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舍利子（1 / 1）
步入大通，饒是燕歸南心裡有所準備，卻也被繁華的街市驚到，不同古城牆那般厚重滄桑，街市繁華，大道旁樓臺軒榭，分外壯觀。已至黃昏，燈火通明，街道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眼花繚亂，從未出過小城的燕歸南心中十分新奇，市面上有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吸引他的目光，而那一個個穿的如天仙下凡的姑娘也不時對他拋著媚眼，只是他卻不敢直視，老先生說過，越是生的好看的女人越是恐怖。
在此之前他還不以為然，女人又有何懼，一劍斬之便可，可如今他卻暗道老先生果然是無不知之事，那一聲聲叫喚，一個個媚眼讓他心神都有些盪漾，暗道果然能惑亂人心，丹府中劍意一動，以正心神。
司馬雲長看到燕歸南的窘樣，漏出一絲笑意，卻並不一樣，幾十年前他江湖之時，不也是這樣，色字頭上一把刀，美人裙下命難逃。
滿目的燈紅酒綠讓司馬雲長似乎也頗為感慨，道，“二十年前曾到過大通，卻並沒有此刻的這般繁華，雖是重鎮卻地處邊陲，自古這大通都是金戈鐵馬，古樸厚重，哪裡會像現在這般，恍惚間竟有點些像那江南水鄉，除了那一條條花船，我看也是差不多了。”
“這李道虎也算是一位不世之才了，能鐵血鎮壓西域諸國，亦能將這樣一個重鎮打造成一個小江南……”司馬雲長少見的夸人。
燕歸南點點頭，略有思索，對這李道虎所行之事也是十分敬重。
司馬雲長見燕歸南若有所思，輕輕拍了拍燕歸南的肩頭，道，“在小城十幾載，一是為了避人耳目，這世上能威脅到我的人不多，可蒼蠅多了也煩人，有諸多事身處黑暗要比在明面上好做許多，至於所謀之事，日後自會與你細說。”
頓了頓，司馬雲長再次開口，道，“再則便是為了授我衣缽於你，若我百年之後，你便需扛起這劍門重擔，或許這擔子太重，未經你同意我便如此恐你心有怨言，若是日後你不想扛這擔子也無妨，也只是劍門氣數將絕，天命而已。”說到此，司馬雲長也有些無奈，竟有些許喪氣。
燕歸南神色一變，很是鄭重對司馬雲長拱手行了一禮，道，“我未亡，劍門便在。”
司馬雲長一笑，他知道燕歸南會如此說，亦如當年那個老頭子知道他會如此說。
劍門分崩離析，而今江湖被人稱作喪家之犬，雖然難聽卻並非毫無道理，而今的劍門可不就是喪家之犬，有存世者也都是藏頭露尾生怕被地府或是那道門察覺，哪裡還有百年前那般輝煌的景象，人人負劍而行，不管是真的劍門中人或是江湖人士……只是這些現在只成歷史罷了。
司馬雲長摸了摸有些花白的頭髮，他不過天命之年，又是一位地仙境的大修士，可竟有了這麼多的白髮，為了這劍門，為了對老頭子的一個承諾，他付出了太多的東西。
司馬雲長又說起一些秘辛。
而今廟堂江湖如一潭泥沼，究其原因或許要從那位百年前妄想以廟堂之力掌控江湖的皇帝陛下說起，那時劍門為江湖執牛耳者，自然是第一個挨刀之人，數十年的爭鬥，劍門這把神兵也變得滿是缺口，不負當年之力。
此消彼長，道門，佛門卻悄無聲息的壯大，江湖三足鼎立之勢成，可已與劍門結下血仇的廟堂又豈會輕易放棄，而本同為江湖的道，佛二門竟也與廟堂串通一氣，本就日漸式微的劍門如何能抵擋三方合力，只能一退再退，再不負當年之威。
而十八年前國祚動盪，劍門在那股風暴中分崩離析，而新帝初登大寶，本就已名存實亡的劍門更是成了喪家之犬，只是讓江湖人士最為奇怪的是，那佛門竟也被朝廷與道門聯手驅逐出大唐，從此三足鼎立變成了一家獨大，從此江湖只餘道門。
司馬雲長眯眯眼，道，“只是如今那廟堂皇帝與江湖皇帝關係似乎有些微妙，兩位都是野心勃勃之人呀。”
“那掌教大真人只差一步便可白日飛昇，做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按理說應該是早已淡泊身外之物的高人，為何還會在意這江湖廟堂之爭？”燕歸南有些不解，問到。
司馬雲長不屑的一笑，道，“生性淡泊？那十八年前的禍事他便是背後的幾人之一，而不管是真正的仙人還是他這位只差一仙的大真人，又或是那位佛陀，之所以如此，無非是涉及道統之爭罷了，說白了，也就是為了他之後的那些徒子徒孫。”
“其實不止是他道門，佛門，甚至是這位野心勃勃的皇帝，就是我道門也是如此，若不是太過在意此，也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而今看似平靜的江湖廟堂實則是暗流湧動，不動則已，一動或許比十八年前還要可怕，而我們究竟能在這其中扮演何種角色還不得而知。”
“鎮北王李道虎，算是這李姓皇族中的一個異類，這是一個怪人，也勉強算是一個好人。而我二人來這大通城，一是為了那將來的風雨增加一些籌碼，二則是為了那十七年前佛陀為讓李道虎退兵而拿出的一尊佛門至寶。”
“佛門寶物？”燕歸南
司馬雲長點點頭，接著說到。
“我劍門有劍體，一劍在手亦在心，不畏神佛，而道門則是以神煉氣，到至高境界時可一氣化三清，是為無上秒法，而佛門則是修無垢金身，甚至魔門都有天魔體，各類法門各有千秋。”
“每一個年代都會有所謂的天下第一人，可真是那天下第一人所修法門天下第一麼？我劍門劍體，佛門金剛身便真弱上一籌？其實不然，有優劣之分的亦只是人也。”
“三百年前，也就是大唐開國之初，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滿地屍骨，佛門有尊升極樂的佛陀有大慈悲之心，欲以一身佛法修為普度眾生，發下宏願，“世人未得極樂便永不成佛。”最終一身佛法修為散盡，卻也沒能達成宏願，一身功德與佛法化為一顆舍利子。”
燕歸南心中對這位佛陀十分敬佩，這種人，已超脫了道統之爭，可稱為聖人。
“而這顆舍利子，如今便在李道虎手中。”
燕歸南心中大驚，“那佛門寶物便是這舍利子？”
司馬雲長點點頭，“這舍利子中有那尊佛陀畢生佛法修為，那佛門金剛身亦可從中參悟。你資質絕世罕有，若是除了劍體之外再修這金剛身，到地仙境界時，舉世又有誰是你一劍之敵？”
燕歸南聽得心潮澎湃，似乎已看見自己手持長劍施展丈六佛門金身一劍之下再無一合之敵的情境，可隨後又心頭一冷，道，“這等至寶，用西域諸國換來的至寶，李道虎能交於我二人？”
司馬雲長一笑，“為未來增加籌碼我並無幾分把握，這舍利子我卻是勢在必得。”
燕歸南楞楞的看著司馬雲長，不知他哪來的如此大的自信。
司馬雲長爽朗一笑，並未為燕歸南解惑，只是低喃，“以我之一劍換一顆舍利子或許不夠，可若是我這一劍能助他滅了心中的心魔，讓他有機會如他那先祖太宗一般，他又如何能拒絕？”
倏地，有噠噠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
這大通城內，能當街騎馬的，唯有鎮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