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見君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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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蕭聲婉轉悠揚,彷彿天地只餘下這蕭聲,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嫋嫋,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樓內竟有輕微的啜泣聲傳入燕歸南耳中,心神微微一凝,自小與老先生無所不學,對樂理也不說是大家,但也算是略知一二。這女子所奏的樂章他卻聞所未聞,心道這難道是這女子所作不成,那這女子在樂理上已能成為大家。

這名為秋思的一曲似乎能勾起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燕歸南也微微放下心中的疑慮,沉浸其中,微閉雙眼,心中竟出現了那夢中的場景,屍骸遍野血流成河,有幾位道人,有身著鐵甲的將軍,也有身負長劍的男子。與往常夢境不同的是,這場景中,多了一個朦朧彷彿被迷霧籠罩的身形。

丹府金丹流轉,劍意直衝識海,瞬間讓燕歸南從夢境中清醒,皺了皺眉頭,心中很是奇怪,看了看一曲還未吹完的女子,蕭聲依舊。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樂遊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一首老夫子常掛在嘴邊的詞從燕歸南口中吐出,據說這是劍門一位大劍仙所著,卻並未傳世為人所知,感慨之下脫口而出。

聲音雖小,可在只這隻餘蕭聲的屋中卻也有些突兀,有人張望,想找到發聲之人,一曲作罷,本正是回味無窮的時候,卻被這略微不和諧的聲音打亂了思緒。

就是幾位小王爺也略帶不滿的望向燕歸南,燕歸南一愣,心中苦笑,似乎隨口一詞好像還成了眾矢之的。

手持玉簫的女子也楞楞看著燕歸南,眨了眨眼,讓眾人看得有些呆住,女子一顰一笑之間宛若仙人,清新脫俗卻有魅惑眾生。

那首詞自然也是流入她的耳中,只不過她卻不是怪罪他擾了幽夢,而是那首詞的意境讓她心中略起波瀾,這詞她從未聽過,可詞中之意卻絕非一個及冠之年的小子能寫出來,對這詞的來歷頗為好奇。

眼見一個身著一身長袍,背上背了一把麻布包裹的條狀物,相貌普通,最讓人哭笑不得是那身長袍上竟打了幾個補丁,能入這望月樓的哪個不是達官顯貴聲名赫赫之人,可這青年卻如一個砍柴的樵夫一般,或許那深邃又清澈的眸子讓他有些略微的不同。

被眾人不善的目光看得略微尷尬,燕歸南撓撓頭,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女子噗嗤一笑,被燕歸南得模樣逗得一笑,卻又心感不妥,連忙以玉手遮面。

燕歸南也聽到了女子的笑聲,若鶯啼燕語,雖不似周邊人拖延口水卻也心神晃盪,心道江湖上最可怕的,果然是女子,特別是漂亮的女子。

低下頭顱,不知如何是好,那便不予理睬吧。

如珍珠落盤般的聲音再次從女子朱唇中吐出,更引得人群喧囂如雷,一陣歡呼。

“小女子今日會選一公子共論樂理詩詞。”

每月十五會有仙子臨塵獻藝,這一日仙子可從人群中挑選一人共議詩詞歌賦,可若是人群中沒有仙子想要為伴之人那便也可不選,總之能入得仙子法眼的可謂少之又少,一年恐也沒有兩三位。

而今日,這位仙子說了此言,那人群中便必有她中意之人。

有人目光炙熱,有人摩拳擦掌,這天下誰人不想與仙子一聚,即使不能發生美妙之事,可能與仙子對席而坐高談闊論,又是多少人的夢想。

有人言,人世有五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之時,洞房花燭之夜,望月仙子相伴之期。

有人整理衣襟,有人束了頭髮,有人不經意間漏出價值不菲的玉佩,有人假意掉出幾疊面額巨大的銀票……

看得燕歸南目瞪口呆,微微搖頭。

甚至幾位小王爺也昂首挺胸,頗為英武。

女子從虛空踱步而下,衣帶紛飛,飄然若仙,恍惚間有步步生蓮。

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直勾勾的盯著女子,目中滿是期待。

女子視旁人於無物,徑直走向燕歸南。

幾小王爺面上漏出笑意,這個方向,除了那位劍門傳人便只有他們五人。

女子蓮步輕挪,在燕歸南身上停下,款款行了一禮,抬眼對著

“公子可願與小女子獨酌,再一論歌賦?

眾人驚呼聲傳出。

“竟是此人?”

“仙子究竟是何眼光?”

本以為是幾位小王爺,可竟是方才那發聲的衣著破爛之人,實在讓他們難以理解。

燕歸南也愣住了,這如仙子般的女子是在邀他。眉頭未顰,這女子一品修為他雖不懼,可身後的望月樓實在太過奇異,讓他心有提防,生怕招惹是非,何況老先生曾與他說的女人如虎之論更是被他奉為至理,越想眉頭越是皺得厲害,竟一時忘了言語。

“他…他…他…竟還皺眉,是不願嗎?”

“真是氣煞老夫也。”有人拂袖而去

“仙子,這小子不識好歹,不必搭理於他,小生願與仙子徹夜長談。”

燕歸南身旁的小王爺見他有些愣住,也推了推他。

女子見燕歸南不僅未曾言語,,還皺起眉頭,心中也十分驚異,這世間竟然還有男子能據他千里之外,又或是被子容顏驚得呆住了?

“公子,可否於小女子共論曲樂?”再次欠身,極其溫柔的說道。

有人氣急摔杯離去,有人惡狠狠的看著燕歸南,眸中有恨意萬千,也有人疑惑的望著女子,不知一直高高在上的仙子為何會如此,目光掃視燕歸南想從他身上找出異樣之處,可除了破舊的長袍與所背的長條狀物有些奇怪之外再無其他,故而也只是搖頭嘆息。

燕歸南被小王爺一推,思緒也從思索中掙脫,眉頭展開,衝著女子拱手,道,“謝過仙子美意,只是在下不通樂理,恐要辜負仙子美意了。”

有人以手捂面發出哀嚎,望月樓的仙子竟被拒絕了,天下男人求之不得的機會竟被那個形似樵夫的仙子拒絕了。

有人目光怪異的望向燕歸南,覺得他或許有龍陽之好,不然怎會拒絕如此仙子,又望了望他們身旁的五位血氣方剛的小王爺,咂咂嘴,心道這小王爺果然會玩,非他們凡夫俗子能比。

李一幾人自然感受到了那些怪異的目光,面露慍色,卻也不能發作,只得惡狠狠的看向眾人。

女子聞燕歸南一頭,仙子顰眉,從小眾星捧月的他何時被人拒絕過,更何況這還是她第一次相邀男子,雖貌似仙女,可她也只不過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少女,小女子脾氣上頭,“你不願,我便非要你願。”

“公子過謙了,若是公子對曲曰不感興趣,那小女子也願與公子青梅煮酒,促膝長談。”

砰砰砰……

有人從高座跌倒,仙子被拒不但沒有怒意,反而還再次相邀,讓他們匪夷所思不得其解。

也有人取出鏡子一觀自己容貌,想看看自己與燕歸南相比究竟差在何處,一看之後,只是不住搖頭,只道是仙子口味獨特。

燕歸南也愣住,不知這女子究竟是何意,只得再次拱手,道,“在下不會飲酒,望仙子見諒。”

女子一聽,哪裡還聽不出燕歸南是不願與她獨處,心中不免懷疑,難道是自己樣貌不足以打動他?餘光輕輕一撇眾人,卻見眾人花痴的模樣,又見燕歸南略帶歉意的的眼神十分清澈,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別樣的感覺,纖纖玉指捏成小拳頭,一開始本是好奇,可現在卻是非要與燕歸南獨處片刻不可。

女子竟傾國傾城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眉眼含笑,一步邁出,竟是一把抓住了燕歸南的手。

燕歸南只感覺手中有柔軟,鼻中有芬芳,心撲通直跳,氣血竟有些上湧,臉上頓起紅潤,丹府沉寂,識海也停止了運轉,整個人呆滯,只道自己是不是已走火入魔。

女子拉著燕歸南的手,走過梨木長廊,燕歸南呆呆的任由女子拉著,他感覺到女子在手上暗暗使勁,可哪裡感覺到疼痛,那滑若凝脂的觸感讓他心海翻騰,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不知所措。

幾位小王爺眼睛瞪得如銅鈴,他們在這大通城十幾年,何曾見過這等架勢,這望月樓本就神秘,李道虎都三番兩次警告他們不得放肆,望月仙子哪個不是天之驕女,何時會如這般上杆子的倒貼。心中不知幾多羨慕,頗有些幽怨的望著燕歸南,心中苦悶,心道還是李五有先見之明,不用在此咂舌,搖搖頭轉身回返包間,仙女唯一人,美人卻是幾多。

有人不忿,怒氣上湧,竟忘了臨行時家中老人再三告誡之事,罵道,“什麼仙子美人,好一齣鳳凰落枯枝的好戲,戲雖好,只是也太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了,莫非把我等當作了那山間野猴?隨意戲耍?”

有人點頭稱是。

有人噤若寒蟬,心道這口出狂言之人惹了大麻煩了。

世間之人總是如此,求而不得,便會詆譭。

傾國傾城的女子回頭,眉頭微微皺,看了一眼出言不遜之人,卻並未言語。

可樓閣內的一位老嫗,皺巴巴的臉上卻有了殺意。

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又或者說是女子將燕歸南的手緊緊握住,只是身體也有輕微的顫抖,她何曾如此大膽過,又何曾與男子有過如此親暱的接觸。

燕歸南也聽到了出言不遜的男子之言,只是此刻卻無心顧及,體內氣血翻滾,劍意沸騰,想讓其恢復平靜卻又無可奈何。心緒紊亂,想要掙脫女子的手,可手似乎不受自己控制。

額頭冒汗,心道自己或真是遇到了心魔,能霍亂人心的心魔。

年輕時哪裡會知道,有些東西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滿堂兮公子,忽獨與餘兮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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