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世間之事怎會如此湊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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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南收了萬千劍影,嘆了口氣,轉頭望向左岸,眼睛一眯,笑道,“不知我這小子可還能入得了你的眼?”

左岸臉上肌肉抽動,心知這是燕歸南在奚落於他。可勢弱於人,他又有什麼辦法,如今若是能保住性命便已是大幸。

顫巍道,“往劍仙留我一條性命,願為劍仙馬前卒,縱是刀山火海亦無懼。”

燕歸南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道,“刀山火海都不怕,怎的還會怕死?”

左岸面露尷尬,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再無與慕容青時那般口齒伶俐,極盡奚落。

“被你殺的無辜之人向你祈求饒命時,你又是否動過惻隱之心,放下屠刀?”

“你自知會死在我手下,故搖尾乞憐,想到你這等手上不知有多少鮮血的惡人竟也怕死,燕某真是覺得有幾分可笑。”

“佛門雲世間之事皆有因果,你既種下惡因,自是要食惡果,如今,便到了你償還所欠下的孽債之時。”

三句話如大道之音,直入人心,就連身旁的慕容青與慕容九二人都為之一振。

燕歸南雙眸如劍,一掃左岸,已被燕歸南三句話擊潰心神的他神情萎靡,自知再無生還的希望。

左岸目中充滿了憤怒與怨毒,只差片刻,再有片刻他便可將慕容青二人斬殺,便可讓慕容雲受喪子之痛。可惜,他今生再無報仇的可能。

面目猙獰,大口咳著鮮血,惡狠狠的盯著慕容青與慕容九,聲音沙啞,道,“我就是化為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我在地府等你。”

後一句卻是衝著燕歸南所言。

燕歸南癟癟嘴,道,“你作為人時都死在我劍下,做鬼我又豈會懼。至於地府,且不說是否真有輪迴地府,就算真有,地府也是你這等無惡不作的兇徒該去的地方,像我這種人,自然是要飛昇仙界的。”

燕歸南又衝著左岸露出了一個十分溫暖的笑臉,道,“方才你說碎屍萬段,我向來喜成人之美,既然你說了,那在下自當應允。”

燕歸南伸出二指,一股磅礴的劍意凝於指尖,劍光閃爍,似乎可與日月爭輝。

“殺你者,劍門燕歸南。”

燕歸南輕輕說到,聲音很輕,卻來自九幽的索命梵音,音出,魂去,人亡。

劍光如匹練,徑直往左岸掠去。

劍光襲來,左岸卻有著痴了,他從未看見過如此輝煌,如此迅急的劍光,如黑暗的世界裡流星劃過天際,世間只餘這一絲光亮,是那麼絢爛,那麼美麗。

只一瞬間,左岸整個人都已在劍光籠罩下,他只覺一股股冰寒入骨髓的氣息入體。瞬間,又覺有體內彷彿有萬千只小蟲破體而出,奇癢無比,讓人無法忍受,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這股奇癢讓他此刻覺得,若是能乾脆的死去便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直至萬千只小蟲破體而出,左岸才知道,這哪裡是什麼小蟲,分明是萬劍道劍影從他身體裡鑽出。

萬千劍影破體而出,芳華落下,左岸的身子也停止了顫抖,或者說他已經死了。

倏地,河風吹過,竟化為漫天煙塵隨風而去。

說是死無全屍,便一定會是死無全屍。

燕歸南笑了笑,心道總算是沒再汙了這青山綠水。

一旁的慕容九目中滿是崇拜,從小到大一直唸叨著的劍仙,竟就在自己身旁,低聲喃喃,“這便是劍仙之姿拿,抬手間就叫人灰飛煙滅。”

先前不知燕歸南是劍仙還可與他交談,如今那個少言寡語的青年眼神一變成了他心頭最嚮往的劍仙,慕容九卻是不敢再上前。

人對崇拜的人時,總會心心念念要見上一面,可當真正見了,卻又誠惶誠恐,生怕自己一言一行惹得崇拜之人不悅。

燕歸南揹負雙手站在船邊,長袍飛揚,髮絲飛舞,飄然出塵,倒是頗有幾分謫仙之姿。

慕容九目光一直匯聚燕歸南身上,不免又有些懊惱,暗罵自己幾日前怎不多與燕歸南說說話,若是當時得燕歸南指點一二,保不齊他日後也能成為如燕歸南這樣的人物。

慕容青見慕容九唉聲嘆氣,不禁一笑,摸了摸慕容九的腦袋,往船邊走去,救命之恩,無論如何自當言謝。

忽然,燕歸南轉過身,面帶笑意,卻不是對著慕容青與慕容九,而是對著在一旁身體還有些顫慄的船伕。

“閣下就真的不打算出手,又或是要趁我等不備,再行致命一擊?”

慕容青停下腳步,眉頭一皺,目光鎖向船伕。

船伕是一個看起來約摸四五十歲的老者,一身粗布青袍,彎腰駝背,臉上已被歲月侵蝕得溝壑縱橫,手上盡是老繭,似乎是常年握著船槳所致。

慕容青眸子一掃船伕上下,除了似乎被方才發生的事嚇得有些驚魂未定,身體微微的顫抖之外,再無其他異樣,似乎就是一普通的老者。可燕歸南此言又是何意,讓他不解。

燕歸南見船伕臉上露出不解,似乎並不知他所說何意,嘴角一勾,雙眼未眯,道,“閣下手段確實頗為高明,若非燕某多留了一分心思,還真就叫你糊弄過去。只是如今燕某既你知曉,閣下又何必再藏形匿影?”

船伕見燕歸南咄咄逼人,連連後退幾步,再想往後卻發現退無可退,身後已是一江秋水,顫抖道,“公子是何意,老漢確實不知,今日公子殺人之事老漢絕不報官,定會爛在肚子裡。”

燕歸南摸了摸鼻子,道,“閣下就不要想著借水遁逃遁了,你的小心思又豈能瞞得過我。”

說罷,一抬手,虛空頓起劍意,瀰漫虛空,燕歸南手一握,劍氣化為三尺長劍,被握在手中,劍光爍爍。又有無形的磅礴之力如開閘之水傾瀉而出,朝著船伕壓去。

船伕聞言,面有驚色一閃而過,又開口,聲音帶有哭腔,十分悲切,道,“老漢上有老母,下有妻兒,都靠著老漢擺渡得的些許銀錢過活,若是老漢死了,老孃幼子只有生生餓死的命,祈求公子饒老漢一條性命,老漢定當對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將他爛在肚子裡。”

聲淚涕下,船伕撲通一聲跪倒在船板之上,不住磕頭,額頭已有了幾分紫青。

燕歸南神色淡然,也不阻止。

慕容青皺緊眉頭,這老漢所言竟讓他有些心神觸動,年紀越大,越是見不得人間悲歡離合,生離死別。上前拱了拱手,道,“燕少俠,是不是弄錯了,這船伕看起來並不像壞人,這幾日也是勤勤懇懇,十分周到,還擔憂小九暈船…”

燕歸南輕嘆一口氣,卻未言語。

慕容青眉頭皺得更甚,道,“若是燕少俠擔憂他將此事外傳,要將其滅口,那少俠大可不必如此,待到去了金州城,讓他與我一起入慕容府便是,少俠既知我家主人慕容雲,想必也該聽聞他的人品,他在我慕容府中,今日之事定不會有他人知曉。”

燕歸南一愣,他之所以未曾言語原因有二。

一是想到了他在小城外出斬殺惡人時,所需奸邪之人手段頗多,所殺的人中便有精通易容偽裝之術的人,那一次他就著了道,受了不輕的傷勢,險些斷了一條手臂。

再則便是感慨這世間之事真是玄妙,不禁讓他想起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金州此行是為誅殺劍門叛逆之人,可還未至金州,卻發現這叛逆之人竟就在眼前。

司馬雲長給他的帛書之上,不只是有叛逆的姓名,修為,還有擅長之術,居於何地,年齡幾何,可謂十分詳細。

而金州此行要殺之人,便是精通易容偽裝之術,且已半步踏入人仙之境。讓燕歸南頭疼的並不是這人的修為,半步人仙他自可殺之,可易容之術卻是玄妙,偌大的金州城要想尋到此人卻是不易。

或是劍門氣運已到,竟叫燕歸南遇到這等好事,省去了數日之功。

見慕容青似對他有所誤解,燕歸南也不急於替自己澄清。面色一變,冷光乍現,衝著船伕開口,聲如利劍,有穿石破金之力,喝道,“你這身本事不去唱大戲真是可惜,也難怪你會叛出劍門,劍門實在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與你處一門我中,我都覺得臉紅。”

船伕眸中驚色一閃而過,又接著磕頭求饒,燕歸南又道,“當年殘殺同門時是何等威風,如今怎會變得如搖尾乞憐之犬,堂堂半步人仙,我都替你丟人。”

倏地,燕歸南一聲大喝,聲音中有無盡怒火,道,“羅通,你還想裝到何時?莫非以為如此便可洗去你滿身的同門之血,便能苟延殘喘於人世?”

手中三尺劍氣長劍,一揮,劍光婉轉,在虛空化出一頭青色龍影,青龍咆哮,聲震八方,虛空動盪,龍影朝著船伕撲去,要將他生生撕裂。

慕容青瞳孔一縮,看了看燕歸南,這一劍之下就是他也會化為飛灰,更遑論是個凡俗之人的船伕。皺起眉頭,他對燕歸南此舉甚為厭惡,如此行徑,與已死去的左岸又有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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