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貓與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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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南盤坐一旁,靜靜的聽著慕容青與左岸的交談。方才的殺意源頭便是左岸,劍門雖說要一劍在手蕩盡世間不平事,可凡事也需知曉前因後果,他不會因先與慕容青二人相識便拔劍相助,若是錯殺好人,那便是最大的罪過。

面色一直極為淡然,修劍者,當先煉心,燕歸南如今雖達不到司馬雲長那般天地崩而面色不改的境界,可能讓他心起波瀾的事卻也不多。

可當從二人口中道出慕容雲之名時,燕歸南卻面色大變,慕容雲之名,他聽老先生說起過不下百次,是老先生都極為推崇的一人。

“不曾想這慕容雲先生竟是這少年的父親。”燕歸南感覺頗為奇妙,不禁一笑,“原來真是很大很大的官啊,十八年前這天下又有幾人能在慕容雲之上。”

輕輕一撇慕容青,燕歸南心道幸好自己在這艘小船之上,不然慕容雲豈不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慕容青不過二品之境又怎會是左岸的敵手。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或許真是如此。

左岸一語罷,慕容青見計謀被識破,面色大變,心有苦澀,暗道今日危矣,這千里長河偏僻之處,他與少年哪裡還會有生還的可能。

左岸見慕容青面如死灰,譏笑道,“怎的,咱們剛正不阿的慕容大人也會怕死不成,倒是讓左某有些意外,不過大人放心,有朝一日我定會讓慕容雲去和他兒子團聚。”

肆意的大笑,他對慕容雲之恨已深入骨髓,而今慕容雲獨子就要死在他手下,他似乎已見到慕容雲滿臉悲切,痛不欲生的模樣,慕容雲越痛,他便越是高興。

“慕容大人,是不是好奇究竟是何人洩露了你的行蹤?”

慕容青冷眼相對,並不答話。

見此,慕容青笑得前俯後仰,萬分得意,道,“你越是好奇,我越是不說,我要你做鬼也死不瞑目。”

說罷抬手,輕輕一揮,道,“殺。”

頓時十數位黑袍大漢從竹排之上一躍而起,如十數頭餓狼撲向慕容青,嘴角勾起笑意,喃喃,“若是一掌將你打死豈不是便宜了你,我倒要看看你這年過古稀的身子骨究竟能扛住多久,唔,或許將你活生生累死是個不錯的主意。”

數十位黑袍大漢身上煞氣極重,個個都是窮兇極惡之輩,手下最低也有數十條人命。出招狠辣,直取慕容青要害之處。

慕容青唾了一口口水,冷哼道,“就憑這些臭魚爛蝦,也想要了老夫的性命,你未免也太小瞧老夫了,想要老夫的命,你親自來取,”

一聲怒吼,一掌朝著離他最近的黑袍人頭顱擊去,掌心有道道無形波紋四散,這一掌足以將黑袍人頭顱拍成爛泥。

黑袍人面色大變,不想這慕容青如此年紀身手竟還如此矯捷,連忙將手抬起,欲擋住慕容青的一掌。

“不自量力。”慕容青一聲冷哼,這眼前之人不過四品修為,怎能擋住自己傾力一掌。

果不其然,卡擦的一聲,黑袍人用以格擋的手臂竟生生被拍斷。又是轟的一聲,黑袍人身體如斷線風箏一般飛出數十丈,掉落水中,過了片刻屍體方才浮出水面,早已氣絕身亡,一掌將他手臂拍斷,可掌力卻並未減弱分毫,一掌下去,將他的頭顱拍得稀巴爛。

又有黑袍人一腳朝慕容青頭顱踢來,攜風雷之音,一腳似有萬鈞力。

慕容青面露冷笑,道,“左岸,你就真忍心看著你這些兄弟死在老夫掌下不成。”

掌心有磅礴之力於虛空化為一鐵拳,一拳砸向黑袍人的小腿。

一聲慘叫,黑袍人身形再飛出十丈之外,一截小腿竟被鐵拳砸得粉碎,黑袍人落入水中,鮮血染紅清澈的江水。

慕容青淡淡撇了一眼,“你們的骯髒之血,真是玷汙了這大好的山河。”

又衝著左岸道,“既你要借老夫之手殺了這些人,那老夫便如你所願。”說罷身形竟閃入黑袍人群之中,年逾古稀的身體在人群中閃轉騰挪,身若翩虹,又如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數位黑袍人狠厲的招式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是時不時有人傳出一聲慘叫身體被擊飛十丈之外,或是直接身亡或是斷胳膊斷腿。

燕歸南眼睛微眯盯著慕容青,有他在,自不會讓慕容青受傷分毫,他也只是覺慕容青身法有幾分玄妙,想細觀一二。

竹排之上的左岸面色鐵青,幾番之下,手下之人竟有了退意,他心知是方才慕容青說他借刀殺人的話起了作用,怒罵一句老匹夫,大喝一聲,道,“你等退下,慕容大人倒是不減當年威風,讓左某佩服,既然大人想死在我的手下,那我又豈能不如了大人的心願。”

黑袍眾人聞言如蒙大赦,世間有幾人能不怕死,再與慕容青戰下去,他們也難以逃脫一死。

慕容青冷眼瞪著左岸,強行壓下沸騰的丹海,終究是年老力衰,血氣不及當年,只是對付幾個四品之境的小賊竟讓他感覺有些乏累。

見左岸一品之境修為噴湧而出,慕容青已心感無力,縱是他全盛時期也不不可能是一品之境的左岸對手,遑論現在他已半截身子埋進了土裡,血氣衰弱,又歷經了一場大戰。

左岸雙眸看著喘著粗氣的左岸,嘲笑道,“慕容大人是否已休息好了,若是休息好了,那便前來領死吧。”

邁開步子,留下虛空道道殘影,轉瞬間便已至慕容青前三步之距。

手持兩把匕首,匕首上綠光悠悠,是劇毒,此毒三品之境以下的人若是沾染上必會七竅流血而亡,對三品之上的人也影響頗大,嚴重者會散盡一身修為成為廢人。

左岸面露獰笑,瞥了一眼船艙中死死盯著他的少年,道,“慕容雲之子果然不比尋常人,如此情境竟未哭鼻子,還敢瞪我,果然不愧是咱們慕容太保大人的獨子,只是可惜了,今日便要命喪於此。”

匕首一揮,如毒蛇出洞,毒牙咬嚮慕容青脖頸,快若雷電。

慕容青心中一驚,一品的果然非比尋常,身體連忙一扭,姿勢十分奇異,竟躲過了這致命一擊。

左岸笑了笑,似乎並不詫異,手中匕首變刺為滑,由脖子往胸口滑去,若是這一擊慕容青避不過,必遭受重創。

見匕首以詭異的角度划向自己,慕容青身體猛的向後倒下,雙手一拍船板,身體滑出五步之外,站起身來,大口喘著粗氣。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左岸的匕首確實已用至化境,只兩擊便險些讓慕容青招架不住。這兩擊雖沒有任何威勢,甚至不及方才眾多黑袍人的十分之一,可卻如不出聲的毒蛇,稍不留意便會咬上你一口,被毒蛇咬上一口縱是不死也難免會脫一層皮。

“慕容大人,我這雙匕比起當年可有進步?”左岸輕蔑道。

話音未落,左岸一抬手,竟將匕首擲出,直奔慕容青面門。

兩把匕首於虛空忽然化為十八把匕首,封鎖慕容青四周,讓他避無所避,有虛有實,藏實於虛,慕容青竟一時不能分出誰為實誰為虛。

不待他多想,十八把匕首已連線為一道光幕,一道可讓人身死道消的光幕。

面上已露出了絕望,慕容青心知自己無法躲過這左岸的這一式了,這十八把匕首不僅鎖住了他四周的虛空,甚至將他一身氣機也封鎖,身體竟不能動彈分毫,這一擊下,他必死無疑。

慕容青將目光轉向船艙,望向少年,少年正一動不動的死死盯著盯著左岸,眸中似有萬千劍影,要將左岸絞成碎片。可他終究不是劍仙,只有區區五品之境的修為,在此刻縱有殺賊之心,又豈有殺賊之力。

左岸淡然抬手,十八把匕首竟驟然停於虛空,不再寸進,大笑,道,“慕容大人放心,我定會讓你的小主人與你與陰朝地府團聚。”

他不僅要讓慕容青死,還要讓慕容青屈辱而死,要讓他死不瞑目,見慕容青絕望模樣,他十分高興,已快二十年未曾如此高興過。

左岸手掌輕輕一推,十八把匕首再往慕容青籠罩而去,笑道,“貓捕鼠時,會都弄老鼠至筋疲力竭,再將老鼠咬死,此刻我為貓,你慕容青為鼠,我玩膩了,你也累了,那你自然可以去死了。”

慕容青卻已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他已想象到匕首刺入身體的感覺,他彷彿也看到了小主人身首異處的場景,他不能死,可他卻不得不死。

等待總是讓人害怕的,等待死亡的來臨更是讓人恐懼。慕容青感覺已過去了不知多少歲月,可依舊沒有冰寒的匕首入體,心生疑惑,左岸又怎會手下留情,可這又是為何,於是,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雙眼未完全睜開,卻有聲音入耳。

“貓與鼠的遊戲真有這麼好玩?”

聲音似乎有奇異的力量,一瞬間,慕容青感覺自己周身被封鎖的氣機又恢復了運轉,丹海元力流向四肢,似有無窮偉力。

“鐺,鐺。”

又是兩聲輕響傳入慕容青耳中,他知道,這是兩把匕首落在船板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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