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辱我友者,當死(1 / 1)
這世間是否真有地府,那座奈何橋上是否真有一碗能讓人忘卻前世今生的孟婆湯,時間是否有盡頭,上一刻過去的時間會流往何處,世界是否有盡頭,總會有諸多讓人疑而不解之事,就如此刻閣樓中的燕歸南與上官月。
一個砍柴的少年,一個臨塵的仙子,此刻竟有了交集。
兩人並沒有太多言語,只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諸如砍一根柴需要幾刀,一擔柴能賣幾個銀錢這類無聊之事想必也只有上官月能聽得津津有味,燕歸南說得慢了她還會拽一拽他胳膊,二人臉頰都有些紅,他們似乎並未意識到有些美妙的東西在悄無聲息的來臨。
燕歸南第一次覺得好像老先生說得東西也不全對,女人並不都是妖魔,如面前這位女子,更似仙子。
時間如水,有時如潺潺溪流緩緩流淌,有時又如滔滔洪流一瀉千里,若不是那根已快要燃盡的蠟燭,兩人還不知時間已過去了好久。
有時燕歸南說上官月聽,有時上官月說燕歸南聽,總是恰到好處。
李道虎提及望月樓時,與司馬雲長有眼神交匯,燕歸南看到了司馬雲長眸中一閃而過的異樣,竟是難得一見的有一抹溫柔。
之前心中因上官月如此年輕便有一品修為,再加上這神秘的望月樓,讓他心有警惕,也不得不警惕,地府之人無處不在。
他們聊了許多,女子卻未問他那位老樵是誰,那位老先生是誰,他要入江南做何事,只是說童年趣事,說江南瑣事,這如仙子般的女子更像是一股暖流,並不炙熱,卻潤物細無聲,讓他緩緩放下警惕,慢慢的,彷彿世界只餘他們二人。
上官月抬起頭,目光如水更似月,盯著燕歸南,似乎有些緊張,問到。
“我們算朋友嗎?”
“算。”
“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你也是我第一個朋友。”
二人相視一笑,有些事無法解釋,有些東西不用解釋。
可世間之事哪裡會總如你心願,在你喜時會有人和你潑涼水,在你憂時亦會有人給你補上一刀。
有人持刀而來。
望月樓樓閣之下,有二人橫刀而立,一白髮老者,一中年男子,在他們身後停放一具屍體,四口棺材。
屍體正式方才那位口出汙言穢語而被老嫗一抓捏斷脖子的富家公子,華美的衣襟上血跡未乾。
二人持刀橫立,刀上寒光閃爍,這是殺人的刀,殺氣並無遮掩肆意噴勃,目光如火,想將這望月樓焚盡。
殺孫之仇,亡子之恨,讓二人再無半分理智,哪裡還管是否是那富家公子之過方至如今慘禍,哪裡還會管這望月樓是否真如江湖傳言那般神秘莫測。心中只有恨意,要將那對男女,那動手的老嫗千刀萬剮方解心頭之恨。
這世間從不缺乏看熱鬧之人,就是張家長李家短都能讓人駐足,更何況是在這望月樓發生的大事。
人群從樓中擠嚷而出,人頭攢動,倒也十分壯觀。
“那所謂的公子理虧在先,雖望月樓下手是重了些,只是他辱的可是仙子呀,這望月樓仙子又豈能被別人如此侮辱,豈不是打瞭望月樓的臉面,說殺倒是也殺得。”
“從四品宣威將軍郭嘯乃鎮北王麾下,望月樓也是江湖頗為神秘的存在,今日也可算是廟堂江湖之爭了。”
有人嗤笑,“這算哪門子廟堂江湖之爭,咱們得鎮北王還能算是廟堂中人?”
“今日想必不死幾個人這場是無法收了。”有人一臉壞笑,道。
郭嘯怒目,周身氣勢陡然上升,一股滔天的刀氣從長刀上溢位,一聲怒吼,“我不願與望月樓為敵,今日,我只殺三人,那位老嫗,那對狗男女。”
有人不忿,“你兒子之死乃老嫗所殺,可仙子又何曾招惹過你那兒子,竟讓你如此辱罵?”
郭嘯轉過頭,雙目猩紅的望向開口之人,嚇的那人退了三步,心道這郭嘯瘋了,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快要死去。
郭嘯一聲冷哼,道,“仙子?不過是煙花柳巷之女罷了,今日,這狗男女必死。”
望月樓中,老嫗從門中走出,老態龍鍾,可在場之人卻無人敢輕視,這是一位高手,能抬手便捏死四品境界之人的高手。那位被捏斷脖子的郭公子雖名聲不好,卻也是一位實打實的四品境界之人。
“出言辱我望月樓,該殺,我望月樓還未去尋你郭家麻煩,你倒找上門開了?”老嫗冷聲道。
聞言郭嘯更是怒氣沖天,死了獨子還不夠,竟還想找他郭家麻煩,氣得身體發顫,在他看來望月樓實在是欺人太甚。
郭嘯身旁的老者怒言,“我知你望月樓在江湖的地位,可在這大通城內不同於別地,你望月樓中,如今又有幾尊高手?我郭家三人皆在於此,有本事便來將我郭家滅門絕種。”
“郭嘯之父郭雲。”有人低聲道。
老嫗聞言微微皺眉,這大通確實太過特殊,饒是望月樓也沒有幾位高手,可隨後又一笑,“高手確實沒有幾人,可殺你這兩位二品之人,卻也是不難。”
說罷,從腰間掏出一根三截長鞭,長鞭在空中躍動如,發出震耳的聲響,長蛇出洞,取人性命。
老嫗手持長鞭,身體一躍,衝著郭嘯父子二人殺去,哪裡還有半點老嫗的模樣,這是一尊女殺神。周遭人連忙四散,有一股寒意讓他們感到刺骨。
“竟是一品之境,望月樓果然是望月樓,若是王府無人伸手,那郭嘯父子二人危矣。”有人驚呼。
倏地,有人大呼,“不對,這父子……不是二品。”
只見郭嘯臉上露獰笑,世人皆以為他二品,似乎他自己也以為他只是二品,畢竟他來這大通城已經十八年了,十八年實在太久太久,久到他都險些忘了自己的身份,若不是幾日前那位閻羅以秘法知會,他幾乎以為自己真就是一位從四品的宣威將軍,而非地府之人。
在此十八載,不就是為有朝一日回到長安,功成名就,以耀郭家門楣,可如今獨子死了,被捏斷了喉嚨,哪裡又還會有什麼郭家。
什麼地府,什麼聖上,他一個年過五巡之人又還能有什麼期盼,他今日只想要這望月樓之人陪葬。至於會什麼惡果,他不放在心上,獨子身亡,這一世便沒了希望,就是身死又何妨。
秋夜本就清寒,郭嘯的殺意更是讓周遭之人打起了冷顫。
“很了不起麼?一品,我十年前就是了。”
望月樓頂樓,幾位小王爺站在視窗靜靜看著樓下,皺起眉頭,樓下的郭嘯可不僅僅是認得,王府的那本小冊子上,這人可是高居首頁。
“他還以為他真能瞞過義父法眼?這大通,有幾隻螞蟻或許義父都能知曉。”
“要殺咱們那位小劍仙?”
幾位小王爺面色輕佻,嘿嘿直笑。
燕歸南與上官月也開啟了窗,看著樓下的情景。
燕歸南很不高興,他明知這是在大通,若是出手恐會惹來麻煩,可在聽到那郭嘯辱罵上官月時,身上劍意還是不自覺的流轉,他想殺人了。
上官月拽了拽燕歸南的胳膊,望了望他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她也很不高興,她何曾聽過那等汙穢之言,可他不知燕歸南是否是樓下這久經沙場的將軍之手,不知為何,她不想他有恙。
燕歸南看了一眼身旁的上官月,她杏目圓睜,氣鼓鼓的模樣讓他有些想笑,也有些憤怒,望了望樓下,輕聲道,“這老人家不是對手。”
上官月輕哼一聲,不再言語,只恨自己是在這狗屁的大通,若是在江南,一個小小的一品又豈能在望月樓放肆,人仙,望月樓也不是沒殺過。
郭嘯一聲怒吼,長刀臨空劈去,天空陡然出現三四丈長的猩紅刀芒,一柄血紅刀直劈老嫗。
老嫗長鞭於空中一揮,化作金黃長繩,如傳說中的捆仙之繩一般將刀芒緊纏。
郭嘯輕蔑一笑,道,“破。”
猩紅刀芒於虛空竟化為黑霧,黑霧將金色長繩腐蝕。
老嫗臉色一變,從口中吐出一口精血,精血化為血霧,長鞭竟以血霧為食,隨後在空中編制一道天羅地網,要將黑霧包裹。
“你老了,若是你年輕二十歲我還有些棘手,可你這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的人,如何與我鬥。”郭嘯疾諷,身上血氣湧出,如滔滔江流直灌刀身,竟生生將長鞭所織就的網掙破,刀芒卻未減弱,如猛虎下山,直撲老嫗。
老嫗連忙舉起長鞭,以長鞭上泛出金光,要擋住這道恐怖的刀芒。
砰的一聲巨響,老嫗的身體倒飛數丈,撞向望月樓門前的桂樹,桂樹應聲而斷。老嫗吐出幾口鮮血,面色沉寂,就如郭嘯所說,她終究還是老了,血氣已日漸稀薄,又怎會是正如日中天的郭嘯敵手。
顫巍著站起身,接連吐出幾口精血,手挽法決,要施秘法與郭嘯一拼。
郭嘯滿面譏諷,並不將老嫗放在眼中,道,“今日你這老嫗必死,那位人盡可夫的賤人也必死,我會讓你等與我兒陪葬。”
幾位小王爺眼神交匯,在思量,望月樓與鎮北王關係微妙,饒是他們也摸不清楚,這郭嘯既已不再掩蓋,自是報以必死之心,他們出手應當不會壞了規矩,可他們又想看看那位小劍仙會不會衝冠一怒為紅顏,想看看李道虎誇讚萬分的燕歸南究竟幾斤幾兩。
就在此時,有聲音從仙子雅間傳出。
“辱我友者,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