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滴水破長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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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南伸手,掌心有劍意流轉,手掌朝腳下江水輕輕拍去,碧綠的江水泛起漣漪,倒也有幾分好看。

倏地,江面掀起巨浪,如洪流爆發,有一瀉千里之威。

燕歸南再一揮手,巨浪翻滾,竟騰空而起。

霎時,空中竟下起了雨,好大的一場雨,這是劍,也是雨。

屈指一彈,離燕歸南最近的一顆小水珠被彈出,朝著虛空中那把數丈長的長劍激射而去。

在岸邊觀戰的九眨眨眼,皺起眉頭,有些不敢相信。

“爺爺,難道燕哥哥想用一滴水就擋住那滔天的一劍嗎?”

慕容青搖搖頭,他也不知燕歸南這是何意,縱是已邁入人仙之境可又豈能如此託大。雖已離二人百丈之距,可羅通劈出的那一劍依舊讓他膽戰心驚,以他二品的修為在那一劍之下恐眨眼之間便會化為虛無。

慕容青能感受到,這一劍比先前燕歸南斬殺左岸的那一劍威勢更甚,更為恐怖。

若是燕歸南能知曉他所想必會點頭稱是,羅通的這一劍確實比他之前的要強,這一劍已非一品之境的人能使出。

燕歸南已從羅通的目光中看出諸多的東西,這一劍之後,羅通無論勝敗都會身亡,這是他的選擇,無非是死於燕歸南劍下與自己劍下的區別。

故而這一劍會是羅通今生的最後一劍,也是今生所使出的最恐怖的一劍,這一劍中凝聚了他五十幾年的劍道修為,又豈能不恐怖。

“爺爺,爺爺,你快看。”慕容九拉了拉有些愣神的慕容青,叫嚷道。

慕容青抬眼,眼前所見讓他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

那哪裡是一顆水珠,分明是漫天成千上萬顆。

漫天水珠彷彿虛空匯成一把三尺青鋒,水珠似乎並無阻隔的就將羅通的劈出的一劍洞穿。

倏地,成千上萬顆水珠又轟然裂開,漫天的劍氣將羅通的一劍絞滅,連絲絲劍氣都未放過。

這是水珠,也是劍,這萬千水珠中藏了燕歸南的至強劍氣,

不只是慕容青與慕容九瞪大雙眼,立於半空中的羅通也面色驚駭,他未曾想到自己的一劍竟被燕歸南以水為劍破去,輕嘆了一口氣,半步人仙亦是一品,難以逾越鴻溝。

可驚色卻轉瞬即逝,羅通笑了,這青年,比他當年要強,要強得太多太多,也比司馬雲長當年要強,也要強上許多,或許比劍門歷代所有弟子都要強,可謂前無古人。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原來自始至終他一直都心繫劍門,他想起了他的師尊,那個有些不苟言笑的老頭子在他初入門時與他說的那句話。

“一入劍門,生是劍門人,死是劍門魂。”

羅通雙眸流下兩行清淚,他很恨自己為何會行當年的叛逆之事,怎就會忍受不了旁人的眼光,喪家之犬又如何,只要心中有劍,便可為劍仙。

他似乎看到了許多人,那個年紀最大最穩重,一直對他關懷備至的大師兄,那個年紀最小,愛纏著他的小師弟。

兩行清淚化為血淚,他的大師兄,小師弟皆因他而死。

輕輕晃了晃頭,羅通望向燕歸南,笑了,是欣慰的笑。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燕歸南眸子神色複雜,開口,道,“你不必與我說什麼,該做的我自會去做,該殺的我自會去殺。至於九泉之下你該如何與諸位前輩說,自是與我無關。”

燕歸南眸子一凝,道,“不管當日之事因何而死,你手中終究沾染了我劍門修為山輩之血,需以血償之。燕某今日便送你去見諸位前輩。”

羅通輕輕點頭,縱是燕歸南不殺他,他也會自行了斷,而今劍心已回,他又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書冊,丟於燕歸南,見燕歸南接住,緩緩閉上了雙眼。

佛門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世間亦有因果,種下惡因,終究要償還惡果。

燕歸南手指一彈,一縷劍氣從指尖彈出,直入半空中羅通眉心。

撲通一聲,羅通身子墜入河中,生機已被那道劍氣絞滅。

在他死時,面帶笑意。

燕歸南沉默許久,嘆了一口氣,“既你想以青山綠水洗除心中心魔,那這千里大江,便是你最好的葬身之處。”

將羅通臨死前丟於他的薄書攤開,粗略一看,這是一本易容之術的書,羅通精通的易容之術讓司馬雲長都頗為賞識,在帛書上註明要讓燕歸南多加留心。

在他死前將這書贈予燕歸南,或許算是謝禮。是謝燕歸南終於讓他能夠坦然面對死亡,重新拾回劍心。

燕歸南靜靜裡外江流之上,他此刻心緒頗為複雜,沒有一絲斬殺墨軒父子那般大仇得報,頗有酣暢淋漓之感,他想了許多。

這世間最複雜的東西便是人性,鶴鳴山上那尊掌教大真人只差一步便可邁入仙門,白日飛昇,成就天仙之身,從此逍遙九天恆古不滅,可卻依舊抵不過野心的驅使,想廟堂天下皆以道門為尊。長安深宮中的那位亦是如此,野心勃勃,不擇手段的造出地府這尊龐然大物與道門相抗,他所求的無非是江湖廟堂盡在他五指掌握之中。

對於十八年前發生的事燕歸南只是略知一二,至今司馬雲長都未與他細說,他只知劍門從那時起便真正分崩離析。從江湖人人敬仰的劍仙,變為朝廷江湖口中的喪家之犬。

之所以心緒複雜,不是因殺了不該殺之人,羅通為劍門叛逆,手下不知有多少同門之人的冤魂,就是死一萬次也不夠。可燕歸南想的卻是,一個人從高高在上跌落凡塵,低到了塵埃裡,這種心境又有幾人能扛得住。

燕歸南望了望東方,那裡是司馬雲長去的方向。

小樵夫有些想老樵夫了,不,不是有些,是很想。

他有擔憂,也有心疼。

經今日之事,燕歸南才真正知曉司馬雲長的不易,羅通之類的人還可叛出劍門另謀他路,可是他不能,偌大的劍門需要他一人苦苦支撐。他就是劍門的天,若是天垮了,劍門又豈會還存在於世?

司馬雲長有多苦燕歸南難以想象,一尊大劍仙本應受世人敬仰,可卻日日被罵為喪家之犬。還需在道門於朝廷兩尊龐然大物中間找尋縫隙以求存,若非太過艱難,以他地仙之境的修為又豈會在這個年紀便已有了不少的白髮,那座掌教大真人年紀比他還大上幾十歲,可傳聞相貌也只不過剛到中年。

帛書之上的叛逆燕歸南已斬殺兩人,每殺一人他會將其名劃掉,而今帛書上還有二十幾個姓名,上有幾人還是燕歸南此刻想殺卻無能力殺的,這幾人皆是人仙三重之上的修為。他雖得舍利子中所蘊佛氣滋養邁入人仙二重之境,可要殺這幾人卻還是不夠的,他不能以身犯險。

望著水中倒映自己的模樣,燕歸南皺了皺眉,他不知自己滿頭白髮時天下是何模樣,又或者他還能否活到白髮蒼蒼的時候,世事難預料,那兩座大山又實在太大太大。

“燕哥哥,燕哥哥。”

岸上的慕容九大聲叫嚷,一蹦一跳,極為高興。

一直心心念唸的劍仙原來就在身旁,他竟也親眼見到了劍仙的英姿,一揮手斬殺數十位惡人,以水為劍斬殺一品之境的高手,如此場景足夠他在小夥伴面前耀武揚威,吹噓許久。

一聲嚷叫讓燕歸南迴復心神,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以後會發生何事誰又能知曉,所能做的,便是盡人事,聽天命。

腳尖一點虛空,身形掠過水麵,翩若鴻雁,江面未起一絲漣漪。

燕歸南衝著慕容九笑了笑,又對著慕容青拱了拱手,道,“此人乃我劍門叛逆,事先未知會老先生,倒是讓慕容先生受驚了。”

慕容青捋了捋鬍子,笑道,“燕少俠哪裡話,今日若是沒你,老朽與小九早已葬身左岸手中,屍骨沉與這千里大江中,而這羅通雖是劍門叛逆,可也是左岸同謀,老朽還未謝過你救命之恩,又怎敢言受驚。”

燕歸南眸子深沉,作聲道,“世間之事不會如此湊巧,隨意找一個船伕便是欲至老先生於死地之人,想必除了這羅通之外,還另有同謀,只是在下一時疏忽竟忘了詢問…”

慕容青也皺起眉頭,確實如燕歸南所言,不可能會如此湊巧,倏地,他面色一變,想到了什麼,道,“這船並非是老朽尋的,而是金州之人從金州派出,心道如此會安全一些,畢竟老爺早些年實在得罪了太多人。”

“如此看來,那幫兇必就是慕容府之人了。”

“且此人在慕容府中地位還不低,不然不可能會讓老爺安心讓他安排這船隻之事。”

“是家賊。”

慕容青眉頭緊鎖,已有了計較。

燕歸南點頭,不再言語。這本就是慕容家的家事,他之所以提到幫兇,也只是因老先生對慕容九之父慕容雲甚為推崇,讓燕歸南有機會要前去拜訪一二,而今已知幫兇為家賊,此事已變成了別人家的家事,外人又豈好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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