八少女,聲音有些尖銳,道,“真是好大一尊劍仙,可也不過是喪家之犬而已,你是喪家之犬,你劍門亦是喪家之犬,我三人自是不敵,可你又能逃到何時?”

老樵一笑,並未因她言語而生氣,只是淡淡的道,“家犬而已,想亂我心神?可是你們是在是太弱了,真的很弱很弱。”

以指為劍,沒有任何劍意流動,可時間彷彿都已停滯,這世間只剩下這一劍,避無可避,藏無可藏的一劍。

“可是,你不該說劍門。”

“說了,你便要死。”

指落,頭掉。

宋帝王,身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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