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離別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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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雲長見李道虎離去,啞然一笑,雖說要與燕歸南說之事就是讓李道虎知曉也無大礙,可終歸是有些不好的,心道這王爺倒也算識趣。

燕歸南見司馬雲長面色變得肅然,眸間有一縷淡淡的悲傷與憤慨,不知為何。

“歸南,你可知為何王爺會說為師不出門而知天下事?”

燕歸南搖頭,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如已銷聲匿跡江湖十幾載的宋帝王,楚江王蹤跡司馬雲長竟會知曉,地府往西南而去欲在滇黔行事如此機密的事他也知。

司馬雲長淡笑,道,“劍門雖於十八年前的禍事分崩離析,可數千年傳承又豈會輕易斷去,只是迫於道門與朝廷的壓力,不得不遣散門中之人,散於四方,他日若有良機再江流歸海。”

燕歸南心中一驚,心想自己先前果真是愚蠢,偌大的劍門又豈會真只剩下司馬雲長一人,楞楞的盯著司馬雲長。

司馬雲長點頭,“朝廷道門合力,劍門又豈能阻擋,無數高手被屠戮,十不存一,無奈之下只得讓眾人隱匿。十八年前我便料想朝廷道門日後必有一爭,故遣劍門之人藏身四方自稱隱閣,隱閣雖於曾經的劍門無法相比,與龐大的道門朝廷亦是無法相提並論,可藏身黑暗,他們要想找尋蹤跡卻也是不容易。”

“隱閣,莫非訊息便是隱閣之人傳來?”

“隱於街市,隱於廟堂,對天下之事不說了如指掌卻也差不了多少,這江湖很大,這江湖也很小。”

司馬雲長面色有些黯然,道,“可世間之人誰又會沒有私慾,人活一世所求無非財,權,美人,長生,後者自不必提能以此為求者,寥寥可數,可前三者世人又有幾人能逃脫。劍門式微已成喪家之犬,門中之人又豈會全是忠義之士,有諸多貪慕權錢者,投身朝廷,或投身道門,此乃人之本性,我又豈能怪罪於他們。”

倏地,司馬雲長身上迸出強烈的殺氣,眸中殺機掠過,冷聲道,“我不怪他們折木而棲,可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做出出賣同門之人的事。為一己私慾背叛宗門是為不忠,殘殺同門,是為不義,這些不忠不義之輩,當誅。”

燕歸南眉頭緊皺,目中有怒意,咬牙道,“這些人,當殺。”

司馬雲長從從懷中掏出一塊帛書,上書數十個名字,將帛書交於燕歸南,正聲道,“你此去江南,這帛書之人皆可殺之,不過需得量力而行,其中不乏人仙之境高手。”

“歸南知曉,必會小心行事。”

司馬雲長長嘆一口氣,道,“這些人以為我不知道他們所犯之事,真是可笑,之所以留他們性命,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而今道門朝廷爭端將起,正是最好的時機,這些不忠不義之人算是活到頭了。”

又望了望燕歸南,道,“劍門終究是要傳給你的,可雖你上我司馬雲長親傳,也不可能僅憑我一言便可讓你坐上門主之位,將軍需要戰功,文臣需要經略,而你也需要做一些事才能讓眾人信服,若是能將這帛書上之人盡皆誅殺,那你也算是坐穩了這劍門少主之位。”

燕歸南站起身衝著司馬雲長行大禮,道,“是否能成劍門之主歸南並不在意,歸南只想斬盡這些奸佞之人,只想天下皆尊劍門。”

司馬雲長搖了搖頭,道,“不,你要想,你也必須成為劍門之主,有些東西要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可受控制,有而不用和沒有,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至於天下皆尊劍門並非那麼重要,盛極必衰之理亙古不變,只要天下想手中有一劍之人有個歸宿之地便好。”

涼亭內,師徒二人相談很久很久。十幾年來,這也是二人第一次真正的離別。

說到最後,道出一句,“江南再見。”

人生總在遇見和離別中度過。

司馬雲長走了,腳踏劍虹,乘風破浪,往東海而去。聲勢浩蕩,萬千劍影隨行,這自然是他故意而為之。

有劍仙御劍乘風逍遙天地,大通城眾人心中如此說道。

燕歸南與李道虎道別,幾位小王爺也從軍營中趕來相送,倒是讓燕歸南有些意外。

“再見燕兄之時,我兄弟五人必入人仙,到時定向燕兄討教一二。”

燕歸南一笑,拱手,轉身離去。離別苦,他不喜離別。

與老先生是第一次離別,與上官月是第二次離別,與司馬雲長是第三次離別,與鎮北王和幾位小王爺算是第四次離別。

“也不知人之一生會經歷多少悲歡離別。”燕歸南輕輕嘆了一口氣。

又換上了粗布麻衣,揹負長劍,他並未如司馬雲長那般御劍而行。一個人,一把劍,緩緩在官道上前行,紅塵能煉人心,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踏足江湖,他需要走得很慢,走得很穩。

他是去見想見之人,也是去殺該殺之人。

夕陽餘暉灑滿大地,滿地楓葉一片金黃,給深秋的興元城平添幾分秋色。

城內紅磚綠瓦,高瓴飛簷,已是黃昏時分,街頭卻依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滿目繁華迷人心醉,多少遊子縱酒高歌,再無十幾年前滿目瘡痍的慘狀。

一陣吹落打鼓的聲音隨風而來,抬眼只見彩旗飄飄,有繡滿龍鳳錦旗的喜轎緩緩前行,四個壯漢為轎伕,頗為威武。

迎親隊伍足有數百人,皆衣著華美,男俊女美,不像普通人家,更讓人驚異的是街道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壯漢持刀而立,殺氣騰騰,虎目掃視四周。

“這是哪家的喜事,如此隆重,竟讓人沿街護衛。”有人不解,小聲嘀咕道。

“這你都不知道?”有人笑道,面帶滿滿的鄙夷,彷彿知道這婚事是天下最了不起的事。

“在下乃鄉野之人,昨日方到興元城,不甚瞭解,確實不知,不知兄臺可否告知一二,在下實在好奇。”

“你可知這新娘子是何人?”

“料想該是哪位富家千金?”

“說是千金小姐倒也不為過,不過這新娘子可並非尋常世家小姐可比。”

“那是?”

“此乃興元縣一縣之主的千金,且傳聞就要高升一州別駕,你說了不了得?”

“那縣主千金又是下嫁何人?”

“可不敢亂說,可不敢亂說,怎能用下嫁二字,若被聽到,你還要不要腦袋了。”有人連忙作聲,道,“迎娶這縣主千金的是可是忠武將軍公子,是縣主千金攀了高枝,怎能說是下嫁,傳聞縣主將要高升也是拖了忠武將軍的福。”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忠武將軍墨軒?傳聞此人已入一品之境多年,是一頂一的高手,又與朝中之人關係甚佳,這縣主之女確實算是高攀。”

街邊茶館,燕歸南一杯苦茶入口,面色平淡,眸中有淡淡的殺意。他已出了大通城半月有餘,到興元城也已有了三日。

露出一絲冷笑,“忠武將軍,也配言忠字?以同門之血換得一身官袍苟活於世,當殺。”

來興元城,便是為了誅殺墨軒。

喜轎之上,一女子著鳳冠霞帔,面目清秀,正是今日的主角,眾人口中的縣主千金。

女子臉上無半分喜悅,眸中甚至還有殺意流轉,“下嫁,若非以我父性命相逼,我又豈是貪圖榮華富貴之人?”

“小姐,真是苦了你了,嫁給這個登徒子。”一旁的老嫗輕聲喃喃,聲音細微,唯恐他人聽見。

“何止是登徒子,仗著墨軒,為禍一方,被他糟蹋的女子又何止百數,就連已嫁為人婦的他都不放過,甚至當著其夫的面肆意**,簡直畜生不如,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永墮地獄。”女子怒道。

老嫗憐惜的看著女子,不知該說些什麼,此時說什麼都已無用,除非仙人下凡,否則誰又能殺了那個小畜生,一聲輕輕的嘆氣,“人吶,似乎從出生起便已決定了命運,他雖是畜生,可他有個好爹啊。”

細微的聲音竟被女子聽到,瞬間雙眸通紅,泣道,“有其子必有其父,若無墨軒,這小畜生早已死了千百次,為了他這獨子,也不知有多少無辜之人死在墨軒刀下。”

與老嫗對視一眼,女子美眸中盡是絕望,嘆道,“可又能如何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是命,得認。只是可惜書中那些仗劍而行的俠客當下並不會有,也只恨我無一劍,若我有一劍,必讓這墨家父子死無葬身之地。”

車前又有一高大青驄馬,是為寶駒。高頭大馬上端坐一皮膚白皙的男子,男子一身喜色長袍,長髮一束,生得十分俊郎,可卻雙眼無神,面色略顯蒼白,是為縱慾過度之狀。

男子正是墨軒之子,墨文。

墨文回頭望了一眼喜轎,嘴角一勾露出笑意,他已垂涎轎中之人許久,可又礙於其父為一縣之主,不敢太過放肆,只得讓他父親出面威逼談下了這樁婚事,眸中淫光閃爍,“早先一副清高的模樣將我罵得狗血淋頭,我倒要看看今夜你怎逃出我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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