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袖裡藏萬劍(1 / 1)
十幾年前當今聖上之所以能登上九五至尊寶座二人心知肚明,可也不敢妄言,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歷史總有由站到最後的人書寫。那數百年前威震天下的劍門,而今不也成了喪家之犬,人人喊打,哪裡還有當年劍門門主至長安,聖上亦需親迎的場面。
若是當今皇帝大業一成,百年之後又有誰會知道當今這位皇帝是如何坐上的寶座,只會贊其為大唐中興之主,可與太宗並肩,再以那些酸臭文人春秋之筆寫上幾首千古名句,豈能不被稱為一代聖君?
酆都大帝與南方鬼帝相視一笑,二人深知這個道理,若地府真能將執事殿摧毀,他們青史留名又有何不可,那時地府便是天宮,那本汗青之書上只會記載地府是如何剷除奸邪,還天下清朗。
此事之難,難於上青天,可身處人世,連能好好活著都不容易,又能有何事是簡單的,更何況他們所做之事若成可稱千秋不世之功,從古至今無人能成,而現在,就要邁出真正的一步。
酆都大帝面色一變,衣袖無風自動,滾滾魔氣如滔滔江流肆意流淌天地,輕輕一踏,地面竟出現一個數十丈的鴻溝,黃沙被魔氣激得漫天飛舞,酆都大帝此時如一尊蓋世魔頭將要屠戮人間。
司馬雲長曾與燕歸南說佛門有金剛身,道門有無塵體,而魔門亦有天魔身,此時魔門早在數百年前便已銷聲匿跡,不知這酆都大帝是從何處得天魔身之奧秘,竟將天魔身修煉至高境界,說他是魔頭也不為過。
南方鬼帝眸子一凝,心道這天魔身果然不凡,僅是氣機外洩都如此恐怖。
酆都大帝二人不敢輕入大通,唯恐惹得那位人屠不悅,可在大通城外還是沒有多少顧慮的,畢竟當今聖上與他這位叔叔還不算真正撕破臉面,當下也不可能真正撕破臉面。
一聲長嘯,隨後朗聲道,“還請司馬先生出城一見。”
聲音如驚濤拍岸,浩蕩而去,捲起風沙滾滾,音如雷,震得人兩耳發聵,更驚得沙蟲鼠蟻四下逃竄,如臨末日。
“天魔音果然恐怖,可與佛門獅子吼相提並論。”南方鬼帝輕輕點頭,這還只是為傳音,若是傾力而為,尋常的人仙之境估計會被一聲震死,這便是地仙境與人仙境不不可逾越的鴻溝。
聲傳二十里,轉瞬即至大通,可眾人卻並未聽到,只覺有一陣狂風吹過。這便不得歸功於酆都大帝對天魔音的控制已至化境。他也知若是不加以控制,魔音一出,尋常百姓必會承受不住,那是若是李道虎真借題發揮,死心要將他留在這大通那也麻煩。
鎮北王府,司馬雲長與李道虎,燕歸南三人在小院內交談甚歡,李道虎除了鎮北王的身份也是一尊地仙境的恐怖武夫,指導燕歸南這位初入人仙境的小人物又豈在話下。
“此般你也算是因禍得福,舍利化佛氣入你身,不僅助你修復金丹,又以一股佛氣為你錘鍊出一截佛門金剛之骨。這可是多少佛門之人求之不得的事,雖你未得金剛身之法,仍可借這截金剛之骨與你金丹內蘊涵的佛力錘鍊周身筋骨,雖不說能與我這武夫身相比,可也差不了多少。”
燕歸南點頭,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此言不假。
倏地,司馬雲長抬起頭,面露笑意,對著李道虎道,“有你這尊人屠在,就是地府大帝也不敢入城啊。”
李道虎對司馬雲長言語中調侃之意置之不理,嘴角一勾,道,“你說咱們這位地府的大帝,找你這位大劍仙所為何事?”
一旁的燕歸南也有些不解,地府與劍門之劍恩怨糾葛十幾載,死在司馬雲長劍下的閻羅便有十幾位,若是要殺司馬雲長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可若是如此,又是為何?
司馬雲長笑了笑,意味深長的道,“有大批地府之人往黔而去。”
李道虎雙眸一凝,面色鄭重,道,“我那個侄兒要動手了?他有何依仗,就不怕那位牛鼻子下山?”說罷也饒有趣味的看著司馬雲長,道,“你這位大劍仙可真是不出門而知天下事啊,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還有人能瞞過我王府的耳目?”
司馬雲長微微一笑,卻不答話,對燕歸南道,“這所謂的酆都大帝來,無非是帶著長安那位的旨意罷了,與執事殿之爭已箭在弦上,自然不想再招惹我這個喪家之犬,瘋狗咬起人來可不是兒戲。”
燕歸南眸子轉動,心思瞬間通明,可又有疑惑,“朝廷要對道門動手了?不忌憚那位大真人了?”
司馬雲長一笑,“一群老狐狸又怎做沒把握的事,這兩捆柴暫時還燃不起熊熊大火,頂多算是小火苗罷了。”
司馬雲長不再說,只將目光移向李道虎,目光中都有別樣的光彩,李道虎微微皺眉,只一瞬間雙目中也如司馬雲長一般閃爍異樣。燕歸南搖搖頭,心中實在琢磨不透。
司馬雲長一撇燕歸南,道,“我去會他一會。”
說罷,手一揮,竟有萬千劍影打於虛空構建一座長橋,司馬雲長踏步其上,長袍無風自動,滿頭髮絲隨風飄揚,揹負雙手宛若謫仙臨塵。
劍影一橋二十里,大通城眾人心中驚駭,劍影迷人眼,劍氣亂人心,只見劍影長橋上一人揹負長劍飄然而去,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心坎之上。
有駭然,有驚喜,有敬畏,有嚮往。
“好大的一尊劍仙。”
有孩童丟下手中的糖果,楞楞盯著虛空。
劍仙已遠遁二十里,可劍影長橋仍在,有修士目能遠眺,只見那人長袖袖口一張,萬千劍影竟如歸巢之鳥,又如江流入海,盡皆遁入長袖之內。
竟是袖中藏萬劍。
李道虎望著有些不解的燕歸南,笑道,“一品、二品、中書門下三品官員出行乘八抬大轎,三品官員出行配轎伕六人,而四品,五品,六品的官員配轎伕六人,若是皇帝出行,則是配十六人抬大轎,人之一生,十之八九所求無非名利,越是地位高的人,越是講究排場,講究一個面子。就拿我這王府來說,我王府這一干人等又豈能住到這浩大的宅院,可還不是建了這王府。”
見燕歸南皺起眉頭,拍了拍燕歸南肩頭,道,“是不是覺得這是迂腐行為?誠然,是有這個緣由,可卻又不全是,人之一生,或為權,或為錢,或為名,又或是為了求那長生,長生且放置一邊,當世能求長生者之人屈指可數,而無論是錢,權,名,有幾人不趨之若鶩,而求這些東西又是為何,不就是為了這排場,這面子?”
“若是不為別人豔羨的目光,求這勞什子財,權,名作甚?”李道虎挑了挑眉,笑道,“來日你娶那望月樓的小仙子時,又豈能不八抬大轎迎娶,若是你腳御長劍就將她帶走,那世人不會道你二人是雙宿雙飛,只會說你二人是私奔。”
燕歸南一臉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確實從未想過那一天,與上官月也不過是一面之緣,雖有江南望月樓一約,可他又豈敢往那方面想,有太多的事還未去做,何以家為。
“是不是好奇你平日裡總喚其為老,如今也確實貌似樵夫的司馬雲長為何今日要一改往日,一袖藏萬劍,萬千劍影化為長橋,邁步而上,以謫仙人之姿出現在世人面前?”
“確實不是老樵的風格。”燕歸南點點頭,道。
“已知悉酆都大帝今日為求和而來,往日裡司馬雲長被長安成為喪家之犬,而今日卻不同,他是劍門之主,劍門之主自然要以謫仙人之姿出現在世人眼中,這是不得不講的排場,或許他這位大劍仙不在意,可如今的劍門卻需要造勢,劍仙歸來的勢,要讓世人知道,劍門回來了,還是在地府掌控者酆都大帝身前光明正大的回來,而地府可是代表著朝廷,這足以讓世人浮想聯翩。”
李道虎淡淡一笑,“這些人誰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朝廷欲讓司馬雲長這所謂的喪家之犬安定下來,司馬雲長自然也要借朝廷造勢,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燕歸南搖搖頭,他這初入江湖之人還琢磨不透這些奕棋之人的想法,饒是司馬雲長與他朝夕相處十幾載。
“你所稱的老樵,可不只是一尊大劍仙,雖被稱為喪家之犬十幾載,可遙想當年,誰人不想成為他這樣的人物,仗劍千里,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江湖翩翩劍公子,多少佳人仙子夢中郎。”李道虎噗嗤一笑。
“好大的排場。”南方鬼帝一笑。
“當時僅存的大劍仙,講講排場也是應該的。”酆都大帝爽朗一笑。
見有人駕劍影長橋而來,面上笑意褪去,變得正經。
“劍門司馬雲長應邀而來。”
司馬雲長袖袍一甩,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