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涅槃(1 / 1)
倏地,夢醒了,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燕歸南從夢中強行拽出。
燕歸南皺了皺眉,一股冰涼入體,冰寒直入骨髓,夾著劇烈疼痛讓燕歸南發出一聲輕哼。
“醒了。”司馬雲長眸子一凝,道。
“燕兄,一定要挺過這關,一定要。”李一幾人緊握拳頭,神色緊張的望向床榻上的燕歸南。
燕歸南沉下心神,一觀體內,要看看這股冰寒究竟是何物。
“這是?”
只見舍利所化的一縷佛氣一入燕歸南體內,便一分為二,真被四斤說中。一縷佛氣直衝脊柱,一縷佛氣有奇經八脈直入丹府。
燕歸南心中驚異這兩股金黃之氣究竟是何物,內中竟蘊有磅礴偉力,讓他也不禁心驚肉跳,不明所以,那股刺骨的冰寒便源自這兩道詭異的氣。
脊柱為人立身之本,而佛門金剛身便是從脊柱修起,先鍛脊柱,再鍛周身,直至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皆鍛為金骨,佛門金剛身方為小成。
燕歸南先是骨頭冰涼,有一種麻痺的感覺,只片刻,這種麻痺之感又變為癢,奇癢無比,他雙拳緊握,指甲已嵌入肉裡,鮮血直流,想以疼痛壓過這癢。
倏地,如萬蟻噬心般的癢又化為無邊的疼痛,如身處九幽,受盡煉獄酷刑,深入骨髓的痛讓燕歸南幾乎昏厥,周身已被冷汗浸溼,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淋漓,真絲床單瞬間被染成血色。
“這…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燕歸南一聲哀嚎,淒厲的聲音讓人聽得毛骨悚然,一旁的幾人緊握拳頭,卻無力助之。
卡擦。
一聲骨裂之音傳入眾人耳中。
“果然,這舍利所化的佛光擊碎了他的脊柱,要助他鍛佛門金剛身。”四斤蒼白的臉色面如死灰,最壞的可能性出現了。
眼見脊柱被那道金黃擊碎,讓人無法忍受的疼痛尚可忍,可脊柱一碎,莫說是成為逍遙天地的大劍仙,這世上又哪裡會有不能站立的大劍仙。
“嗯?”心生絕望的燕歸南一聲輕哼,只見那道擊碎他脊柱的金光竟護住骨頭碎片,再將骨骼重新凝結,從中分出一羨慕金黃嵌入碎片縫隙,只片刻時間已被擊碎的脊柱竟恢復如初,骨上還有道道金光流轉,這骨中似蘊有磅礴之力。
燕歸南一喜,“這與曾聽聞的佛門金剛斷骨法似乎相同,可這金光從何而來?”不待燕歸南多想,那道金光又化為一掌,一拳拍向脊柱,方才復原的脊柱又節節寸斷。
而另一股佛氣已入經脈,如洶湧洪流,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江流入溪,小溪又豈能承受。佛氣所過之處,經脈破裂,燕歸南皮膚滲出猩紅血液,讓本就因疼痛面目猙獰的他看起來更是恐怖,如從血海中爬出的厲鬼。
經脈破裂,佛氣又以無邊偉力將其修復,其中痛苦只有親身經歷才能體會,燕歸南只餘痛覺,無邊的疼痛讓他幾乎再次昏厥,咬破舌尖使自己略微清醒,此刻他心知這股奇異的金色光芒似乎在替他熬煉筋骨,對他己身有莫大的好處,故死死咬牙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燕歸南已渾渾噩噩,身上脊柱已再次復原,那一縷金光也消失不見,脊柱通體呈金黃色,內有佛光流轉,脊柱已成。
而另一股佛氣至經脈入丹府,將經脈衝得支離破碎,再分出絲絲佛氣將其修復,其中痛苦已讓燕歸南幾乎心神崩潰了痛不欲生。
佛氣至丹府,竟於丹府內化作一柄金剛伏魔杵,霎時光芒大作,有梵音至伏魔杵上傳出。伏魔杵一杵朝著燕歸南金丹擊去,攜滔天之勢,一擊之下,本就有裂痕的金丹應聲而裂。
司馬雲長几人也聽到一聲細微的聲音從燕歸南體內傳出,面色一變。
“施主真是有大毅力,竟挺到了這最後一步。”四斤雙手合十,讚道。
金丹化為碎片,燕歸南身體猛的抽搐,金丹碎裂之痛,比脊柱之碎有過之而無不及。燕歸南竭力保持著自己識海的那一點清明,整個人如暴怒野獸一般嘶啞吼叫,努力宣洩這股讓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痛苦。
聽得眾人心中發毛,卻無法相幫,世間諸多的路終究需要自己去走。
四斤言此法需心志堅定者方可成,而燕歸南自是每天聽到之前幾人的交談,他只從出世金光入體後驚駭絕望,再到後來知曉金光可助他錘鍊筋骨,雖有劇痛,可他也能忍受。
為了那個頭髮已花白的老人,為了在小城內十五載的苦修,也為了那夢中的一切,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他還不能死。
他還未將那座山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腳踹下來,還未將長安內那位高居寶座上的人一劍劈死,還未去見江南的老先生,也還未去赴那個江南姑娘之約。
佛氣包裹破碎金丹,以無邊佛法讓其相凝,過程極其緩慢,卻也在徐徐進行。
李道虎幾人見燕歸南嘶吼聲逐漸減弱,面色也變得平和,生機再迅速恢復,長舒一口氣。
四斤盯著燕歸南許久,若有所思,隨後衝著司馬雲長行了一禮,道,“恭喜司馬先生,或許再過十年二十年,劍門必再出一位大劍仙,有此心性,就是邁出那最後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替老夫向佛陀道一聲謝,算我欠他一個人情。”司馬雲長眉眼含笑,燕歸難涅槃重生,他怎能不喜,道,“也謝過你這位小佛陀,我欠佛陀人情,歸南欠你人情,日後若有需要,必赴湯蹈火。”
“司馬先生言重了,小僧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舍利法能成,還是因燕施主自身心志。”四斤淡淡一笑,道,“既此間事已了,小僧就回返天山與師父覆命了。”衝著李道虎,司馬雲長几人一一行禮。
以舍利法助燕歸南修復金丹,錘鍊筋骨,四斤也並非一無所得,普華佛陀所化的舍利子中有無上佛法,四斤也收穫頗豐,需回雷音寺靜思。
“四斤不如多待幾日,讓我這幾個義子陪你好生逛逛,事了即回,豈是待客之道。”李道虎笑道。
“謝過王爺美意,小僧本就出家之人,只一心向佛,而今也需回寺中靜修,以期早日正道,普度眾生。”
“也罷,既四斤你心意已決,我也不便強留,你且回去與佛陀說,從此以後,大唐是大唐,大通是大通,大通再無禁佛一說。”
四斤大喜,雙手合十行大禮,道,“謝過王爺,小僧自會將話帶到。”
“司馬先生告辭,幾位小王爺告辭。”四斤一一作別。
語罷,走出門外,踢了踢似乎已睡著的玄龜,道,“小烏龜,走了。”
玄龜身軀一震,四蹄生雲,竟騰雲駕霧而去。
“小烏龜,你說我這算什麼下山吶,就區區半日而已。”
“待那二人身邊我實在是膽戰心驚,有些害怕,我是不是很膽小啊?”
“那個少年身上似乎也有層層迷霧,我都看之不透,真是奇怪。”
“我今天也算救了一人誒,你說師父會不會誇我?”
小四斤與玄龜說了許多話,可玄龜並不能口吐人言,故一路也只是他在自言自語。
燕歸南已趨於平靜,方才那煉獄極刑之痛讓他身心已疲憊到極致,見金丹復原,緊繃一根弦瞬間斷裂,沉沉睡去。
司馬雲長上前將他抱起,目光中有無盡憐惜,這一抱,彷彿讓他想起十八年前的那個大雪天,那個夜晚,他也是這般將燕歸南抱在懷中,遠遁千里。
“他險些死了?”李道虎冷聲道。
“他十八年前就險些死了。”司馬雲長譏笑。
“十八年前之事不提,今日他便險些死了。”
“為何不提,十八年前與現在有何區別,不也是那群人?”
“他本可無憂安逸的過一生,皆因你那一劍。”
“你以為他真能真能躲得過?有些東西是宿命,逃不掉的,既然逃不掉,為何不一劍劈碎了他?再者說,你以為你我真能護得住他?若不是那個牛鼻子和你那個侄子現在相互制擎,你以為你大通真能安然無恙?”
李道虎一聲冷哼,未曾說話。
“我不使出那一劍,你會如此與我坐地而談?今日之前我以為你懂了,今日看來你還是和十八年前一樣糊塗,你以為就你在意他生死?”司馬雲長很生氣,長吐一口濁氣,道,“有而不用和沒有是兩種結局,他所能一劍斬碎仙門,這世間他又何須顧忌什麼?”
李道虎眸子深沉,陷入沉思,徐徐開口,道,“那如今我等該如何?”
司馬雲長一笑,道,“我是我,你是你,你現今只能靜觀其變,你那個侄兒野心比太宗皇帝還大,可他卻沒太宗皇帝的本事,與那道人必有一爭,你只需坐山觀虎鬥,待時機一到,十萬刀兵揮師南下,自會蕩清寰宇。”
望了望天上赤日,司馬雲長癟了癟嘴,道,“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火苗,而兩捆乾柴想要燃起大火,離了我這火苗又怎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