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從不說謊(1 / 1)
有道是人心難測,也確是如此,世間最複雜的便是人心。饒是李道虎昨夜怒氣沖天,欲將地府安插在大通之人盡皆斬除,可在見那身處上萬冤魂中的幾人時,也難免心頭有別樣的滋味。
那被安插大通的幾人雖是地府之人,可也為大通拋頭顱灑熱血十幾載,身上所背戰功卻也是實打實的。只是戰功再多也難以洗去幾人的地府之名,這便是人活著的無奈。李道虎長嘆了一口氣,望了望長安的方向,有些東西忍讓無用,那便只有以力正之。
傳聞混沌未開,有盤古開天闢地,而今天地渾濁,亦需人還天地清明。
司馬雲長一步邁出,轉瞬便已至幾十裡外。
天羅地網劍陣猶在,一位大劍仙有意為之的劍陣威勢豈是易於,萬千劍影閃爍劍芒,欲與灼日爭輝。
司馬雲長手一揮,萬千劍影遁於無形,撤去劍陣,幾位小王爺方才長舒一口氣。
而劍陣中的泰山王幾人也頓感身上壓力驟減,大口喘著粗氣,目光不敢直視司馬雲長几人,沉默不語。
司馬雲長淡然說道,“要你們自己說,還是我直接斬了你們?”
泰山王故作鎮定,沉聲道,“司馬先生是何意?”
司馬雲長眼睛一眯,面帶笑意,道,“當真不說?”
一旁的都市王跳出數丈,以手指著司馬雲長,道,“要殺便殺,如此多廢話作甚,我先去地府將你們那群已死了的喪家之犬斬個乾淨,再在那兒等你。”
司馬雲長目光移向都市王,他笑了,本眯著的眼睛猛的睜大。只見司馬雲長雙眸中兩道劍光掠出,已至地仙境界,天地萬物皆可為劍,更遑論自身,他本身便是一把當世最鋒利的劍。
有兩道飛劍從瞳中飛出,劍意凌然,在虛空盤旋。
都市王似有所料,手中判官筆往空中一畫,一股森然的死氣憑空湧出,死氣瀰漫,連吐三口精血,以血為墨,以天為紙作出一幅厲鬼索命圖。
司馬雲長見厲鬼呼嘯而來,死氣滾滾,面露譏笑,道,“幾十年過去,你們這些小鬼還是隻會這幾招,我還未出手你便口吐鮮血,是想訛騙於我?”頓了頓,再笑道,“上一個如此激我的也是一位小鬼,不對,和你相比她應該算是一位老鬼,畢竟她確實大你不少,你猜她是何結局?”
雙眸掠出的長劍於虛空挽了一朵劍花,劍身為骨,劍氣為瓣,很美的一朵花。劍花似是隨風蕩,落入判官筆所畫的厲鬼索命圖中,劍花綻放,只聽到鬼哭狼嚎,那死氣森然的厲鬼竟被劍花劍氣絞得化為虛無。
都市王大驚,手掐印決,竟要施秘法化為鬼霧駕虹而逃。
司馬雲長嗤笑一聲,道,“若你的修為能有你的嘴這般厲害,那我又豈是你的敵手,不過現在你想逃?卻是萬萬不能如你心意的。”
手指在虛空輕輕一劃,一道劍花如天河破堤而出,衝散漫天白雲,一劍可比天威。
劍氣一蕩,都市王身軀化為齏粉,微風一吹,消散天地。
司馬雲長卻眼睛一眯,望著虛空,笑道,“這種小聰明,曾有一位比你老上好多好多的老鬼使過,所以,你逃不掉。”
屈指一彈,一股劍意化為金色長繩,於虛空盤旋四周,竟捆出一道虛影,是為都市王。
“不過被你修出此法,你資質倒也勉強過得去。”隨後眯了眯眼,語氣一變,冷聲道,“只是,辱我劍門亡魂,你就得魂飛魄散。”
鬼身,是以秘法以鬼氣修出一道身在之身,寄託一縷神魂,縱是肉身被毀,鬼身亦可尋一生人,奪舍重生。只是此法修煉不易,不僅需資質,還需以九九八十一為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所生之人心頭血凝鍊鬼身,而人被取了心頭血人又豈能存活,故此法也應太過殘忍而被江湖人列為禁絕之法之一,都市王為修此法也耗費了多年時間。
而此刻見詭計被拆穿的都市王一臉絕望,從一開見司馬雲長來此便計從心頭起,先以言語激怒司馬雲長,一劍將他斬滅,心有怒意,他鬼身隱匿不被發現的機會便大是許多,只是再如何謀劃,他也無法逃脫魂飛魄散的下場。
司馬雲長輕輕一揮手,劍氣所化長繩便將都市王鬼身絞為齏粉,司馬雲長淡淡的道,“說要讓你魂飛魄散便是魂飛魄散,我從不說謊”
李道虎早已攜著幾位小王爺也來到此地,死氣劍意瀰漫四周,幾位小王爺額頭瞬間有汗滴下,人仙境高手出手,縱是餘波他們也抵擋不住。
李道虎單指往虛空一天,一道無形屏障將死氣與劍意隔絕,幾位小王爺方才胸口順暢,方才那一瞬幾人彷彿身臨九幽,神魂都要被死氣侵染。
泰山王被李道虎一指驚到,方才抬頭望向李道虎,瞬間身體顫慄,李道虎一身黃色蟒袍,五爪蟒龍活靈活現,而這大唐能是此穿著之人,唯有朝廷當今聖上親叔,大通鎮北王李道虎,連忙跪倒在地,顫顫巍巍道,“見…見過王爺。”
李道虎面如冠玉,可此刻他的笑意竟讓泰山王毛骨悚然,笑道,“地府閻羅,竟我那侄兒竟讓你們來我大通,莫非是對我這大通有意?他乃當今天子,聖旨一下我必從命,又豈用得著如此,還大動干戈的動用一尊血煞,莫不是要將我這大通屠戮一盡?”說罷一聲冷哼,冷眼一瞪泰山王。
泰山王只覺周身鬼氣運轉都已停滯,他人仙六重的修為竟扛不住李道虎一眼,心中叫苦不迭,道,“地仙。”
李道虎一聲輕笑,“眼力不錯,不愧是一隻上了年紀的老鬼,聽說人年紀越大便會越怕死,不知怕不怕?”隨即努了努嘴,眸子望向司馬雲長。
泰山王怎會不知都市王已魂飛魄散,面如死灰,一位司馬雲長已讓他絕望,如今又多上一位也是地仙境界的李道虎,他又能如何。
李道虎人屠之名天下皆知,十萬刀兵之威也被當今聖上視為心腹大患,可世人又有誰知道,李道虎竟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地仙,實在讓人心驚。
兩位奕棋之人在他這個小小的棋子身前,他又豈敢妄動,就如李道虎所說,人活得越久就越是怕死,所謂的什麼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個好漢也不過是無奈之語罷了,真能有如此心境之人萬中無一,大多是好死不如賴活著罷了。
心緒紊亂,泰山王還未回答李道虎。
李道虎緩緩踱步而來,笑意盈盈的道,“那隻小鬼,我答應讓他魂飛魄散,我從不說謊,於是他魂飛魄散了,你呢,老鬼。”揹著手,司馬雲長眼睛再次眯了起來,道,“是要說,還是要我送你一程?”說罷,眸中又有劍芒閃爍,直勾勾的盯著泰山王。
泰山王跪倒在地,眼見司馬雲長眸中劍芒殺意旺盛,而一旁的李道虎又笑眯眯的看著他,一瞬間心神崩潰,連磕響頭,砰砰作響,道,“我說,我說。”
司馬雲長目光與李道虎交匯,道,“老鬼還是要怕死些。”兩人相視一笑。
泰山王聲音顫抖,緩緩開口道,“我等四人奉了東嶽大帝之命,攜血煞由長安出發,至這大通城外百里的這家驛站,又以秘法聯絡焦雲等人,欲以他們為餌,可那孟安,張福竟不聽命,妄圖逃脫地府掌控,已被我等誅殺,而焦雲,也被我等作為血食餵了血煞……”
李道虎聽見焦雲幾人之名時,面色不悅,冷聲道,“我可不是想聽你們是如何殘殺自己同僚的,既是以他們幾人為餌,那你們想釣的魚究竟是誰,莫非是本王?”
泰山王搖頭,道,“不是,我等又豈敢對王爺有此想法。”
“那是誰?”李道虎厲聲道,“難道是我這幾位義子?”見泰山王有些猶豫,李道虎又正聲道,“說了,本王饒你一命,若是不說,本王叫你受盡千般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泰山王搖頭,眼神顫動,道,“是十八年前逃脫的那個小孩。”
此言一出,司馬雲長與李道虎皆面色一變,司馬雲長手於虛空一畫,隔絕天地,將幾位小王爺也隔絕在外,兩人目光冰寒,聲如重錘,敲擊在泰山王心頭,道,“你怎會知道十八年前有個孩子,還有,東嶽又是如何知道他們幾人今日會到這館驛?”
泰山王被兩位地仙恐怖的威勢壓得十分難受,大口喘氣,道,“是欽天監那位大人以陽壽為引,強行測算天機,方才步下此局,只是因那個孩子竟已是人仙境的小劍仙,擋住我四人的兩擊,而司馬先生也攜劍河而至,我等計劃也隨之破滅,那尊血煞也是為在我四人將那小孩擊殺之後,若是司馬先生趕到,那血煞亦可抵擋片刻,我等也可趁機逃脫。”
司馬雲長與李道虎緊緊皺著眉頭,實在太出乎他們的預料,若非那日開天一劍助燕歸南入了人仙,那燕歸南此刻已灰飛煙滅,諸多謀劃又有何意義。
“這個天算門叛逆,命倒是很長,當年一劍竟未將他劈死。”司馬雲長殺意噴湧,又看了看還處於昏厥的燕歸南,冷聲道,“雖是故意為之,可卻未想到那個叛逆竟能算到此種境界,雖未釀成大禍,可卻也讓他丹府金丹有了破碎之兆,這個逆賊,實在可恨,有朝一日老夫定要將他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