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人往東有人往南(1 / 1)
兩岸青山連綿,飛鳥爭鳴,山水如畫。一曲悠揚的笛聲響徹幽谷,似溪水叮鈴,又如松濤陣陣,更如好酒一壺,讓人心醉。
一老者盤坐溪邊,頭戴斗笠,一襲粗布麻衣,身旁還放著一把鋤頭,上沾泥土,似剛鋤土而歸。鋤頭旁邊有一魚竿,魚線入水,似在垂釣。兩隻糙如樹皮的手裡握一竹蕭,溝壑叢生的臉蒼老異常,眸子卻十分清澈。
倏地,天邊有人駕虹而至,身著一身青色道袍,腳踏黑色雲頭靴,手持浮塵,最讓人心驚是頭戴五嶽冠。道門能帶五嶽冠者寥寥可數。男子靜立老者身旁,宛若與天地融為一體,一身道法修為恐已登峰造極。
老者微微皺眉,將手中竹蕭放下,淡淡的撇了一眼來人,面有不悅,冷聲道,“妙塵,你來此何事?”
妙塵淡淡一笑,對老者語中的不悅置之不理,一面躬身,一面雙手於腹前合抱,自下而上,竟行了一作揖禮。
一禮過後,妙塵輕聲道,“妙塵見過小師叔。”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會被驚得瞠目結舌,妙塵在江湖上名聲極大,是道門執事殿殿主,早已步入地仙層次多年,一身道法修為說是通天也不為過。雖是形如而立之年的男子,可早已過了花甲之年。
或許有人不知道他這位執事殿副殿主,可天下又有誰人會不知他的師兄,那位號稱天下第一的道門掌教,妙法大真人。
而能被妙塵稱作師叔者,當世只餘一人,道門揚字輩的揚福大真人。
揚福真人冷冷一笑,道,“你這位道門執事殿的副殿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到老道這幽谷來作甚?”
妙法面色略微尷尬,他這位小師叔與現今道門不合已有數十年,故而對他又怎會有好臉色,苦笑道,“妙塵前來,是為求小師叔出山。”
揚福真人微微一愣,隨即笑道,“老道在這幽谷清修多年,怎的嫌我汙了這鶴鳴山?”
“師叔說笑了,妙塵豈敢。”
“你卻是不敢,可這天下還有妙法不敢的事嗎?畢竟他可是天下第一啊。”言語之中不乏疾諷之色。
“師叔息怒,妙塵此來實是關乎道門生死之事,若非如此,豈敢叨擾師叔清修。”
“這天下還有何門何派能威脅到道門,又或是還有何人能讓妙法都忌憚?若是如此,讓我出山又有何用?”
“這天下不只有江湖,也有廟堂,皇帝早已對我道門虎視眈眈十幾載,而師兄又閉關修養道傷,故想請師叔出關坐鎮,以護我道門周全。”
“當日與虎謀皮就該知會有此禍,如今卻是悔之晚矣,你那個師兄不是能耐嗎,怎的這麼多年道傷還未好?”
“就差一線便可白日飛昇的劍仙傾力一劍換做是妙塵早已身死道消,就是師兄想要根除想必也需要時日,還望師叔看在道門先祖的份上,出山坐鎮道門,不然,道門危矣。”
“十幾年前做出那等事,現在知道道門危矣了,那為何當日不願聽我之言?”
“師兄也是為了道門著想。”
“若是真為道門著想又豈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妙塵啞然,不知該作何回答。
揚福真人冷哼一聲,道,“怎的,莫非是朝廷大兵壓境?又或是那個老不死的大太監來了。”
妙塵搖頭,道,“地府有異動,大批高手入黔,不知何故。”
“朝廷有地府,那你統領的執事殿又是吃乾飯的?”
“劍門司馬雲長現身大通,使出四象劍訣,後又入住李道虎的鎮北王府,而且,有訊息傳來,道酆都親赴大通,欲於司馬雲長會面,將地府與劍門的恩怨暫且擱置,要先對我道門動手。”
“你這位殿主倒是神通廣大,如此機密的事你都能知曉。不過想想卻也好笑,當年你師兄與朝廷合力對付他們,而今朝廷卻與他們聯手要對付你們。”
妙塵苦笑,道,“而今師兄閉關不出,若是司馬雲長與那位大太監聯手,再加上李道虎與他的十萬刀兵,我道門危矣。望師叔放下對師兄的成見,先助道門過此難關。”
一聲冷笑,揚福真人道,“你倒是你師兄的好說客,你也不必將道門生死存亡掛在嘴邊,老道又豈會不知你的心思,無非是想讓老道出山罷了,情勢也遠沒你說的那般嚴重。”
妙塵躬身,道,“還請師叔示下。”
揚福真人撇了妙塵一眼,冷冷道,“我雖與你師兄不合,可也是道門中人,若道門真是毀於你我之手,又有何面目見歷代真人?可如今真如你說那般?你說朝廷與劍門,大通聯手,可劍門與地府恩怨血仇來形容也不為過,之所以他司馬雲長被稱為喪家之犬,有你們的功勞,可朝廷又豈會沒有?而今朝廷與劍門暫緩刀兵已是無奈之舉,司馬雲長得喘息機會,豈會將自己置身險地,若是他一死,那劍門豈還會存在?故而他最多也只會做漁翁罷了。”
見妙塵不語,揚福真人再道,“再說這大通的李道虎與他的十萬刀兵,你應當知曉他與現今的皇帝為叔侄關係,可當年發生的事李道虎又豈會助朝廷?不揮師十萬刀兵直指長安便不錯了。所以,說來說去也只不過是我道門與朝廷之爭罷了。”
妙塵面色微變,此中道理他如何會不懂,此行也只是想以道門生死大義讓他這位師叔出山罷了。
揚福真人眸子一掃妙塵,道,“老道雖老,可還未至昏頭的地步,你回去吧,我也不想再多言,你也無需多言。”
妙塵苦笑著搖搖頭,道,“師叔當真還放不下成見,不願出山?”
揚福一聲冷哼,道,“老道的話還不夠清楚嗎?又或是我這個老不死的說的話道門已無人願聽了?”
妙塵連忙作揖,道,“妙塵不敢,既師叔不願出山,妙塵亦不敢勉強,這就回去了。”
說罷,一甩浮塵,腳下生雲,遠遁而去,此行果然如他所料一般無功而返。雖是無奈,可對他這位師叔他也沒什麼辦法,總不能硬生生將他綁出吧,就是他想,他也沒這能力。這鶴鳴山上就是他師兄妙法或許能戰而勝之,可要想揚福擒住卻也是不可能的事。
眨眼間,妙塵已至鶴鳴山頂閣樓之中,有幾個道人靜坐蒲團,見妙塵起來紛紛起身。
“如何?師叔可願出山?”
妙塵搖頭苦笑,“咱們那位師叔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怎會因我三言兩語就改變心中看法?”
“那如今當如何是好?”
倏地,正座蒲團之上出現一道虛影,朦朦朧朧,似有層層迷霧遮擋。
妙塵及諸位道人見虛影出現,面色一變,衝著虛影拱手行禮,道,“見過掌教師兄。”
這道虛影正是號稱天下第一的道門掌教第一人妙法,妙法正閉關清修,而這虛影是道門的身在化身之法。
妙塵衝著妙法拱手,道,“擾了師兄清修,是我等之過。”
虛影微微抬手,一道平和的聲音從中傳出,道,“你們所言之事我已知曉,地府入黔,李顯似乎是準備動手了,你等只需照料黔中之事,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司馬雲長與李道虎?”
妙法輕聲道,“當下這二人無須擔憂,你等只需應對朝廷便可。”
妙塵還欲說什麼,卻被妙法打斷,道,“其餘之事,我出關之後再說。”
虛影漸漸淡去,妙塵等人眸中有喜色,妙法如此說,那他便離出關不遠了。
大通城,司馬雲長,李道虎,燕歸南坐在鎮北王府內院涼亭中,石桌上有茶香四溢,此茶千金難求。
司馬雲長在給燕歸南交代一些事,李道虎則在旁邊一言不發,眸子閃爍,似乎在思考什麼。
“刀客?東海?”燕歸南皺眉,他原以為司馬雲長會與他一齊下江南。
司馬雲長點頭,“而今地府暫時不會與你為難,只需注意執事殿即可,而江南此地又極為特殊,縱是道門與朝廷也不敢太過放肆。你資質絕佳,而今已入人仙之境,江湖大可去得。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對你的修為亦有幫助,若是一直在我的廚下,難以成為包天巨樹。”
燕歸南點頭,他自然知曉此中道理。
司馬雲長又道,“江南之地甚為複雜,切不可莽撞行事,遇事不決可去問老先生,他之能不在我之下,有諸多地方甚至在我之上。”
一旁的李道虎笑眯眯的道,“也可去望月樓,你師尊的紅顏便在其中,對了,你那位紅顏也在其中。”說罷一臉壞笑的撇了撇司馬雲長與燕歸南。
燕歸南頓時面色微紅,實在禁不住調侃。倒是李道虎古井無波,笑道,“確實得去望月樓,若是不去,又怎會幫王爺與他那位紅顏相見?”
李道虎一臉尷尬,不想竟將禍水引至自己身上,遂將目光移向燕歸南,道,“此去江南路途遙遠,你可一路慢行,品人間百味,對自身修為有大好處。”說罷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牌,道,“此為我王府信物,或許一路上能用的上。”
燕歸南接過玉佩,拱手道謝。
司馬雲長見燕歸南情緒似乎有些低落,笑道,“幼時你便說要仗劍走天涯,而今有此機會反而悶悶不樂,不過是一人獨下江南而已,又不是訣別。”
燕歸南撓撓頭,道,“終歸是有些不習慣的。”
“你要習慣啊,一定要,劍門之擔還在你身上。”
“是啊,有些路終究得自己去走。”李道虎拍了拍燕歸南肩頭,轉身離去,一笑,師徒二人終究是需要說些悄悄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